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摘星离开后没多久。
    傅沉放在桌子上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突然亮起屏幕的手机,並不在意。
    今天他是请了假的。
    然而,手机振动不停。
    他以为是骚扰简讯。
    隨意看了一眼。
    便看到陌生號码打开一句:想见他吗?
    傅沉感觉不太对劲,便打开手机,紧接著一张图片便从陌生號码发送来的彩信中跳出来。
    那是一张侧脸照,对方剃著寸头,眼皮上有一道疤痕,那人笑的时候总是痞里痞气的,唇弯弯,露出一口白牙。
    他笑的时候,那一颗虎牙最是显眼。
    熟悉的人脸,略显的有几分黝黑,这人变得比之前更加糙了,可是脸上的笑容似乎多了几分沧桑与苦涩。
    看起来,离开了他,这人过的也並不是很好。
    指腹抚摸著屏幕,仿佛隔著手机能够摸到对方似的。
    傅沉眼睛有些乾涩,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做手术做的太多,疲劳的。
    嘴巴没什么味道。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
    拿著打火机按了几下。
    只听到“次擦次擦”几声响,火苗迟迟不出来。
    他最后扔下了打火机,嘴巴叼著烟。
    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打字。
    总是平和温顺的脸上充斥著烦躁。
    他反问:你是谁?想干嘛?不准动他!
    对方回復的速度很快:今晚八点,星海湾地下一楼,请你看一场好戏,不来的话……
    那人只发来一句未说完的话,便没了后音。
    傅沉手机紧了紧。
    可是目光却贪婪的盯著手机屏幕看了许久,將图片保存下来。
    他重新拿起打火机,缓慢的点著了指尖夹著的香菸,颤抖著手指,用力的吸了一口,烟雾繚绕,迷了他的眼。
    隔著一层薄雾,但能看见红。
    ……
    “你的意思是说,有可能江厌当初並没有想要拋弃孟离……跟我?他其实是逼著孟离跟我的,只不过是因为家里面有人从中作梗,想要害死我跟孟离?江厌知道真相后,就替我们报仇了?”
    江银河看著面前的alpha语气里带著不可置信,他站在傅摘星面前,背著手走来走去。
    beta像是个小老头似的。
    傅摘星坐在他的面前,盯著人看。
    眼睛一点儿也移不开。
    像是想把江银河每一种模样都刻进脑子里。
    江银河拍了拍手:
    “但是,这说不通啊!”
    他说:“江厌不喜欢beta也是真的,因为他从把我找回来,洗去我的记忆,又让人製作alpha性转试剂,不停的让我注射,便能够看出来他一直期待著的都是alpha儿子。后来,我欺骗他,已经成功变成alpha,他甚至很高兴。”
    “而我,如果一直是个beta,不见得他多么在乎。”
    “如果按照你所说的那样,江厌要是真的在乎我们,爱我们,他不会想要强制性的把我变成一个alpha。也不会孟离在他身边那么久,却都没认出来人。”
    beta说的话不无道理。
    可是,傅沉跟傅摘星说的却也不像是假的。
    傅摘星一时间有些沉默:“我也不清楚真相到底是什么了。”
    他也是道听途说。
    因为想让江银河了解更多的真相,便想把自己知道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告诉他。
    然而,上一辈发生的事情,也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就算是站在上帝视角,每个人看到的角度方向也是不一样的,更何况他们每个人都不清楚对方都经歷了什么,所以更加难以將事实的真相拼凑完整。
    江银河刚才的反问明显略显激动,他看到alpha脸上带著愧疚的样子,主动弯腰抱著傅摘星,用手摸了摸他的头髮,安抚著:“我不是质疑你的话真假,我只是想不通江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人是多面性的,时好时坏。
    江厌是这样,孟离是这样,江银河跟傅摘星同样是这样。
    “我知道,我明白,我其实是在反思。”
    alpha也在反思。
    他在想当初那场婚礼,他出车祸,江银河被人带走,这其中是不是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在?
