有人从睡梦中惊醒还没来得及穿甲就被砍翻,有人赤脚衝出帐篷被马蹄踩断了肋骨,有人抱著兵器四处乱跑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集结。
    淳于琼从醉梦中被亲兵摇醒,踉踉蹌蹌地衝出中军帐,连盔甲都没穿好,只披了件单衣,手里提著剑,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混帐,发生什么事了?”
    他嘴里骂骂咧咧的。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骑在红马上的绿袍长髯大汉,以及那柄在火光中反射出冷光的青龙偃月刀。
    他的酒意在一瞬间醒了大半,但已经来不及了。
    关羽策马衝到他面前,青龙偃月刀一记横斩,淳于琼的剑还没举起来,整个人便被劈落马下。
    而主將一死,乌巢守军的最后一点抵抗意志也彻底崩溃,纷纷丟下兵器四散奔逃。
    “跑啊,將军死了!”
    “啊,將军头飞了!”
    “啊,將军没了!”
    “跑啊.......”
    .....................
    看著这些溃败的士兵,关羽没有追击溃兵。
    他勒马立在乌巢大营正中,看著营中堆积如山的粮草輜重。
    一垛垛麦秸堆得比帐篷还高,一车车粟米用油布盖著,密密麻麻的粮仓从营寨这头延伸到那头,少说够五十万大军吃上三个月的份量。
    他看到这么多粮食,想烧了,但觉得可惜。
    可惜不烧,他大哥就没有立足之地。
    想到这,他面无表情地挥下青龙偃月刀,刀尖指向最近的一座粮仓。
    “放火。”
    五千士卒將手中的火把掷向粮草堆,火苗舔上干透的麦秸,先是丝丝缕缕的青烟,然后是翻涌的浓烟,然后是一道冲天而起的火柱。
    火势借著夜风迅速蔓延,从一座粮仓烧到另一座粮仓,从一排輜重车烧到另一排輜重车,不过一盏茶的工夫,整个乌巢大营便化为一片烈焰地狱。
    火光冲天,將方圆数十里照得亮如白昼,连官渡北岸的张玄军营都能看到天边那一片暗红色的火光。
    火光刚起,刘备便率本部兵马从乌巢北面的小路上杀出,与关羽合兵一处。
    两人没有片刻停留,趁著袁军后方大乱、各路援军还没来得及反应的当口,按照张玄事先划定的路线直奔冀州腹地而去。
    他们的目標是冀州。
    袁绍的地盘,河北四州的腹地。
    此刻袁绍主力尽在官渡,后方空虚得只剩一层纸,一捅就破。
    而他就是要这个时间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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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绍大营。
    袁绍还没有睡。
    他坐在中军大帐的虎皮大椅上,身上的甲冑未卸,眼珠子发红,脚边散落著几卷被撕碎的军报,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曹操坐在他对面的客席上,两人之间隔著一壶早已冷透的酒。白天那场惨败像一根鱼刺一样卡在袁绍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吕布匹夫。”
    袁绍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手指捏著空酒杯捏得骨节发白。
    “今日不过是趁我大將不备,侥倖得手。明日我重整阵列,用几十万人压上去,看他还怎么狂。”
    袁绍骂骂咧咧的。
    曹操没有接话。
    他端著酒杯,目光落在杯中的残酒上,心里在想一件事。
    吕布今天在阵前骂他的那番话他听进去了。
    屠徐州、杀百姓、尸塞泗水。
    每一个字都被五十万袁军听得清清楚楚。
    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这件事被人当眾捅破,而吕布不但捅了,还捅得满世界都知道。
    而且他的大將都死了。
    他曹操想要东山再起已经没可能了。
    没有自家人帮衬,他压根就办不了大事。
    在这时候,帐帘被猛地掀开。
    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地扑进来,浑身是汗,脸上沾满了菸灰和泥土的混合物,鞋子跑丟了一只,声音因过度奔跑而嘶哑得不成样子。
    “报!主公!乌巢!乌巢大火!刘备军袭击了乌巢!粮仓全部被焚!淳于琼將军阵亡!冲天的火光在数十里外都能看到!乌巢的粮食.......全没了!”
    “什么?”
    袁绍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大,膝盖撞翻了案几,酒壶酒盏哗啦碎了一地。
    他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乾乾净净,嘴唇翕动了好几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乌巢。
    那是他囤积全军粮草的地方。
    五十万大军的粮草,全在乌巢。
    他为了这次南征几乎把冀州的存粮都搬空了,现在乌巢没了,等於五十万大军明天开始就要饿肚子。
    “真的假的,如实说来!”
    “真的,淳于琼將军脑袋做不得假!”
    “啊........!!!刘备——!”
    袁绍的声音从嘶哑憋到了尖利。
    “那个织席贩履的偽君子!他算什么东西!他也敢烧我的乌巢!”
    袁绍歇斯底里地骂著,忽然胸口一闷,又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顺著下頜滴在锦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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