页面卡顿三秒。
    屏幕刷新。
    林渊的长篇回復置顶在《跳出狂热》这篇帖子的下方。
    林渊鬆开滑鼠,身体后仰,双手交叉垫在脑后。
    他在等待。
    网际网路的信息传递速度远超纸媒,这篇回復发出去,论坛的在线人数在短时间內激增。
    右下角的页面刷新提示音连续响起。
    跟帖涌现。
    id“水木青鸟”率先占据二楼位置。
    “臥槽,正主本尊出现了,林渊这番话有理有据,人家在做实事,真去筹办农民工子弟学校,这不是空口白牙的口號。”
    “我看过林渊之前所有的发言,他针对的从来都不是普通老百姓,更没有搞什么地域攻击,他针对的,就是这群整天把血统、把圈子掛在嘴边的特权阶层!”
    三楼紧隨其后。
    id“汉室宗亲刘大拿”跟帖,直接开启了嘲讽模式。
    “林渊说得对啊,我怎么没想过这个问题?我姓刘,我祖上可是汉高祖刘邦,往近了说,那也是中山靖王之后,这放在两千年前,全天下都是我家的,明天我就去居委会,让他们按照王爷的待遇给我发生活费,谁见了我不得磕一个?”
    这种极致的幽默感瞬间点燃了整个论坛的狂欢。
    平民阶层的市井智慧一旦被激发,原本严肃宏大的压迫感便立刻土崩瓦解。
    四楼id“大唐遗民”快速跟进。
    “你姓刘的算什么,我姓李,我太爷爷的太爷爷是唐太宗李世民,太平公主是我亲姑奶奶,按照你们这套血统论,我这血脉不比你们这些遗老高贵得多?凭什么你们能装大爷,我就得天天挤公交?”
    五楼立刻有人反驳。
    “我姓赵,宋朝皇室,我说话了吗?”
    “我姓朱,大明正统在此,尔等还不退下?”
    论坛画风彻底变了。
    原本被“燕京旧梦”营造出的那种高高在上的道德批判场,直接变成了一场全民认祖归宗的喜剧,甚至有人把武侠小说里的设定搬了出来。
    “我姓段,大理段氏传人,一阳指警告,你们这群遗老再敢说话,我直接顺著网线过去戳你们。”
    跟帖每刷新一次,就会多出几十条类似的回覆。
    大家用这种戏謔的方式,將所谓“高贵的血统论”撕得粉碎。
    林渊坐在屏幕前,看著这些不断跳动的文字,嘴角上扬。
    面对高高在上的特权阶层,用理论去辩驳,往往会落入对方的话语体系,最好的办法,就是用最通俗的幽默去解构他们,让他们引以为傲的底牌,变成街头巷尾的笑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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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京旧梦”显然也在屏幕前盯著帖子。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舆论反噬,他发懵了。
    一分钟。
    三分钟。
    五分钟。
    对手迟迟没有回应,林渊端起茶杯,吹去水面的浮沫,喝了一口温水,他在脑海中推演对方的下一步行动。
    对方没有现实生活中的理论支撑,只剩下一条路可走。
    道德绑架。
    果不其然,第六分钟。
    “燕京旧梦”的回覆再次出现,字数明显减少,语气急躁。
    “林渊,你不要避重就轻,你煽动群眾的情绪,挑起这些毫无意义的嘲弄,这算什么本事?”
    “你现在是一个公眾人物,你的书销量破百万,你在电视台的访谈有几千万人看,你应该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
    “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会带来极大的社会影响,你的观点十分偏激,那些青少年本身就没有完善的价值观和分辨能力,他们看到你的言论,极容易產生错误的理解,万一他们被你带上极端主义的弯路,这个责任你承担得起吗?”
    “这是你作为公眾人物,必须履行的社会责任和基本底线,你不能任性妄为!”
    这番话发出来,论坛的欢乐气氛稍微停滯了一下。
    不少理性的学生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公眾人物的责任论,在九十年代末具有极强的威慑力,只要被扣上“毒害青少年”的帽子,很多作家和学者都会选择退缩,甚至公开道歉。
    林渊放下茶杯。
    看著屏幕上这几行字。
    对方这是在用西方的“公眾人物枷锁”来套中国作家的脖子,试图用大义名分剥夺他的发声权利。
    对付这种人,好好解释没有任何用处,你越解释自己没有毒害青少年,对方就越会抓住字眼穷追猛打。
    必须升维。
    用最不可撼动的政治正確,对这套虚偽的逻辑进行绝对的反向碾压。
    林渊双手放上键盘。
    “大家都是这个国家的合法公民,既然是公民,就天然拥有《宪法》赋予我的表达权利,难道就因为我写了几本书,成了你口中的公眾人物,我就连说出自己真实想法的资格都被剥夺了吗?”
