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级学生社团之间的矛盾,只有极少数是通过正面衝突解决。
    绝大多数的情况,往往是在日积月累的摩擦过程中,不断剪除对方的羽翼,甚至是拉拢其他势力制衡,让对手在慢性死亡中妥协,或是走向灭亡。
    作为九溪书院后起三巨头之一,史化绵心事重重回到房间。
    他绝非热衷於单打独斗的蛮干之人。
    圣化教时他就展现出了不俗的统御手段。
    早在书院开学五友会成立期间,他就已经著手建设冷血会。
    毕竟那个时候的他,在献祭了自己所有至亲后,身心上的极致痛苦让他极大地取悦了鞭笞神,拥有了行气中期的修为。
    门生大衍的结果进一步证明,他的努力没有白费。
    他成为了最后的贏家!
    在成为冯忠奎知院的门生弟子后,他可谓是从此鲤鱼跃龙门,得到了这位师傅毫不吝嗇的大力支持,这让他极大开阔了眼界,並找到了缓解那种如芒在背的办法,成为了九溪书院所谓的后起三巨头之一。
    但各种麻烦也隨之接踵而来。
    他虽然早已料想过,自己会遭受到疯狂报復,並为此做好了长期抗爭的准备,以为这件事很快就会过去,自己终將会熬过去。
    但他显然低估了那些皇室王族的狠辣手段、耐性和决心。
    隨著拥有皇室王族背景的九溪社,將冷血会视为了敌人后,这个庞然大物逐渐展现出了它的残忍一面。
    论对於社团的创新建设能力,九溪社也许只是中等。
    但若论阴谋破坏的能力,这些皇室王族,可谓个个都是行家!
    冷血会在其面前可谓是一触即碎,毫无招架反抗之力,史化绵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实在是太天真了!
    他所依靠的,不过是狠辣果决。
    而这对於那些皇室王族而言,不过是基本才能罢了。
    学生社团的主要收入,是执行荒野任务。
    对於绝大多数学员来说,不外出执行荒野任务,就几乎等同於慢性自杀。
    冷血会也同样如此。
    然而不论冷血会的成员隱藏得多么精妙,如何保持低调,只要离开书院,等待结果便只有一个,那就是悄无声息的消失。
    甚至有冷血会的成员公然宣布退出,不惜出卖其他成员以求自保,却依旧遭到了冷酷清理。
    逐渐沦为孤家寡人的史化绵,面临著孤掌难鸣的绝境。
    就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正在扼住他的喉咙,让他逐渐窒息,在泥潭中难以自拔。
    如今。
    他只剩下了最后两个得力助手。
    经歷了这么多的共患见真情,他们始终对他不离不弃,他现在几乎把他们视作了亲人吶!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史化绵看了一眼手中的同心戒指,喃喃自语说道。
    ……
    另一边。
    正在通过镜子会议,谋划对粉红骷髏团展开报復行动的李默,感受到同心戒指微微的震动。
    微微皱眉后。
    他仓促结束了愚弄会的镜子会议,向同心戒指持续输入法力。
    隨即他的眼前渐渐浮现出史化绵、朱魁、杨果儿、万玉凝四人的结构轮廓和背景轮廓,简单的线条结构好似工笔画。
    朱魁正在和几个皮糙肉厚的大汉练习举石锁,一副酣畅淋漓的大笑姿態。
    杨果儿衣著单薄,轻靠在一张藤椅上,似乎正在和几名风尘女子交谈。
    万玉凝则正带领著刊匯社的成员,在荒野中执行任务。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团体小势力,並且相当滋润。
    “诸位。”
    史化绵面露痛苦。
    他竟是不顾尊严,失魂丧志地跪在了地上。
    “我已经被九溪社逼到了绝境,希望你们能念我当初的恩情,助我渡过这个难关,我以伟大的鞭笞神起誓,日后定会对你们加倍报答。”
    原本漫不经心的四人见此,表情纷纷有所变化,起身来到了无人之地。
    史化绵首先看向了朱魁。
    “傻大个,你还记得当初我们被鞭笞教信徒们抓住的时候吗?“
    朱魁脸色微微一变。
    “当初我们被当作怪物关在那间地牢里,几天都没有饭吃,你险些被饿死在了里面,是我用从圣化教带走的银子,贿赂了看守的村民,你才活了下来。”
    朱魁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沉默著低下了头。
    他当然没有忘记。
    也正是因为那次的经歷,他才开始对钱財深深著迷,九溪书院开学的时候忍不住出售书院贡献,换了二百两银子。
    史化绵又看向了杨果儿。
    “你还记得离开鞭笞教后,我在与你们分开准备回家探亲的时候,你曾委託我去一趟你家吗?”
