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主何故谋反?
    嬴贱人刚回到咸阳就见到一群族老坐在老家的大楼顶端,他们的姿態摆明了就是这个意思。
    “嗯,爹,族老他们是不是喝多了?”
    嬴川皱眉,他能看得出来似乎是有人要造反了……真实岂有此理,他们才刚回来,路上腿都快跑断了,结果家里居然他妈的要被人夺权了,谁这么大能耐?
    竟敢开除家主,他妈的就不怕他老爹把自家大外甥掏出来毙了那帮孙子吗?
    “看著像是喝高了……”嬴贱人扫视了一圈这帮乌合之眾。
    这年头……真他妈的是什么人都能跑过来装逼了……
    “都坐下来,有什么要讲的事,跟寡人来论一论,之后的话术都靠边站。”原本属於嬴家主的位子已经坐上了人。
    黑金色的瞳孔,跟杨尘有七八分相似的面容,一身玄墨色的龙袍,面前梳著通天冠,锦绣的云纹还有玄鸟……他看上去约莫有二十八岁的年纪,但脸上划著名的沧桑却仿佛是一个人跨越了几千年的孤独。
    “嘶……爹……这谁啊?”
    嬴川对著嬴坚皱了皱眉,他记得自家老表貌似没有亲兄弟吧?
    “我怎么知道?”嬴家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长这么大,听都没听过家族里面还有这么一號人物,这囂张的坐姿都快跟你弟差不多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皇帝。”
    “放肆!”一名族老起身对著这两个傻逼大喝一声,姿態张扬而又狂放,像是找到了靠山的鹰犬and走狗。
    “肃静!”
    皇帝敲了敲桌子。
    “你说肃静就肃静?你以为你是谁?秦始皇吗?”
    嬴川端起鼻孔看人,他乃嬴家三少,何人敢命他?何人能命他?
    “拖下去!”皇帝摆了摆手。
    一帮鹰犬还有走狗纷纷亮出了刀子,看架势下一刻就会实行午门外斩首。
    “谁让你们动刀了?”
    皇帝抬起眼皮。
    “啊嘞?”
    鹰犬还有走狗收回了刀子,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纷纷选择了待命。
    “拖下去,日本那边有个叫高天原的牛郎店,把他给寡人扔去那地方当男妓。”皇帝冷冷下达旨意。
    “等等!”
    嬴家主试图制止这个荒诞的举动,但没有族老站在他这一边,显然这个地方当下的主心骨並不是他。
    言灵·时间零,五十倍延展!
    他的速度已经到达了极致,可刚刚有点起色就被人一巴掌按了下去,钢筋混凝土都被拍出了深可见底的裂隙。
    “都拖下去……”皇帝摆了摆手,“自今夜起免除嬴坚作为家主的一切职务,下一代真君的继任者明日可开始商定,这一次的真君也將直接继任家主……代表嬴家参与正统內部的一切事务,可有反对者?”
    “始皇陛下,就是不知……嬴坚的外甥该如何处理?要不要杀了?”留著鹰鉤鼻的族老跳了出来。
    始皇帝平静的跟他对视,沉默了好半晌。
    “拖下去……”
    “嗯?”
    族老惊骇,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的一群同事按在了地上。
    “不,也不用拖了……这个就地格杀……”
    始皇帝重新下令。
    ……
    “家族內部已经解决了,肃清其他地界的行动也很顺利,我们在明面上唯一需要注意的存在而今也只剩下了白王……隨时可以开始彻底终结战场的行动。”聊天框里闪出名为『徐福』提示音,“接下来需要怎么做?”
