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丘书院的隱秘会议室內。
    作为头七社团的社长,苏墓被冠以黑手的称號。
    这是一个面相绵柔细腻的男人,他的眼神好似一潭黑水,十根手指如葱白皙。
    苏墓来到会议室坐下后,仔细擦拭了一番面前的桌子,这才看向此次长桌会议召集来的九人。
    除了副会长与之相对,坐在长桌的另一侧之外,八位死亡使者分別端坐在长桌两侧。
    所谓金牌杀手,乃是外人的称呼。
    头七社团在那些皇室贵族看来,乃是承担杀人业务的商务社团,便习惯於將那些业务能力最好的人,称之为金牌杀手。
    但在头七內部,则更喜欢称之为死亡使者。
    轰隆的一声。
    密室的大门缓缓关闭。
    头七社团的最高级別会议,最高决策层始终保持十人数量,象徵双手的十根手指。
    每当有一位死亡使者死去,便会有新人接替。
    副会长则是由最强死亡使者担任。
    隨著一个又一个死亡使者不断起身,匯报著这些天来的大小情报,话题始终是围绕著千丘联盟的最新动態,苏墓渐渐有些不耐烦了。
    直到最后一人匯报完毕,他看向了坐在长桌对面的副会长。
    “丁照,关於梦饮酒的事,调查得如何了?”
    作为头七的副会长,最强的死亡使者,始终保持高举左手姿態的托天信徒丁照,在千丘书院可谓是大名鼎鼎。
    而他最光辉的事跡。
    莫过於当初在门生大衍中,作为当时十大高手排行榜第三的强者,与另外两个十强高手对苏墓展开围攻。
    那是千丘书院歷史性的时刻。
    象徵著寒门学子们正式吹起了对皇室王族压迫的反攻號角。
    只是此事的后续发展,千丘联盟却鲜有人再提及这位存活下来的英雄。
    原因无他。
    当初围攻苏墓的三人,另外两人当场被苏墓灭杀。
    而本该被千丘联盟视为英雄的最后一人,被誉为托天信徒的丁照,却在后来主动加入了头七,灭杀了许多曾將他视为骄傲的千丘联盟追隨者。
    他则一步一步高升,成为了头七的副会长。
    不得不说。
    这真是莫大的讽刺。
    即使是会议期间,丁照也始终保持高举左手的托天姿態,人们早已习惯了他作为三尺教信徒,保持这种古怪的敬神仪式。
    三尺教认为,举头三尺有神明。
    三尺教信徒要通过极致的信念和自律,才能获得神的启示。
    “任务不是很顺利,目前已经溯源到一个被称为桔梗采恋依的学员身上,但却並未发现她的酿造痕跡,所有的证据都在表明,在她的背后,有一个其他书院的隱秘组织在暗中支持。”
    头七之所以强大。
    除了苏墓的手腕领导力之外,便在於那些皇室王族的资金支持。
    钱这个东西很神奇。
    有些人视之为粪土,称其沾染臭味,表现得不屑一顾。
    有些人视之为性命,称其充斥魔力,为了钱出卖灵魂。
    但世上能够说清钱究竟是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的人,却可谓是寥寥无几。
    作为一名异化方士,苏墓对於钱有著独特的理解,他认为所有人都不过是生活在受钱驱使的规则秩序中而已,这是一个无与伦比庞大的生態圈,属於人类的生態圈。
    生態系统的区分,绝不只是那些肉眼可见的自然环境差异。
    还包括各种各样的隱秘生態系统。
    “当初烈火使蔡姬猎杀失败的那个女人?”
