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广閆听了这话,意识到什么,猛地一把扯开胡八道怀里那孩子的帽子——虎头帽子下面眉眼秀气,他脸色大变,脱口而出:“胡寧寧?!”
    胡阿澈被绑在后面的马车上,本来已经放弃了挣扎,可刚刚听见孩子的哭声,他一下就认出是自己女儿,顿时激动起来,身体拼命扭动,嘴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不过没人管他就是了。
    胡广閆还没反应过来,胡八道忽然抱著孩子后退了几步,退进了苏无渡的暗卫中间。
    他喉咙里咽下了什么,之后容貌和身形都开始变化,不过几息之间,虎背熊腰的胡八道变成了一身黑衣,面容清冷的……赵衔月。
    他把怀里的孩子轻轻託了托,面无表情地看著胡广閆。
    苏无渡淡定地说:“胡盟主那手下,前两日被我请去烟雨阁做客了,只是他有些没礼貌,我不大喜欢。”
    胡广閆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铁青一片,腮帮子的肌肉抽动了两下。
    他咬著牙,一字一句地从喉咙里挤出来:“原来苏阁主才是稳坐钓鱼台啊,胡某自愧不如。”
    苏无渡拱了拱手,语气客气:“胡盟主过奖。”
    胡广閆没有再接话,他抬起手一挥。
    “活捉苏无渡!”
    竟是打算直接凭著战力优势强取!
    他身后的黑衣人们齐声应和,刀剑出鞘,朝著苏无渡冲了过去。
    缠斗声瞬间在山谷里炸开,混著激盪的水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苏无渡的人被前后夹击,数量上落了下风,似乎根本不是对手。
    可同一时刻,不远处那尚未完工的地宫洞口涌出几十个黑衣暗卫,动作迅捷,像是突然冒出来的鬼魅,为首者正是厉刑。
    他们长剑出鞘,直直劈入黑衣人群中。
    山谷入口的方向也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只见一拨人从谷口涌进来,最前方是叶无月和赵升。两人身后,碧霄阁和蜃楼的人马混在一处,颇有气势。
    胡广閆瞳孔骤缩。
    他意识到,今日从头到尾就是个圈套,苏无渡一早就给他设了局,裂天谷的消息,厉刑的叛变,叶无月的间谍——全是假的,就等著他钻进来。
    他的面色彻底沉了下去,铁青一片,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得很。”
    他不再废话,从腰间抽出长剑,直指苏无渡,大步冲了过去。
    两方人马斗在一起。
    赵衔月一剑劈开胡阿澈身上的绳子,把怀里的孩子塞进他手中,只字未提便转身加入了战斗。
    胡阿澈抱紧女儿,愣了一下,隨即立刻反应过来,转身就往战斗圈外跑。
    两方人马都自动忽略了他,一个追他的都没有,没一会儿,他便消失在谷口的拐角处。
    胡广閆带来的果然都是四处搜罗来的高手,內力深厚,身法奇特,混战了一刻钟,双方只是打了个平手,谁也没占到便宜,谁也没有大的伤亡。
    这时,头顶云雾中传来几声鹰隼的鸣叫。
    只见几只毛有些短的鹰从云雾中俯衝下来,翅膀展开,利爪如鉤,直直扑向胡广閆的人。
    黑衣人们猝不及防,有的被鹰爪抓伤了脸,有的被鹰翅扇得睁不开眼,甚至有人为了躲鹰,摔进了湍急的河里,瞬间被冲走。
    不多时便阵脚大乱。
    山谷顶上,岳西云和夫人並肩站在崖边。
    岳夫人皱著眉,盯著下方的云雾,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点隱约的喊杀声传上来,也听不真切。
    “这鹰你才训了不过几日,当真没问题吗?”
    岳西云哼了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別的我不行,训兽这事,我可从没失过手。夫人放心,不管这几只鹰从前听谁的,现在只听我的!”
    岳夫人没有接话,眉头还是皱著,有些心焦地看著云雾下方。
    谷底,由於鹰时不时地捣乱,胡广閆的人渐渐陷入了被动。
    胡广閆想速战速决,对身侧两个高手使了个眼色,两人会意,迅速欺身而上,一刀一剑缠住了苏无渡,招式狠辣,直取要害。
    苏无渡摺扇翻飞,与两人缠斗在一起,倒是游刃有余。
    但胡广閆趁机提剑绕到他身后,剑尖直指后心。
    一个暗卫看见了,拼死扑过来要挡,但距离太远,眼看要来不及——
    一柄黑色的长剑驀然伸出来,稳稳地格开了胡广閆的剑。
    “叮——”火星四溅。
    苏无渡杀了缠斗的两人,血溅了半边脸,他来不及擦,转回身看见了明明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一身暗卫装扮的苏之一持著他曾送他的生辰礼,为他挡下了致命一击。
    苏无渡狠狠皱起了眉。
    “不是让你在阁中待著吗?”
    苏之一踹开一个提刀砍过来的人,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属下要保护主人。”
    “两个孩儿呢?”
    “属下交给莫长老照看了。”
    之后他们根本无暇再说什么,敌人如潮水般涌过来,苏之一始终护在苏无渡身侧,寸步不离。
    那些人目標是苏无渡,自然集中了全部人力衝著他来。
    胡广閆又找到个空档,提剑从侧面刺向苏之一,想先解决了这个全方位护著苏无渡的人。
    苏之一正背对著他,被几个人缠住,一时抽不开身。
    苏无渡看见了,一扇子拍飞身前的人,已经来不及出招,只能侧身挡在苏之一后面,打算以身相护。
    苏之一察觉到什么,喊了声“之四”,最近的一个暗卫立刻与他周身的人斗了起来,苏之一得了空挡回头,眼前情景让他脸色大变
    ——他看见主人挡在自己身后,而那把剑离主人脖颈不过几寸,他迅速伸手想把主人扯到自己身后去,可已然来不及了。
    剑刃虚虚地触及苏无渡脖颈的皮肤,只差分毫便要——
    驀然,胡广閆的剑不知为何脱了力。
    他低声痛呼,拼命甩著腿,整个人踉蹌著往一边倒。
    只见他左腿上,一只白狐狸死死咬著他不放,獠牙深深扎进皮肉里,还在狠狠撕扯,狐狸的眼睛在昏暗的谷底亮得有些像话本里头的精怪。
    胡广閆提剑去砍它,那狐狸灵活地一窜,跳到了他另一条腿上,又狠狠咬了一口。
    胡广閆疼得面目狰狞,脚下打滑。
    他本就站在河边,脚下是被水打湿的碎石,一滑,整个人摔进了湍急的河水里,水花四溅,瞬间便不见了踪影。
    那白狐狸抖了抖毛,一溜烟跑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