    “探查所有接触到核武资料的人物,那是龙类混跡人群的这些年能搞到的最大杀手鐧,派出多少人都无所谓……这次要做的事情不只是统一一切,同样要打尽一切暗中的势力……兵贵神速……”杨尘確认没有问题,將消息发送,“欧洲美洲还有国內都要查……查出来,然后彻底杀了那些傢伙。”
    “这个过程不能有遗漏。”徐福说,“要做到的话很难,甚至它的失误可能让龙族彻底摧毁许多城邦……”
    “总比再过几年让那些傢伙摧毁整片文明要好得多……对付疯子最好的办法就是在他们彻底发疯之前斩杀他们。”
    杨尘深深呼出了一口气,下达了指令。
    “我们早就已经没有资本让隱匿在暗处的敌人继续藏下去了,这本就是场把无数人性命押下的战爭,三年的时间根本来不及布置好覆盖整座人类文明的防御矩阵。”
    “不要指望一群物种跟人类没有半毛钱关係、混跡人类社会对我们探查底细的傢伙能够对我们存在慈悲,查……”
    “如果是您的话,您本来可以救下所有的人……不需要牺牲。”徐福说。
    “有因必有果,君房……你不能指望一个连自己都快要救不了的人能够救得了这世界上所有人,我能感觉到自己只是一个连时间都快要所剩无几的病號,能一个人独自走过的岁月也在愈发稀少。”
    “您的本尊……”
    “我原本以为他还在流浪……”杨尘看著天空,“可如今每逢我试图在另一段岁月睁开三目,所看到的只有无极的黑夜,黑与白交替著自血色的天穹垂落,带著破碎的记忆还有星空的迴响……那是他所在的世界……我们的联繫渐渐变得微乎其微了,他似乎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而现在,他的真名是……”
    杨尘轻声吐出了两个字。
    ……
    触不可及的黑色与白色在星空中游荡,交错的银河在无数猩红色的尘埃中缓缓开始流淌,白色的线条匯聚在星海的正中央,这里没有元素,没有声音,似乎连存在的痕跡都要被抹去……恍惚间,似乎有墨色的剑影在银河中不断叠加。
    “第16777215座时空,黑王与白王的龙骨归位……无限接近升维的层次……足够启程了……这场横过整片岁月彻底通向那座起点的生死路……”
    有人握住了剑锋,他的瞳孔交错著一抹精致的灰色。
    银河开始加速了,无数的星辰在浪花中载沉载浮,它们的起落汹涌如潮,所有的风暴都在以刃顶为中心爆发著仿若星辰低鸣的迴响,一颗浓墨重彩的奇点轰然炸响,黑色的狂潮在下一刻吞噬了所有的光线,入眼只能看到无边无际的虚无。
    不同於神寂的擬態,这是一座真正的黑洞,带来的只有无边无际的墨色,外围的低鸣卷著绝望的猩红色轨道,就算是恆星寂灭的光芒也无法逃脱它的诞生。
    “你身上的色彩已经微乎其微了。”
    “那不重要,至少我能感觉到,我的身上还有时间流的存在……”
    “那么,能否在此刻告知於我……你最后的名字……那份神性的极致……”
    “我有过很多名字,可如果要选出最终的称呼,你也应该明白我到底是谁……不只是三清的监察,曾经……你在看到我的一刻选择了无条件的信任,这证明了我们曾经见过,帝辛当初的称呼並没有错……对么?”
    “这样一来我的名字其实早就显而易见了,还真是可悲……规定好这一切的恰恰是我千万次轮迴所追寻的答案……”
    名字……他其实早就有了名字……因为这场轮迴而诞生了一切!
    他的真名……
    他的真名是……
    “杨戩!”
    至此……时间……开始闭环!
