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应了那句老话:因果循环,毫釐不爽……
    “……”
    白玲僵坐在沙发上。
    眼神空茫茫的,像被抽走了魂魄。
    许久,一动不动。
    “唰!”
    陈枫忽地起身,朝门外走去。
    “我去给你熬碗汤。”
    “喝完,就都翻篇了。”
    “听说这汤叫『孟婆汤』——”
    “也不知叫得准不准……谁知道呢?”
    他语调轻快,脚步不紧不慢,朝厨房去了。
    “不!!!”
    白玲猛地嘶喊出声!
    死死盯住他远去的背影!
    “陈枫!你告诉我!”
    “我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做才能赎罪?!”
    “我愿意受任何惩罚,弥补我的错!”
    “可我要怎么做……你才肯认下这个孩子?!”
    她腾地站起来,近乎失控地衝著他喊。
    “……”
    陈枫静默片刻。
    轻轻嘆气,始终没有回头。
    只低声道:
    “我以前听过一句话,今天送给你……”
    “最让人绝望的是什么?是你撞见一个对的人,却做错了一件事!你拼了命想补救,想赎清!可到头来才明白——那道裂痕,早就不容缝合!”
    “错就是错,再怎么追悔,也抹不平。”
    陈枫撂下这话,转身就往厨房走。
    “不……不……不……”
    白玲霎时像被抽掉骨头,整个人瘫进沙发里。
    身子控制不住地抽搐。
    剧痛拧得她五官都变了形。
    可她根本感觉不到疼。
    嘴唇一张一合,只剩单薄的气音在重复。
    心口像被钝刀子生生剁开,碎成一片片,还沾著血。
    抖得停不下来,冷汗浸透后背。
    这结局,她吞不下。
    吞不下自己熬过的夜、流过的泪、咬著牙撑起的所有努力——
    非但没把陈枫拉回来,反而把他推得更远。
    吞不下自己爱陈枫,竟也成了罪。
    吞不下陈枫执意要拿掉她的孩子。
    吞不下当年那个错,如今竟连她肚子里还没长成形的小生命,都要替她还。
    “我的罪,冲我来不行吗?!”
    “我认!我扛!我受著!”
    “为什么……非要扯上他?!”
    “他连心跳都没有!”
    “连人形都还没长出来……”
    “我欠的债,凭什么让他用命来垫?!”
    白玲脑子空了。
    彻彻底底地空了。
    空荡之下,全是黑压压的痛和死寂的寒。
    忽然,她猛地吸了一口气——
    “不!”
    “他是我的孩子!”
    “罪是我犯的,报应该我顶!”
    “他不能担!”
    “我得护住他!”
    “对!我是他妈!”
    “我得护住他!”
    “走!”
    “现在就走!”
    “这儿我一秒都待不了!”
    “我必须离开陈枫!”
    “我要离开四九城!”
    白玲眼底一凛,决绝如刀。
    朝厨房方向飞快扫了一眼,踮起脚尖,朝门口挪去。
    “吱——”
    门把手一拧,纹丝不动。
    锁死了。
    “不行!我必须出去!”
    她手一抖,发狠拽门,肩膀撞上去,指甲刮著门框。
    可那两扇门是文明改造台锻的合金,沉、硬、冷。
    別说她,就算陈枫豁出全力,也休想撼动分毫。
    “不要……求你……別碰他……呜……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放我走!放我走啊——”
    她疯了一样扑向门板,额头磕在金属上,闷响一声又一声。
    这时,玄关处多了个人影。
    陈枫不知何时站在那儿,静静看著。
    没拦,也没开口。
    “陈枫……呜……你饶了我好不好……”
    “我错了……真的错了……呜……”
    “求你……”
    “求你別动我们的孩子……求你……”
    白玲腿一软,跌坐在地,又手脚並用地朝他爬过去,死死抱住他小腿,额头抵著他裤脚,声音嘶哑破碎。
    陈枫低头看了她一眼,轻轻嘆了口气。
    俯身,將她打横抱起。
    怀里的人哭得满脸是泪,眼神惊惶得像只被逼到崖边的雀。
    他没说话,只抱著她,一步步往臥室走。
    “求你……求你……陈枫,留他一条命……求你……”
    她抖得像风里的纸,曾经梦寐以求的怀抱,此刻冷得像冰窖。
    眼睛睁得极大,直勾勾盯著陈枫,嘴唇哆嗦著,一遍遍哀求。
    “唰——”
    臥室门,在他身后合拢。
    把白玲轻轻安置在那张鬆软得仿佛能陷进去的大床上。
    用指腹抹去她脸颊上未乾的泪痕。
    “先睡一会儿吧。”
    “別怕,不会疼的。”
    “一切都会像从前一样。”
    “你也不用担心还没结婚就怀了孩子,別人在背后嚼舌根。”
    “你的身子,会慢慢好起来。”
    “以后照样能怀孕,生下属於你的孩子。”
    “这点你放心。”
    “眼下这孩子,连影子都还没有呢。”
    “就当……它从来就没来过。”
    “今天的事,全当一场梦好了。”
    陈枫说完,微微俯身,
    在白玲额角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不要……不要……是真的……都是真的……”
    “別碰他……求你……”
    白玲望著陈枫这般温存的模样,
    反而浑身发冷,寒意直钻骨缝。
    她拼命撑起身子想逃,
    可话音刚落,意识便如断线风箏,倏然坠入黑暗。
    “唉……要是你挣扎得太狠,自己伤了胎气,反倒更伤身体。”
    陈枫收回点在她睡穴上的手指,
    轻轻一嘆,眉间浮起一丝难掩的歉意。
    要不要留下这个孩子,白玲本该有一半的份量。
    可如今,是他亲手推著她做了选择。
    他確实亏欠她。
    可一想到白玲这个人,
    再想想肚子里那个可能成为新把柄的小生命——
    万一被她攥住,逼他復婚,
    重演当年那些撕扯、纠缠、无法脱身的日子……
    他寧愿背负这份愧疚,
    也绝不再踏进那片泥沼半步。
    “孟婆汤……呵,倒真像个笑话。”
    ……
    “咕嚕……”
    昏沉中,白玲梦见自己依偎在陈枫怀里。
    四下无人,只有他。
    他低头看著她,眼神很软;
    灶上煨著汤,香气绕著屋子打转;
    她赖著他喂,他没恼,一勺一勺吹凉了递到她唇边;
    还低头吻了她一下,额头温热,汤味清甜。
    心口涨得满满当当——
    那是她梦里都不敢多想的光景,
    是她偷偷描摹过千百遍的將来。
    “等等……汤?!孩子?!”
    “我的孩子——!”
    梦正甜,她猛地惊醒,
    “腾”地坐直,手本能地按向小腹,
    慌乱地掀开被子朝身下看去——
    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