    还有那个许梔安。
    他三番四次故意捣乱,想要从他手上抢走江银河,其中是不是也有他的手笔,江银河被江厌认回家,契机是否也和许梔安有关?
    alpha的记忆依旧不完全。
    他很爱江银河,却与曾经的自己完全分隔开,像是两个人一样。
    看著日记本上曾经的自己记下来的一笔一划,他都会嫉妒的发疯。
    每每去看,他都嫉妒,为什么第一个认识江银河的人不是他,而是曾经的自己。
    过去的事情,杂糅在一起,也有太多未解之谜。
    人,总是在活著,与寻找真相中度过每一天。
    可有时候,alpha又觉得,何必深究曾经呢?
    现在就很好。
    beta在他的怀里就好。
    日子平静安逸,爱人孩子在身侧,他就觉得很幸福了。
    “既然想不通,那便不想了,越是想知道真相,真相往往就会越藏越深,有时候自己不想知道了,真相自然而然的就会自己蹦出来。”
    “是啊,你说得对。有时候想的太多,便是將自己往死穴里面赶,只有放宽心,坦然接受,说不定答案就在眼前。”
    ……
    晚上八点,星河湾。
    星河湾是一个海上豪华游轮,每天下午六点靠岸,七点的时候客人上船,八点的时候开始举行各种各样的娱乐活动,在船上的游客无一例外都是顶尖的富豪,楼上是拍卖会,秀场,还有一些其他的娱乐设施,地下也是赌场,斗兽场,拍卖场……
    这一艘巨型游轮可以容纳至少三千人。
    豪华如同宫殿,楼层高至几十米。
    在深海上航行,霓虹灯闪烁,如同海上皇宫,神秘美丽,对人充满著诱惑力。
    傅沉终究是捏著那一封特意弄过来的邀请函,进了那如同人间天堂一般的星河湾號巨型游轮。
    这艘游轮,会在海上航行一天一夜,航行速度並不快,却会经过最静謐漂亮的海湾,偶尔还能够看到鯨跃,或者是鯊鱼捕食。
    坐在地下一层拍卖场的观看席上,傅沉脸上戴著专门用来掩饰身份的面具,来这里进行竞拍的买家,大多数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他们会隱藏身份,来满足自己別样的嗜好。
    傅沉对这个拍卖会略有耳闻,但是从来没兴趣参加,因为这个拍卖会大多数时候拍卖的不是物件,而是活生生的人,也可以换句话说,叫做拍卖奴隶。
    旁边的斗兽场,便是盛產奴隶的主要地方。
    斗兽场並不斗兽,而是人斗人。
    人把自己卖了,换取钱財,在斗兽场进行殊死搏斗,贏了便捡回一条命,输了要么死,要么被拍卖给有钱人做x奴隶,更有甚者会让其做痰盂,尿盆,屎……
    更加残忍的,有人喜欢残缺美,买回了奴隶便断掉四肢,做成人彘,塞进花瓶里,日日观赏,猎奇恐怖。
    偶尔也会拍卖一些价值昂贵的物件。
    不过,这个偶尔,太少。
    这个拍卖会实在没什么意思。
    他正准备走。
    “欢迎大家来到星河湾拍卖会场。”
    “拍卖会即將开始。”
    “请诸位静心等待。”
    “今晚有各种各样的珍藏等待有缘人拍走,希望诸位能够满载而归,总有一个美好的夜晚。”
    麦克风声音响彻整个拍卖会现场,原本安静的现场一片热闹,那些戴著面具的傢伙兴奋的叫喊著。
    “zj,这一次的拍卖品都有什么?”
    “有奴隶吗?上次我拍下的那个,没多久就死了,真不经玩儿。”
    “奴隶真的有意思吗?”
    “有,你不知道,那寧死不屈的奴隶,玩儿起来多带劲儿!”
    “听说今天晚上会有一个奴隶送上来,是个极品货。”
    “极品货?”