    一滴墨色的血泪自神明的眼角落下,作为了他的赐福,这一刻他的所有都开始了无限的叠加,联通过去、现在、甚至未来。
    他依稀记得自己最初的梦想只是想要活下去……不那么孤单的活下去,好好开上一家网吧,当一个老板。
    或许原本真的有一个结局,我去了座南方的临海小城,那里的街角开著一家网吧。
    网吧的老板鬍子拉碴,养了一条狗,长头髮不知道留了多少年,有点没心没肺的。
    老板娘是个欧洲的妇人,很漂亮,標准的金髮碧眼,总是追在喜欢闯祸的老板身后收拾他留下来的摊子,可偏偏又始终对老板带著笑,有时候她会像小女孩一样掛在老板的身后。
    门口的对面有一家报摊,开报摊的中年人星际打得很好,是跟老板在初中开始穿一条裤子的兄弟,时不时就来网吧这边串门,却总是被一个俄罗斯的姑娘拽著耳朵拉回去烧烤。
    偶尔也会有一个冷冰冰的男人带著一个女人来他们这里。
    那个女人很活泼,岁月一点也没有在她身上留下痕跡,网吧跟报摊的老板好像很尊敬那个男人,总是叫他师兄,当他们喝醉的时候师兄总会变得很八卦……
    也有一些日子,来了个带著十几號女人的老头,挺帅的……明明一把年纪可看上去只有三十多岁,听说是网吧老板的舅舅还有一群舅妈,看得出来舅舅在年轻的时候很风流,老板嘴上也有些嫌弃他,可口袋却很诚实地把舅舅拉去了洗脚城。
    不过来的最多的是一个带著医生的大老板,他的样子看上去跟老板真的很像,很多人都以为那人是老板的亲兄弟,结果中年人伸出手机就说起自己其实是秦始皇的玩笑。
    大概就是去年7月份的时候,有两男一女三个人来串了老板的门,女孩张口就管老板叫“爸爸”,听说那一夜京海浇水泥的机器忽然多转了几圈,可第二天有人看见了那两个男人满脸愁容的蹲在网吧门口,老板把网吧停业了一天,说是要教育逆子还有他们的逆父……架势像是傻逼般的雄鹰,最后被老板娘叫停了。
    有一天来了一个刚从洗脚城出来的骚包,还带著一个中文说得贼溜的德国人跟一个满口河南腔的义大利人,他们看上去都很有钱,看到他们混在一起的时候老板是诧异的,后来听说了他们三个是在夜里裸奔的时候认识的……老板的小脑更萎缩了,他们不知道谈了什么,只是第二天开业的时候老板的膝盖上多了一圈搓衣板的印章。
    今年清明的时候,老板忽然说要关上十来天的门了,说是要去河南淇县走一走,去祭拜两个人……他们订了一个普通的酒店,在那一天淇县的天空亮起了两张刻著名字的纸灯,白色的纸灯升向高空。
    回来的路上坐的是私人飞机,老板在机场碰到了一个十多岁的小男孩,满嘴嚷嚷著中二的话,男孩背后还跟著一个艷丽的日本女人,老板娘护食似的把老板丟在了自己的背后,跟那个女人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报摊老板在这时候开著车跑了过来,说是顺路来接他的弟弟。
    后来过了几十年,那家网吧和对面的报摊都关门了……
    没人知道他们去了什么地方。
    ……
    “真好啊……可惜我早就回不去了……”
    杨戩抬起了交错著黑色与白色的三尖两刃戟,黑色与白色的阴阳鱼繚绕在他的周身,四十九层的龙纹黑金塔从它的耳畔落了下来。
    属於他过往的丝线正在一寸接著一寸地开始崩断,他的存在在黑洞面前渺小如一粒尘埃,却又宽阔无边。
    轩辕的剑锋被他投落,黑洞的色泽在那一瞬间开始了扭曲,连带著银河也停止了转动,他带著他的一切踏入了属於他的终点,也是一切存在诞生的起点。
    这是通往属於他的那份结局所必须要经歷的东西,这一次过后,世界也將彻底进入终末的倒计……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来吧……我所面对的一切……”
    过去的一切对他而言,早就已经毫无意义,从这一刻开始,他只是杨戩!
    无数个时代孕育出来的唯一解!以神性背负一切的完全姿態,跨往世界的彼岸!
    我叫杨尘,当你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已经死了……
    你所见到的一切,只不过是那份人性最后的轨跡。
    当无数的时空交匯於同一篇开端,无论是我、还是我们都註定前往同一片终点,我是由无数个时代孕育出来的唯一,而我的诞生也必然象徵著世界的终焉与启迪。
    人生恍恍惚惚十八载,可哪怕再过去亿万年,我也永远都走不出那个夏天。
    或许早在那时候我就已经走了,剩下的只不过是带著一个幻想的孤魂,成了这尊神明诞生的土壤……
    祂的存在脱胎於我在无数轮迴之后的绝望与神性,为眾生守望黎明……
    我是谁?
    我是杨戩……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