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著瓶身上几处细微的凹凸:“看,这些是手指留下的痕跡,我不去打磨它们,觉得这样更有温度。”
    谢星冉点点头,指腹摩挲过那些凹凸。
    “多少钱?”
    “这个一百八。”
    女孩说,“如果你喜欢可以给你算一百五。今天还没开张呢,討个好彩头。”
    谢星冉爽快道:“我要了。”
    “好嘞!”
    女孩开心地拿出素色的棉麻布袋,小心地將花瓶包好放进去,“我再送你两个我自己捏的小花插,可以放在办公桌上。”
    她从摊位下掏出两个拇指大小的陶瓷小物件,一个是蜷缩睡觉的猫咪,一个是趴著打哈欠的小狗,憨態可掬。
    谢星冉接过忍不住笑了:“很可爱,谢谢。”
    “不客气!”女孩把袋子递给他,“欢迎下次再来!”
    付了钱,谢星冉拎著袋子继续往前走。
    刚走出几步,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他拿出来看,屏幕上跳动著老公两个字。
    谢星冉盯著那两个字看,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划开。
    电话接通,那头没有说话。
    只有压抑的呼吸声透过电流传过来,沉得让人心头髮紧。
    谢星冉也没开口,就这么拿著手机站在原地。
    广场上人声嘈杂,喷泉的音乐换了首轻快的爵士乐,周围摊主的吆喝声、游客的笑闹声混在一起,热闹非凡。
    电话两端安静得诡异。
    良久,周序临的声音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通话都要沉,带著竭力压制后的平静:
    “在哪儿?”
    谢星冉看著眼前熙攘的人群,如实回答:“中心广场。”
    “具体位置。”
    “手工艺品区,靠近喷泉这边。”
    谢星冉顿了顿,补充道,“我和路上认识的阿姨约了六点半在喷泉前碰头,去看花艺表演。”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谢星冉看了眼屏幕通话时间还在跳动。
    也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机场广播的背景音,原来周序临真的还在机场。
    谢星冉垂下眼,看著自己鞋尖前的地砖缝隙。
    “周序临,”他轻声说,“萧景珩给我打电话了。”
    “他跟我说,你这段时间天天往医院跑,陪著一位林家小姐。”
    谢星冉的语气很平静,“还说那位林小姐是为了保护你受的伤。”
    “……”
    “我没信他。”
    谢星冉继续说,“一个字都不信。但我心里不舒服所以出来散散心。就这样。”
    他说完,电话那头久久没有回应。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
    就在谢星冉以为周序临又要发火时,那人的声音响了起来,“宝宝。”
    谢星冉心尖一颤。
    “等我。”
    周序临说,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我马上到。我们当面说。”
    电话被掛断了。
    谢星冉握著手机站在熙攘的人群中,抬头看向广场中央的喷泉,水柱在灯光下变换著色彩。
    李阿姨应该快到了。
    喷泉前聚集的人越来越多,灯光秀即將开始,许多游客都往这边涌来。
    谢星冉低头看手机,六点二十八分。
    李阿姨没有出现。
    他正准备拨个电话问问,手机先震动起来,是微信语音通话的请求。
    谢星冉按下接听,李阿姨的声音带著焦急:
    “小谢啊,真是不好意思!我在最西头卖乾花的摊位这儿,东西买多了实在提不动……你能不能过来找我一下?”
    谢星冉眸子微挑,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好啊,我这就过去。”
    “哎呀太好了!”
    李阿姨的声音轻鬆不少,“就是西头倒数第三个摊位卖永生花的,摊主是个戴眼镜的小伙子。我这儿有两箱东西实在搬不动……”
    “没事,我马上来。”
    掛了电话,谢星冉很快收到李阿姨发来的定位截图和路线图。
    图片標註得很详细,从喷泉出发,沿著手工艺品区往西走到尽头,拐进一条小路,再往前五十米就是摊位位置。
    谢星冉盯著那张路线图看了两秒,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他收起手机,拎著刚买的花瓶袋子,朝李阿姨说的方向走去。
    手工艺品区的摊位逐渐稀疏,越往西走灯光越暗,游客也少了许多。
    走到尽头时,眼前是一条狭窄的小巷,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只有零星几盏路灯亮著。
    巷子深处一片漆黑。
    谢星冉在巷口停下脚步,拿出手机假装看路线图。
    屏幕亮起的光映在他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瞼投下小片阴影。
    手机又震动起来,还是李阿姨的语音通话。
    “小谢,你到哪儿啦?”
    李阿姨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
    谢星冉抬眼望向漆黑的小巷深处,眼眸里染上似笑非笑的味道。
    “李阿姨,”
    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我就在巷口呢。您还不出来吗?”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了。
    谢星冉轻轻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惋惜:“那我走了哦~”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谢星冉在同一时间弯腰侧身,一个粗糙的麻袋从头顶掠过带起一阵风。
    他直起身,看见身材高大的男人握著麻袋愣在原地,脸上满是错愕。
    谢星冉目光落在那个麻袋上,歪了歪头,语气里满是嘲讽:
    “穷到这种地步了?连个像样的麻袋都买不起了?”
    男人脸色一变正要扑上来,谢星冉已经灵活向后撤了半步。
    另一个同伙从巷子里冲了出来,手里握著一根木棍。
    谢星冉侧身躲过木棍的横扫,顺势抬腿踹在对方膝盖侧后方。
    那人痛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
    第一个男人再次扑来,谢星冉抓住他持麻袋的手腕反向一拧,在他吃痛的瞬间抬肘击在肋下。
    动作乾净利落不带丝毫花哨。
    男人闷哼著倒退两步捂著肋部,看向谢星冉的眼神变得惊疑不定。
    巷子深处又走出两人,一左一右呈夹击之势。
    谢星冉退到墙边,背靠墙壁目光在四人身上扫过,“四对一?”
    他轻笑,“你们老板还真看得起我。”
    那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扑了上来!
    谢星冉正要动作,来时的方向传来破风声——
    两道黑影在谢星冉身前半步的位置停住,挡在他和那四人之间。
    是两张陌生的面孔,穿著普通的休閒装。
    其中一人侧头看了谢星冉一眼,声音很低:“谢先生,请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