    杨果儿缓缓点头。
    “我按照你的要求,去了一趟梨花镇杨家村,找到了你的父母,转告了你说的话,並將我身上的银子都给了他们,他们为此伤心欲绝,但总算是可以衣食无忧了。”
    杨果儿似乎有些失神,眼睛从始至终都没有眨一下。
    她淡漠轻薄的脸上,流落了两行泪痕。
    如果说这个世上还有什么让她感到不舍,那便是她的父母,她从没有埋怨过父母没有保护好她,都怪她当初不听父母的话,贪玩跑出了村子,这才被王鹰掳走,带到了圣化教。
    这也是当初她在得知史化绵竟然杀害自己全家后,对其產生厌恶的原因。
    史化绵看向了万玉凝。
    “你还记得门生大衍前,我答应你宽慰李默的事吗?”
    万玉凝短暂失神。
    李默不禁愕然,不解地看向万玉凝。
    “当初李默因为过滤毒津酒副作用的研究未果,已经许久没有参加五友会的集会,你察觉到他的彷徨迷茫,你说你已经把他当作了亲弟弟,求我想办法帮助他,我答应了你,並取得了成功。”
    万玉凝点头,李默心神俱震。
    他这才知道,当初他被彷徨迷茫笼罩的低谷之际,受到五友会的鼓励走出阴霾,这一切竟是万玉凝在背后的引导。
    他怔怔地看著万玉凝,心中的情绪难以表达。
    世上从来没有一个人如此的为他好,在背后全心全意的默默帮助他,他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被融化了。
    史化绵最后看向了李默。
    “因为圣化教的经歷,在我的內心深处,始终把你看作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那一段人生经歷改变了我们所有人的命运,但我却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你是我们当中最大的受益者。”
    他平静地看向李默。
    “我如果不在了,五友会大概率將不復存在,以后每当你想起那段让你刻骨铭心的岁月时,它將永远只能以记忆的方式,独存於你的脑海。”
    李默怔怔地看著史化绵。
    但正如史化绵所说,圣化教的那一段人生经歷,对於五友会的每个人都很重要,每个人的命运都因此被改变。
    但是!
    除了他以外,所有人都不是自愿到的那里。
    除了他以外,所有人都对外面有所牵掛。
    除了他以外,所有人都將圣化教的经歷,视为了人生中的噩梦。
    唯有他!
    是被家庭拋弃,是被娄贏通过正常的买卖,拿著他的卖身契带到了圣化教。
    他是自愿到的那里。
    他对外面已经了无牵掛。
    他並不只是將那一段经歷当作人生的噩梦,同时也当作了新生的初始。
    这两年多来。
    他竟然丝毫没有意识到,他在內心深处对於圣化教的经歷,其实是充满了感激。
    他在潜意识中认为,这是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这是一个伟大的开始!
