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郑鼎的目的
    一百两?
    秦川也是暗自一惊,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他与郑鼎也打了不少交道,知晓这位郑公子虽说家境殷实,出手阔绰,可也没阔绰到这种地步。
    这可是一百两银子,搁在市面上都够买间小铺面了,就为了见一个画春宫图的?
    这里头要是没鬼,怎么可能?
    秦川脑海中不断思索著,脸上也是挤出一副为难的笑容:“郑公子,您这一百两银子,说实话,我看了都眼热。可我还是那句话,笑笑生的规矩摆在那儿,我不能替他做主。”
    郑鼎脸色一沉。
    秦川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可以替您递个话。他愿不愿见,那是他的事,您也別怪我。”
    郑鼎的脸色这才缓了些,点了点头:“行,你递话便是。他若肯见,一百两银子我一分不少。”
    秦川心头一凛,面上却笑道:“好,我一定把话带到。”
    说话间,他也是將那二十两银子重新递了回去。
    不过郑鼎却是没接,回道:“给你,你就拿著,到时候帮我在那笑笑生面前说几句好话,若是成了,我还有好处给你。”
    秦川点点头,也是应了下来。
    郑鼎见状,脸上也是浮现出一抹轻鬆的神色,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
    他也不再多留,转身便走,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
    秦川目送他离去,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回去,眼神里也满是思索之色。
    不是,这郑鼎这么急著想见笑笑生一面,到底是为了什么?
    郑鼎回到家,正准备返回自己屋,旁边的侍女就迎了过来,微微一福,轻声道:“公子,主母请您到厅堂敘话。”
    听到自己母亲叫自己,郑鼎脚步一顿,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神色,但隨即又压了下去,整了整衣襟,跟著侍女穿过迴廊,走到厅堂。
    厅堂里点著几盏烛火,郑母正坐在软榻上,手里端著小碗,却没有喝,只是出神地看著窗外。
    听到脚步声,她回过神来,將碗搁在桌上,朝郑鼎招手,脸上带著几分关切和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儿啊,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在外面和同窗多聚聚?今儿天好,出去走走散散心也是好的。”
    听到这话,郑鼎拱手行了一礼,面色平淡:“母亲,童试在即,儿子只想在屋內温习功课,不敢多耽搁时日。”
    若是在以前,郑母听到这话,只会觉得儿子出息了、懂事了,心里不知要有多欢喜。
    毕竟以前的郑鼎哪有这份主动学习的心思?
    天天在外面花天酒地,银子流水一样地花,功课却一塌糊涂,夫子见了都摇头。
    那时候她盼星星盼月亮,就盼著儿子能收收心,哪怕每天多翻几页书,她也算烧了高香。
    可这些日子,郑母只觉得自家儿子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每日就死死待在屋中,紧闭屋门,称自己要奋发学习、闭门苦读,谁也不许进去打扰。
    郑母初始还觉得没什么,甚至暗自欣慰,心想儿子终於懂事了,还在亲戚面前夸讚了几句,说自己家鼎儿有上进心了,將来考个功名不在话下。
    可隨著时间流逝,郑母发现不对了。
    自家儿子在屋內待的时间实在太久了。
    不是一天两天,是接连好些日子,除了吃饭如厕,几乎不出房门。
    而且身子还越来越瘦弱,原本还算圆润的脸颊凹陷下去,颧骨高高撑出,眼窝深陷,眼圈发黑,走路的步子都没以前稳当了,一副憔悴不已的样子。
    郑母起初还以为郑鼎是太专注於学习,劳心费神才消瘦成这样,每日也是叮嘱厨娘多燉些补品,让侍女端进去,又劝他不要过於劳累,该歇就歇。
    可郑鼎不听,劝他休息,嘴上应著“知道了”,转头又把门关得死死的。
    郑母心里也是越来越不安。今日好不容易见郑鼎出门,还以为他能多玩会儿,跟同窗说说话、喝喝茶,好歹散散心,换换脑子。
    谁料又这么早回来了,前后不过半个时辰。
    搁往常,这绝对不可能,郑母看著儿子消瘦的脸庞,张了张嘴,想再劝几句,但郑鼎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不等她开口,便抢先说道:“劳母上担忧,是儿子的不是。只是童试在即,儿子还有许多不解之处,为了能够榜上有名,还需继续温习功课,不敢懈怠。母亲早些歇息,儿子先告退了。”
    说罢,他行了一礼,转身便往门外走,步伐又快又急。
    郑母伸了伸手,想叫住他,可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看著儿子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郑母坐在那里,想了很久,终於,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转过头,对身旁一直垂手肃立的侍女吩咐道:“备车,明日我要去大江那一趟。”
    侍女微微一怔,隨即应道:“是,主母。可要提前递个帖子过去?”