    “我表达对歷史的尊重,你说是极端,我用现实中的学校举例,你说是避重就轻,我指出现实问题,你立刻用『毒害青少年』来堵我的嘴。”
    回车,换行,林渊的手指敲击速度越来越快。
    “你们这套扣帽子的手法,我很熟悉。”
    “这不是1998年该有的文化交流方式,这更像是1798年的满清朝堂,只有那个时代的统治者,才会每天拿著放大镜在老百姓的文章里找错字,才会搞出文字狱去堵住读书人的嘴,生怕別人揭穿他们的虚偽。”
    “你们总是习惯用大家长的方式,居高临下地教导別人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但是你们忘了,时代变了。”
    林渊打出最后一行字,也是最致命的一击。
    “我们的伟人教导我们,要百花齐放,百家爭鸣,伟人甚至教导干部,要时刻倾听底层群眾的批评声音,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连伟人都能容纳批评,都能听取不同的意见。”
    “怎么,你们这群动輒以『公眾人物责任』说教的人,你们这套不容置疑的理论,比伟人还要厉害吗?你们祖上的规矩,比伟人的胸怀还要大吗?”
    发送。
    这段文字出现在帖子里。
    论坛內的空气似乎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这是一种极其降维的打法。
    林渊根本不去討论什么青少年教育问题,他直接把对方的行为定性为“搞满清文字狱”,並且拿出了伟人的教导作为最终的评判標准。
    面对这种层级的反制,“燕京旧梦”彻底乱了阵脚。
    仅仅过了一分钟。
    “燕京旧梦”的回覆慌乱地弹了出来。
    “你不要在这里无限上纲上线,我根本没有这个意思,我也绝对没有否定伟人的教导。”
    “我刚才想表达的只是,你不应该用这么激烈的方式去表现歷史,这样会带来一些不好的反面效果。我只是在进行探討,请你不要过度解读我的话。”
    这就叫语无伦次。
    这就是典型的自我矛盾。
    他开始解释,开始退缩,开始试图证明自己没有问题。
    在辩论场上,当一方开始迫切地解释自己“不是那个意思”的时候,这场博弈就已经结束了。
    林渊看著这段软弱无力的解释,没有回下半个字。
    他没有选择乘胜追击去羞辱对方。
    把逻辑展示给公眾,让公眾自己去评判,这就足够了。
    林渊滑动滑鼠,跳过了“燕京旧梦”的回覆,开始瀏览其他学生的跟帖。
    一个大一新生的回帖引起了他的注意。
    “林渊学长,看了你的文章,我確实很激动,但我也很迷茫,我们普通学生改变不了社会上的这些不公平,也对付不了这些垄断文化圈的特权阶层,我们该怎么做?”
    林渊点开回復框。
    “做好手头的事情,你读的是什么专业,就把那门课的专业知识学到最精,社会不是靠我们今天在论坛上吵架吵进步的,社会是靠无数个普通人在岗位上流汗建设出来的。”
    “当你们这代人都成为各行各业的中坚力量时,那些旧势力的特权,自然就会在你们制定的新规则面前消亡,与其抱怨黑暗,不如自己发光。”
    他用这种平实的语言,安抚著学生们的情绪。
    展示出一个思想启蒙者应有的格局与引导力。
    隨后,林渊又挑了几个关於歷史考证的帖子,简明扼要地给出了一些史料书目,供他们自己去查阅。
    论坛上的气氛逐渐恢復了理性与平和。
    事情处理到这里,这场风波基本平息。
    林渊握著滑鼠,將网页切换到自己当初在北京高校论坛发的一个主帖上。
    那个帖子的標题叫《谁在定义文学底线》。
    在这个帖子里,他曾经向整个京圈文坛宣战,並且收到了作协大佬阎大师的法院传票。
    在这个主帖的最新回復区,敲下一段话。
    “近期去了趟南方,和南大的同学们做了一次愉快的交流,也顺道去了趟明孝陵,缅怀先烈,不过,南方的事告一段落了。”
    “我看到有人在问我关於之前官司的事情,甚至有人造谣说我已经私下和解认怂了。”
    林渊目光深邃,手指稳定地敲击著。
    “在这里统一回復大家。”
    “我和阎大师之间关於名誉权的纠纷案,將於8月初,在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正式开庭审理。”
    “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我绝对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庭外和解,更不会向那种利用特权打压低头,我们法庭上见真章。”
    “在这个帖子里,我会实时向大家同步官司的进展以及所有的核心证据材料。”
    “他们自詡为文坛泰斗,觉得可以一手遮天,那我们就看看,在法律面前,到底是谁在裸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