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眼皮都没抬,保持著半搂半抱的姿势,目光沉沉地扫向楼梯口的方向。
    谢星冉被牢牢按在他怀里,挣扎无效,只能把脸埋得更深,企图用这种方式降低存在感。
    脚步声不疾不徐地靠近,伴隨著高跟鞋落在甲板上的轻响。
    谢星冉不用抬头也知道不是三小只,有可能是……萧景珩和著温桐鳶。
    感觉到周序临的手又收紧了些,被这样密不透风地圈在怀里,谢星冉放鬆了紧绷的身体。
    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靠在周序临胸口,听著他有力的心跳。
    脚步声在遮阳伞外停住了。
    “周董,好雅兴。”
    萧景珩的声音响起,似笑非笑的腔调打破了沉默。
    “下面风景看腻了,想著上来透透气,不打扰二位吧?”
    他说著不打扰,人已经牵著温桐鳶,径直走到了遮阳伞下的另一组休閒椅上,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周序临懒懒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写著知道打扰还不滚。
    他没接话,抬手將谢星冉蹭乱的髮丝,温柔地別到耳后。
    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谢星冉的耳垂,谢星冉被他弄得耳根发烫。
    下意识偏了偏头,让他的侧脸从周序临的遮挡下,露出来更多。
    阳光透过伞面的缝隙,恰好落在他半边脸颊上。
    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能看清上面细小的绒毛,长睫低垂,鼻樑挺翘,唇色是自然的粉润,微微抿著。
    阳光给他镀上柔和的光晕,美好得不太真实。
    萧景珩的目光瞬间捕捉到了这片风景。
    他身体微微前倾,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凝了凝,像是在仔细辨认什么。
    几秒后,他眉梢几不可察挑了一下,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呵。”
    “这位瞧著……有点面熟啊?”
    他的视线落在谢星冉脸上,话却是对著周序临说的,语气里的探究和玩味毫不掩饰。
    周序临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手臂收紧,將谢星冉整个人往自己怀里按了按,形成更加强势的庇护姿態。
    同时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捏住了谢星冉的下巴,將他的脸微微转开避开萧景珩的视线。
    “看什么看?”
    周序临的声音冷了下来,带著明显的不悦和警告。
    “眼睛不想要了可以捐了。”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火药味瞬间瀰漫开来。
    被萧景珩牵著的温桐鳶,绷紧了一瞬。
    她坐在萧景珩身边,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从上来开始,她的目光就一直很克制。
    大部分时间落在自己交叠的膝盖上,或者偶尔瞥一眼波澜不惊的海面。
    只有在萧景珩出声调侃,以及周序临毫不客气地回懟时,她才飞快地抬眸,看了一眼对面相拥的两人,又迅速垂下眼睫。
    听到周序临那句堪称冒犯的话,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良好的教养让她没有失態,只是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保持著沉默。
    萧景珩倒是没被周序临的话激怒。
    他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姿態比刚才更加放鬆,有种看好戏的悠閒。
    “周董这是做什么?看看而已,又不会少块肉。”
    目光在谢星冉被周序临手掌半遮住的侧脸上又停留了一瞬。
    才慢悠悠地转向身边的温桐鳶,语气恢復了平时的温和有礼,介绍道:
    “桐鳶,周董怀里这位……”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如果我没认错的话,应该是……谢先生?”
    说得有些不確定,但眼神里的篤定出卖了他。
    被点到名的谢星冉,知道自己不能再装鸵鸟了。
    他在周序临怀里动了动,示意他鬆开捏著自己下巴的手。
    周序临眉头蹙得更紧,显然很不乐意,在谢星冉无声的坚持下,还是鬆开了手,只是手臂牢牢环著他的腰,宣示主权。
    谢星冉得以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对面的萧景珩,以及他身边的温桐鳶。
    没有预想中的心跳加速,也没有久別重逢的波澜。
    心里平静得像一汪深潭,映照著眼前的人和景,激不起半分涟漪。
    他有点讶异於自己的平静。
    是因为周序临在身后吗?
    还是因为上一世的恐惧,在真正拥有新生和挚爱后,已经被温暖抚平,沉淀成不再轻易翻涌的沙砾?
    谢星冉不清楚。
    他只知道,此刻看著萧景珩,就像看著一个知道名字,但与自己人生並无深刻交集的陌生人。
    “萧先生。”
    谢星冉开口,声音清朗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態度礼貌疏离。
    萧景珩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似乎没料到谢星冉会是这样的反应。
    他很快掩饰过去,脸上重新掛起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也点了点头。
    “谢先生。”
    他侧过身,手掌轻轻搭在温桐鳶的手背上,姿態亲昵自然介绍道:
    “这位是我未婚妻,温桐鳶。桐鳶,这位是谢星冉谢先生。”
    温桐鳶这才抬起眼眸看向谢星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声音温柔:
    “你好,谢先生。”
    “温小姐,你好。”
    谢星冉也回以微笑,笑容乾净清爽,不带任何多余的意味。
    简单的寒暄过后,甲板上又陷入微妙的安静。
    只有海风拂过遮阳伞的声响。
    周序临显然没什么耐心应付这对不速之客。
    他发出不耐烦的轻嘖,重新躺回摇椅里,將谢星冉往自己怀里拢了拢,让他贴靠在自己胸膛上。
    不由分说將谢星冉的脸扭向另一边,让他面朝浩瀚无垠的大海,而不是对著萧景珩。
    “晒太阳。”
    周序临的声音在谢星冉头顶响起,还有一丝只有两人能懂的亲昵。
    “看那些没营养的东西做什么?伤眼睛。”
    没营养的东西萧景珩:“……”
    温桐鳶:“……”
    谢星冉被他这幼稚又霸道的举动逗得想笑,又觉得在外人面前不太好,只能抿著唇忍著。
    周序临的手指流连在他下巴和脖颈处,指腹无意识摩挲著他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阵酥麻的痒意。
    谢星冉没忍住,身体轻轻颤了颤,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
    “痒……”
    他小声嘟囔,偏了偏头想躲开周序临作乱的手指。
    周序临手指往上挪了挪挠他的下巴,像在逗弄一只慵懒的猫。
    “哪里痒?这里?”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笑意和宠溺,完全无视了对面还坐著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