    他带著英雄出身的开始。
    如今他所展现出的心性和特点,分明就是圣化教经歷的延续。
    星灵老魔娄天啸、娄贏、王鹰、邢妍、万玉凝、史化绵、朱魁、杨果儿、冯驰、胡兵、赵泰虎……
    包括那些被人体格物改造后,因为改造失败而死去的人。
    所有人的经歷意志,都在他的身上得以延续,已经成为了他新生的一部分,融入了他的灵魂,以此警醒自己,与曾经的人生彻底切割。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五友会的成员,可谓是他的同胞兄弟姐妹。
    李默静静地看著史化绵。
    “你需要我怎样的帮助?”
    “这一年来,九溪社对我展开了全方位的围剿,我已经无力再反抗,我认输了,我要你们进行一定程度的反击,为我拿到可以让九溪社和谈的筹码。”
    李默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思考。
    他想起了宣嬋儿的哥哥紫羽妖轩逸,乃是六公主的亲信之一。
    “我要你答应我,以后不得以任何方式,背叛五友会。”
    “我答应你。”
    史化绵决定彻底放弃学院时期的一切竞爭。
    李默嘆了一口气。
    “这件事之后再说,我现在要分享一下摆脱原始污染控制的相关经验,也许並不適合你们,但却可以作为参考经验。”
    他在不暴露自身法术特性的情况下,將极致疯癲的基础原理说了一遍。
    但很可惜。
    不论是万玉凝,还是史化绵、朱魁、杨果儿,都没有表现出他想要的兴奋情绪。
    ……
    五友会的会议结束后。
    万玉凝回到刊匯社队伍中,在此稍作休整的眾人,纷纷起身望来。
    “社长!”
    赵霞露从树上一跃而下,脸色有些难看。
    “前面有人,我看到了月星会的海摘星!”
    “是月星会吗?”
    万玉凝的脸色微微一变问道。
    “好像不是,他仅仅带了两个隨从,似乎是朝著青春温泉方向走去。”
    万玉凝愣了一下,流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
    与此同时。
    朱魁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回到石锁旁。
    这顿时惹得几名和他相似的粗糙汉子开怀大笑。
    “我说老猪,你怎么看起来娘们唧唧的,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和我们说说,也让大家也乐呵一下啊?”
    “哈哈,咱们横练社的追求,可是男人的快乐,简单的快乐!”
    “嘿!”
    一个傢伙竟是当场爆衣,露出菱角分明的肌肉,骄傲自得的欣赏著。
    朱魁看著这些大汗淋漓的粗糙汉子,忧鬱的心结顿时消失,不禁咧嘴一笑,拿出了他的专属铁条鞭,狠狠甩向自己的后背。
    “来来来,谁今天把我伺候舒服了,我第一个告诉他!”
    “哈哈,我先来!”
    若是李默在此,定会惊讶的发现,当初刊匯社的血饮狂鬃董峰,竟然也在这里,和这些粗糙汉子相处得其乐融融。
    ……
    另一边。
    杨果儿重回房间,靠在了竹藤椅上,失神地看向桌上瓜果。
    “果儿,你好像有什么心事?”
    一名身材纤细的女孩儿,手持小巧细长的玉烟杆,一脸媚笑靠在她的身边,与她高冷薄凉的性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姐姐。”
    杨果儿轻嘆了一口气。
    “我有一个朋友,想要让我帮他一个忙,很麻烦。”
    “哦?”
    女子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拂过杨果儿的娇嫩面庞。
    “你也是烟柳会的老人了,应该明白我们这些漂泊无依的可怜女人,即使心术术数修得再厉害,也比不过那些男人的那张嘴。”
    “恩。”
    杨果儿点头后,身子蜷缩成了一团。
    “可是他曾经与我共患难,並且有恩於我。”
    女子闻言,微微失神。
    她轻轻吸了一口玉烟杆,房间里顿时传出一股淡淡的幽香,让人血脉喷张,欲罢不能。
    “说一说具体是怎么回事。“
    她的眼神迷离失落。
    “毕竟咱们这些姐妹,除了银子和相互依靠外,也只有恩义二字有些盼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