    “那个奴隶他百战百胜,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一开局就输了,然后就直接被送到这里来了。”
    “不是说,三局两胜,给奴隶一个翻盘的机会吗?”
    “给他机会,其他奴隶就不活了吗?”
    討论声此起彼伏。
    傅沉只觉得烦躁。
    同样都是人,为什么会有主人与奴隶之分,这些人玩儿的都是人命。
    而他是一名医生。
    一名救死扶伤,看不的人生老病死的医生。
    他本来是背对著站在台上的,红色帷幕骤然拉开,穿著旗袍的漂亮omega站在拍卖台前,在她的身后是一个巨大的笼子,笼子上盖著一块儿黑色布料。
    “喂,你干嘛站起来,坐下,挡住我视线了。”
    傅沉说了句抱歉,解释:“我这就走。”
    抬腿要走,黑色布料被扯下来,现场譁然,刚才还在怪他的人,已经瞪大了眼睛,偏著头往台上看。
    傅沉对这些东西没兴趣。
    拍卖会主持人说:“第一件拍品,斗兽场失败的奴隶,一个a级alpha,样貌周正英俊,身高188 ,体重……他被注射了类似於omega发热期的药剂,各位老板拍卖下来之后,可供把玩,起拍价三十万……”
    “三十万不贵,上次我买的那个还要两百万呢!”
    “这个看起来真不错,那眼神有血性,玩儿起来带劲儿!”
    “这个给我拍吧,我喜欢这种肤色,一看就健康,还是个alpha,我最喜欢这种一看就寧死不屈,但是在床上扭得比谁都欢快的小妖精了。”
    傅沉听得感觉耳朵都脏了。
    身后一群人开始竞价。
    三十万的起拍价,瞬间涨到了一百五十万。
    而且还在不停加价。
    原本已经走出座位的傅沉扭头看了一眼。
    突然他瞳孔骤缩。
    巨大的铁笼子里,正靠坐著奄奄一息的人,他一双眼眸死死瞪著那些参加竞拍的傢伙们,放在腿上的手紧握成拳,胳膊上青筋绷起,他身上被人穿了一层白色透明纱布一样的衣服。
    一身黑皮,却穿著白色,像极了待嫁的新娘。
    他身上没什么伤口,一张脸消瘦却带著狂野的美感,让人看上一眼便觉得充满了征服欲。
    他被人注射了药剂。
    此时浑身乏力,却依旧紧绷著情绪。
    蒋魏就知道自己被人动了手脚。
    明明他签下的是活签,打贏了比赛,拿了钱就能走,却不知道谁给他下了药,只一场,就被人打翻在地,再一睁开双眼,便坐在了著笼子里,听著那些人叫嚷著要拍下自己。
    磨了磨牙,蒋魏一一看过那些人。
    只要他们拍下他,敢对他动手,他必定要废了这个傢伙。
    拍卖价突然飆升到五百万。
    举牌的人越来越少。
    大家有钱,却也不傻。
    买个奴隶玩一玩,不至於要那么多钱。
    再说了,这个奴隶是个alpha,终究没有omega玩的有意思。
    寥寥几声下来,价格在五百八十万那里卡住了。
    “五百八十万一次……”
    “五百八十万两次……”
    正准备落锤之际。
    突兀的一声:“一千万。”
    譁然一片,眾人回头看向那个带著黑色面具,穿著一身白西装的人,不明所以,
    “他疯了,不过一个没用的奴隶,值得一千万?”
    “一千万够我投资一个小公司了。”
    “不值得不值得。”
    三次重复,最后一锤定音。
    笼子里的奴隶被拍下来。
    蒋魏隔著笼子,看向站在高处上的人,可是药效上来了,眼前一片模糊,怎么都看不清对方是谁。
    黑布再次盖上,他被推了下去。
    傅沉交了钱之后,拿著领来的房卡,一步一步朝著总统套房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