    苏墓的声音,仿佛充斥著无穷魔力。
    几个老资格成员闻言,不由得想起了这件往事。
    当初的烈火使蔡姬,若只是任务失败,自然是不会引起几人的沉思,但她却是头七组织少有的任务失败同时,还被目標反杀的死亡使者。
    为了此事,头七还组织了报復行动,可惜依旧没能击杀此人。
    后来隨著千丘联盟的整体实力不断提升,对头七造成的压力越来越大,头七组织迎来了至暗时刻,连续数位死亡使者死亡。
    好在关键时刻,苏墓力挽狂澜。
    他通过一种名为毒津液的材料,结合驯化术数开发出了毒津狂乱术,让战宠的实力骤增,並凭此招募了一大批贪婪力量的学员加入,才终於让头七摆脱了危机,与千丘联盟僵持至今。
    “此人乃是我们的通缉要敌,对於各种施毒手段都极为克制,术数爭锋在即,绝不能让她活著离开这里。”
    苏墓说罢,看向丁照。
    “我距离行气圆满还差最后一步,此事由你亲自负责,作为甲级任务处理,最好挖出她背后的隱秘组织,视情况决定態度是否谈判交涉。”
    在听到苏墓竟要衝刺行气圆满时,头七眾人纷纷面露惊喜期望。
    相较於行气后期,行气圆满所代表的不仅仅是法力上的巨大提升,还有对於自身个体生命上限的明悟。
    “是。”
    类似的跨书院交涉,对於其他社团也许生疏,但头七作为千丘书院的顶级势力,却可谓是熟能生巧。
    这两年多来。
    他们已经有过多次类似的经歷。
    隨著会议结束,始终高举左手的托天信徒丁照,叫住了一男一女两人。
    “赵吏,沈萍,你们留一下。”
    这二人分別有著蚩血使、幽冥邪女之称,看起来都颇为精明干练,对於丁照的挽留似乎並无意外,纷纷回到座位。
    待其他人纷纷离去,丁照看向了二人。
    “组织里的老人越来越少了,既然是甲级任务,就要抱著死亡的觉悟来执行,老实说我信不过他们,所以还是由你们配合我来执行此次的任务吧,根据我的秘密探查,她每个月都会外出一趟……”
    另一边。
    李默来到刊匯社的聚集处,参加了这次集会。
    他先是用了两个月时间研究法力活性,后来又用了半年时间研究疯癲魂火,如今总算是有所成果,太长时间没有正常社交了,在得知刊匯社有集会活动后,心情大好的他当即过来参与。
    好吃好喝,不必多言。
    眾人其乐融融,討论著此次任务的收穫。
    听起来似乎在万玉凝的带领下,刊匯社又完成了一个甲级任务,可谓是收穫颇丰。
    不过让李默感到意外的是,凌太真竟然也来参加了这次集会。
    “我说你们两个大忙人。”
    万玉凝笑盈盈地看向李默、凌太真。
    “能见到你们两个凑在一起,可真是不容易啊,最近都在忙什么呢?”
    凌太真每次来聚会的时候,都喜欢猛灌这里的廉价果酒。
    不知道是因为山珍海味吃多了,偶尔也要吃一些萝卜白菜,还是说只有到了这里才,她才能卸下偽装乐得轻鬆。
    將杯中酒一饮而尽后,凌太真似有三分醉意,一副心满意足的表情。
    “还不是因为要处理命理会的事。”
    她撇嘴抱怨了起来。
    “在千丘书院,有一个地位和九溪社差不多的社团名为头七,当初就是他们支持的命理会,不仅导致九溪书院那一段时间人人自危,就连九溪社都成为了他们的目標,於是我们就和那边接触了一下,哼。”
    她口中的这件事,已经是一年多之前的往事。
    “算他们识趣,选择了妥协,放弃了与命理会之间的联繫,不然依我的性子,哪还会以支持他们的死对头作要挟,早就宣战了。”
    而头七的对头,自然是千丘联盟。
    万玉凝眸光闪烁,轻嘆了一口气。
    “殿下毕竟是皇室成员,在书院学习深造结束后,她还要以六公主的身份回到皇溪城,自然是要顾虑得多一些。”
    听著万玉凝的开导话语,凌太真不再多言,点了点头。
    经过这两年多来的九溪书院生活,她也在不知不觉间成熟了许多。
    “那后来呢?”
    “后来要不是因为对付冷血会,顾及到那位隱者的实力,哪还会让他们逍遥至今。”
    凌太真又猛灌了一大口果酒后,流露出一抹冷笑。
    “如今史化绵既然识趣地选择了投降,签订了身心契约,发誓在门生大衍中全权听从殿下的指挥,已经不构成威胁,自然是要回过头来好好处理一下这个昔日仇敌了。”
    赵霞露对於这些大事完全不感兴趣,悄然偎依在孙庸的怀里。
    万玉凝又笑著看向了李默。
    “那你呢,怎么这么长时间没露面?”
    “我在忙一个格物研究,是关於灵魂气场方面的,总算是取得了一些成果,发现……”
    李默滔滔不绝说了许多。
    然而眾人都不是异化方士,也没有像他一样热衷於研究道理本质,因此都听得云里雾里,漫不经心,唯有万玉凝始终保持著耐心,认真倾听。
    凌太真、孙庸、赵霞露见此,都不禁翻了个白眼。
    不远处。
    陆玲瓏和周延、裴龚庆、刘霄几人相谈甚欢,这次荒野任务期间,似乎发生了许多有趣的故事,小獼猴和花枝在桌子上吃著花生。
    直到聚会结束。
    万玉凝叫住了李默。
    “李默,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在万玉凝的示意下,两人来到道路旁的石椅坐下。
    “我……我恐怕等不及了,必须要儘快尝试以阵入道了。“
    万玉凝嘆了一口气。
    “其实作为一名阵法师,我的阵法天赋只能算是资质平平,唯一的优势就是通过血脉污染完成了以阵涅槃,不过我始终有些担心血脉污染的特性能否真的帮助到我,所以想请你帮我做一个有关异化特性的试验……”
    在她的娓娓诉说中,李默若有所思,並答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