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发出的滴声。
    谢星冉低头看手背上歪掉的输液针头,医用胶带翘起一角。
    应该是扑过去抱周序临时扯到的。
    静下来后刺痛一阵阵从手背传来。
    谢星冉盯著那截回血看了很久,脑子里乱糟糟的。
    这个世界的周序临不认识他。
    谢星冉慢慢躺回床上发呆。
    这里到处都是白的,白得晃眼,白得让人心里发空。
    “叩叩——”
    谢星冉转过头,看见身穿著白大褂的男人推门进来。
    身形修长,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温和的眼睛。
    他手里端著托盘,上面放著新的输液器和消毒用品。
    “谢先生醒了?”
    医生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刚才的针头移位了。”
    谢星冉点了点头。
    医生走到床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一眼谢星冉手背歪掉的针头和那截回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有点肿了,我换个手扎。”
    谢星冉顺从伸出右手。
    医生在他手腕下垫了治疗巾,用止血带绑住他的前臂,手指在他手背上按压寻找合適的血管。
    针尖刺入皮肤瞬间,谢星冉的睫毛颤了颤。
    医生动作很快,贴好胶带又调整好滴速,將歪掉的旧针头妥善处理掉。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好了。”
    医生直起身,將废弃的针头丟进锐器盒,“输液的手不要用力,有事按铃。”
    谢星冉盯著那片乾净的胶带,觉得鼻子有点酸。
    要是周序临看到他手背流血的样子——
    那个男人大概会当场沉下脸,一边小心翼翼地托著他的手,一边用又凶又心疼的语气骂他。
    他会低头在针眼旁边吹一口气,像哄小孩那样。“吹吹就不疼了。”
    谢星冉的睫毛颤了颤,眼眶有些发热。
    “我这是怎么了?”
    医生正在收拾托盘里的东西,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
    “肺部感染伴有轻微炎症。”
    “你现在体温偏高伴有呼吸困难,应该是溺水后继发的吸入性肺炎。”
    “等下船后需要住院观察几天,抗生素疗程至少要一周。”
    谢星冉点了点头。
    “晚上可能会发烧。”
    医生补充道,“如果超过39度或者感觉呼吸困难隨时按铃。”
    “好。”
    谢星冉应了一声,“谢谢医生。”
    “不客气。”
    医生端著托盘转身要走,温和的眼睛在口罩上方看向谢星冉。
    “好好休息。”
    谢星冉盯著关上的门,这医生的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
    他皱著眉头想了半天,又想不起来具体在哪儿听过。
    大概是烧糊涂出现幻听了。
    谢星冉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重新躺回枕头上。
    液体一滴滴流进身体,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著的。
    只记得中途换过一次药,量了一次体温。
    37.8度低烧。
    医生走后他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梦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画面。
    一会儿是临海的花店,顺顺趴在他脚边啃磨牙结。
    一会儿是別墅的泳池,周序临从水里冒出来朝他笑得一脸荡漾。
    一会儿又是那片黑沉沉的海水。
    有人在岸上喊他。
    他听不清那人在喊什么,只看见模糊的身影站在岸边朝他伸出手。
    他拼命想抓住那只手,指尖怎么也够不到。
    “周序临——”
    他喊出声一下子睁开眼。
    房里一片昏暗,只有墙角的夜灯亮著。
    谢星冉大口大口喘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烫得嚇人。
    喉咙干得像要冒烟,浑身的骨头都在发酸发疼。
    他缩成一团把被子裹紧还是觉得冷。
    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周序临的样子。
    还有他身上的味道让人安心到想哭。
    谢星冉把脸埋进枕头里,鼻尖蹭著枕套,试图从上面闻到熟悉的气味。
    什么都没有。
    他缩得更紧了,膝盖抵到胸口缩成小小一团。
    “周序临……”
    他喃喃出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周序临……”
    眼泪毫无预兆涌了出来,顺著眼角滑落洇进枕头里。
    他咬著嘴唇想忍住,身体不听使唤颤抖起来。
    抽泣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一声一声,压抑又破碎。
    “周序临……我好想你……”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在里面断断续续。
    “你在哪儿……”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眼泪越流越凶,在这个陌生的房间里他控制不住自己。
    想念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整个人淹没。
    他想念那个人的怀抱,想念他身上的温度,想念他的声音在耳边喊他宝宝。
    想念他的一切。
    这个世界里没有人认识他。
    没有周序临,没有顺顺,没有花店,没有那些温暖的日常。
    他什么都没有了。
    谢星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胸口闷得发疼,喉咙里发出呜咽声。
    不知道哭了多久,意识开始模糊。
    半梦半醒之间床垫微微陷了下去。
    温热的身体从身后贴了上来,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將整个人拢进怀里。
    熟悉的薄荷香涌入鼻腔。
    谢星冉的睫毛轻颤又睁不开眼,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呢喃。
    环在他腰间的手在他腰侧轻轻摩挲著,一下又一下。
    谢星冉没有再压抑自己。
    转过身把脸埋进胸膛里,手指紧紧攥住对方的衣服。
    “周序临……”
    他喃喃喊著这个名字,声音里带著鼻音和哭腔。“你来了……”
    头顶传来极轻的嘆息。
    大手覆上他的后脑揉了揉。
    像他记忆中的那样。
    谢星冉在熟悉的怀抱里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