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
    苏晚照猛地挣扎起来。
    “阳间,他在挑拨我们!”
    阳间冷漠看她。
    那张熟悉的脸沾著血,眉心火云印已经暗淡。
    两百多年相伴,一幕幕旧事从脑中翻出。
    苏晚照曾在雨里等过他,也曾替他挡过刀。
    落日谷中,她抱著他的手臂,告诉他苏家遇难,求他去救人。
    结果谷底等著他的,是赤霄宫的锁阳大阵。
    阳间抬起右手,掌中雷火匯聚。
    “你別过来!”
    “住手!”
    刑场外突然传来大喊。
    数百名阳城百姓涌入废墟,后方还有更多人赶来。
    有人拄著拐,有人抱著孩子,几名衣著华贵的城中修士冲在最前方,直接挡住苏晚照。
    阳间硬生生收住手。
    雷火擦著人群掠过,在地面犁出一条焦黑沟壑。
    一名白须老者张开双臂。
    “阳公子,不能杀!”
    “苏仙子是赤霄宫亲传,楚道子更是圣人血脉。你杀了他们,阳城怎么办?”
    阳间看向城外。
    短短片刻,刑场周围已挤满人。
    “让开。”
    无人退后。
    方才被守城修士抽打的老嫗,也牵著孙女挤了进来。
    她脸上还留著鞭痕,此刻却跪在楚天曜身前。
    “阳公子,老婆子求您开恩。”
    阳间愣愣看著她脸上的伤。
    “赤霄宫的人刚刚还在抽你。”
    老嫗连忙摇头。
    “那是我阳血不够,坏了规矩。守城仙长罚得没错。”
    “十滴阳血会损你五年寿命。”
    “可我进了阳城,就能多活几十年!”
    她把孙女拉到身边,捲起女孩的袖子。
    瘦弱手臂上,已有三道取血留下的伤口。
    “这孩子有阳胚。等她被仙门选中,以后就能修炼,还能光宗耀祖。若没有赤霄宫的圣人,我们祖孙早就死在荒野了!”
    周围顿时响起附和。
    “对!”
    “圣人传下赤阳道,给了我们长生的机会!”
    “阳胚是赐福,凭什么被你说成害人的东西?”
    “阳间,你自己成了仙,就想断了大家的仙路?”
    “要杀楚道子,就从我们尸体上踏过去!”
    人群被带动,越来越多人往前挤。
    “从我们身上踏过去!”
    “讚美赤霄宫圣人!”
    “让赤阳道再次伟大!”
    喊声迅速传遍长街。
    阳间掌中的雷火晃动数次,最终散开。
    他往后退了两步。
    这些人里,有他曾经帮助过的街坊,有阳家旧识,也有当年看著他长大的长辈。
    他们寧可护著把眾生炼成丹药的赤霄宫,也不肯让开一步。
    阳间转过身。
    “师尊。”
    “难道错的是我?”
    楚天曜听见这句话,压住心中的狂喜。
    只要拖到宫內强者腾出手,他便还有活路。
    “阳间,阳胚让凡人有了修炼资格。每百名化神圆满,只有少数人会进入焚天炉,那是为了维持三十七轮圣日,也是为全界续命!”
    “你看,大家都明白圣人的苦心。”
    阳间没有回应。
    路圣走到他身边,抬手按住他的肩膀。
    “徒儿,你著相了。”
    阳间身躯微震。
    路圣抬指点向老嫗眉心。
    青金神光透入识海,一枚赤红烙印立刻浮现。
    那烙印缠在神魂深处,数百条细线连接记忆与情绪。
    只要涉及赤霄宫、赤阳道、阳胚,烙印便会主动扭曲认知。
    “看见了吗?”
    路圣將这幅景象映入阳间识海。
    “他们出生之时,阳胚便已经嵌入肉身。每修炼一层,烙印便往神魂深处扎一层。”
    “与其称他们为修士,不如称为赤霄宫养出的行走大药。”
    阳间握紧双拳。
    “弟子为何能抵抗?”
    “你天生意志强,天阳道种又吞过部分烙印,钢印早已出现裂口。”
    阳间看著那些仍在高喊的百姓,神情落寞:“师尊连您也救不了他们?”
    路圣:“本座能重塑肉身,剥离烙印,甚至替他们换一副根骨。”
    “可烙印已和他们的记忆、爱恨、选择纠缠在一起。强行清除,留下的只会是一具拥有旧日记忆的新躯壳。”
    “重塑后的他们,还是原来的他们吗?”
    阳间怔在原地。
    人群中,一名阳家旧仆指著他怒骂。
    “阳间!你父亲临死前还在感谢赤霄宫收留阳家,你现在敢对圣人不敬,你连你爹的话都不听了吗?”
    阳间瞳孔放大,情绪剧烈波动。
    下一刻,他仰头大笑。
    笑声越来越大,雷纹与阳纹同时爬满双眼,正欲暴走大开杀戒。
    路圣却轻轻拍了拍阳间的肩膀,將他的一身雷火硬生生压了下去。
    “师尊?”阳间回头,眼眶猩红。
    “跟一群死人,有什么好生气的。”路圣语气平淡,目光扫过那成千上万、满脸狂热的阳城百姓。
    路圣负手而立,声音响彻整个阳城。
    “本座游歷诸天,最恨魔道。”
    “今日途经此地,却发现这阳城上下,数百万生灵,皆被魔道夺舍,沦为魔窟。”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楚天曜愣住了,苏晚照瞪大了眼睛,那些狂热的百姓也都僵在原地。
    “前辈!您在说什么?我们是赤星界正统,是赤霄宫治下子民,哪里来的魔道?!”白须老者厉声反驳。
    “是啊!你这邪魔,休要血口喷人!”
    路圣根本不理会他们的叫囂,只是冷冷道:“聒噪。”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毁灭气息,从路圣体內轰然爆发。
    太初烬道两仪碾的虚影在阳城上空显化,遮天蔽日,黑白碾盘缓缓转动,將整个阳城笼罩其中。
    “本座说你们被魔道夺舍,你们就是被魔道夺舍。”
    “魔窟,当平。”
    路圣抬起右手,猛地向下一压。
    话音未落。
    黑白碾盘轰然碾下!
    那名白须老者、那名老嫗、那名旧仆……连同数以万计挡在前面的百姓、修士,在接触到碾盘气息的瞬间,身躯寸寸湮灭,化作最细微的齏粉!
    天地清朗,微风拂过。
    原本喧闹拥挤的阳城,已经彻底从赤星界的版图上消失了。
    阳间大脑一片空白。
    “师、师尊……”
    路圣收回手,弹了弹青衫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语气隨意。
    “徒儿,你要记住。”
    “对付这种连灵魂都被洗脑的魔道傀儡,不要试图去爭辩,也不要產生什么道德负担。”
    “直接把他们当成魔道,全杀了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