    郑母摆了摆手:“不用递了。自家姐弟,用不著那些虚礼。你去准备就是。对了,唤著鼎儿一起。”
    回到自己屋中的郑鼎从书架上抽出一卷书册,在桌边坐下来,装模作样地翻开。
    隨后窗外有脚步声经过,是府里的丫鬟端著吃食过来了,郑鼎让其放在屋內,明日再来收拾,今日不可再打扰自己温习学业。
    那丫鬟也是点头称是,隨后离开,关上屋门。
    郑鼎確认人走远后,隨手將那捲书册丟到一旁,立刻锁上屋门,关上门窗。
    隨后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卷画轴。
    那画轴裹著一层锦缎,扎著红绳,显然是被其主人极其珍惜。
    郑鼎解开红绳,將画轴缓缓展开,铺在桌面上。
    烛火映照下,画中的女子身穿大红嫁衣,凤冠霞帔,端端正正地坐在花烛之前,正是那幅嫁衣图。
    郑鼎盯著画中的女子,目光渐渐变得痴了。
    烛火跳了跳,光影晃动,屋內的光线暗了一瞬,又亮了起来。
    郑鼎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拽著,慢慢往下坠。
    迷迷糊糊中,他又见到了那个身穿嫁衣的女子。
    她站在一片朦朧的光晕里,红裙曳地,凤冠上的珠串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朝他伸出手,眉眼间带著三分欢喜三分嗔,声音娇软:“郑郎,你怎么才来?”
    郑鼎站起身来,不由自主地朝她走过去,嘴里唤了一声:“莲娘————”
    两人相拥在一起,衣衫褪去,烛影摇红。
    床榻之间,郑鼎觉得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端,又像是沉在水底。
    欢愉过后,两人依偎在一起,郑鼎的手臂揽著莲娘纤细的腰肢,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闭著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郑郎,”莲娘开口了,声音慵懒而软糯,“上次妾身让你去问的那件事,怎么样了?
    “”
    郑鼎睁开眼,目光里还带著几分迷濛的倦意,但他还是强打起精神,回道:“我已经给了那管事一百两银子,让他代为转达。想必看在银子的份上,那笑笑生肯定会见我一面。”
    “一百两?”莲娘眉梢轻挑,脸上换上一副心疼的表情,纤细的手指在他胸口轻轻戳了一下,“郑郎好大方,也不心疼银子。”
    “为了你,一百两算什么?”郑鼎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只要能见到那画师,替你把话问到,花再多银子也值得。莫说一百两,便是五百两、一千两,我也给得起。”
    “郑郎,你真好!”莲娘语气柔弱,言语中满是依恋之色,也是让郑鼎的骨头都酥了七八分。
    “无妨,这算什么?只要是你想要的,上刀山下火海我也给你弄来。”郑鼎拍著胸脯应承。
    莲娘娇柔一笑,將脸埋在郑鼎的颈窝里。
    上次知晓郑鼎要去取那幅嫁衣图后,她也是故意分化出了一缕魂躯,打算藉此入那画师的梦。
    毕竟那画师所作之画,著实独特,不像是寻常的画工手段,画上女子极其真实,衣衫半露下,极易引发人的慾念。
    若是有这画做媒介、做牵引,她入梦勾引魅惑、操控心神,便会轻鬆许多。
    於是她也是想著,分出分魂,控住那画师,让其为自己作画。
    本来按照她的计划,这应该是手到擒来才对。
    毕竟只是一个画师而已,可结果却让她有些意外。
    当晚,她分化而出的那缕分魂消散了。
    因为分魂未回归,本体也无法继承分魂的记忆,所以她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遇到了什么克制她的东西?还是被什么高人发现了?
    又或者是那画师本身就有某种她不知道的手段?
    她一无所知,而这种一无所知的感觉,让她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但这也引起了她的警惕。她被困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从那道士的封印中挣脱出来,最怕的就是又有人找上门来,將她再度封印。
    为此,她还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可后面一连好些日子,她却发现並无任何动静,一切如常,风平浪静,仿佛那晚分魂的消散不过是一场意外,是她自己多心了。
    但莲儿知道不是,一个能凭空灭杀她分魂、让她连一点消息都传不回来的人,绝不能掉以轻心。
    所以便想著借郑鼎的手,去打探一下那画师的底细。
    她不方便亲自出面,也不敢再轻易派出分魂去试探,万一对方真的有什么克制她的手段,派出去多少都是送菜,反而容易暴露自己。
    只能借著郑鼎这个活人,用银子和人情去开路,先弄清那画师是什么来路、有什么本事,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到底那晚的事,是那画师自己的本事,还是他身边有旁人相助这个答案对她来说至关重要。
    如果只是画师自己的本事,那她就得绕著走,离那人越远越好,如果是旁人相助,那她就得找出那个“旁人”是谁,是过路的还是常住的,是偶然出手还是刻意针对。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她能活这么多年,靠的不只是魅惑和入梦的手段,还有这份小心和谨慎。
    能惹的惹,不能惹的躲,从来不去碰那些硬钉子。
    “郑郎,”莲娘抬起头,目光在郑鼎脸上转了一圈,声音又软了几分,带著几分撒娇的意味,“那画师若是不肯见你,你可要替妾身多磨磨他,多塞些银子也无妨。妾身就是想见见他,毕竟若是没有他,我俩也不能相见,更是不能结为夫妻。”
    她说著,低下头,脸颊上浮起两团淡淡的红晕,手指在郑鼎胸口轻轻画著圈,一副羞涩又欢喜的小女儿情態,郑鼎被她那双媚眼看得心神荡漾,哪里还说得出半个“不”字,连连点头道:“你放心,我一定把这事办好。若是那画师不肯见,我就再加银子,一直加到他肯见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