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李金翠心里也跟明镜似的。
    沈向北背后有赵广生那层硬邦邦的人情在,转正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她今天提前把这话说破,不过是顺水推舟,先討个巧、卖个好罢了。
    沈向北如今可不是当初那个刚进城、动不动就红脸的毛头小子了。
    这一年在厂里摸爬滚打,脸皮早就练得比城墙还厚,性子也沉稳了不少。
    听到师娘这番打趣,他非但没觉得害臊,反而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顺杆爬。
    “师娘,您这话我可记下了啊!虽然您没闺女,但您和我师傅在厂里对我那么照顾,以后家里的重活累活您儘管招呼,我保证隨叫隨到,绝对给您干得漂漂亮亮的!”
    李金翠笑的牙花子都露出来。
    其实,李金翠这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她自家男人是带徒弟的,自然知道厂里头那些弯弯绕绕。
    沈向北背后有赵广生那层硬邦邦的关係杵著,转正这事儿,就算没人提,那也是迟早板上钉钉的。
    她今儿个特意挑在这个喜庆当口把话点破,不过是顺水推舟,提前卖个人情,討个好彩头罢了。
    搁在一年多前,那个刚从乡下进城、动不动就红脸到脖子根的毛头小子,听到这话怕是早就羞得找地缝钻了。
    可如今的沈向北,在煤矿厂那种大熔炉里摸爬滚打了一年,不仅身板练得更结实挺拔,那脸皮和交际的手腕多少也练出来了。
    听到师娘这番打趣,他端著热水瓶的手稳稳噹噹,非但没觉得害臊,反而爽朗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顺杆就爬了上去。
    “师娘,您这话我可就在心里头记下了啊!
    虽说您没闺女,但您和我师傅在厂里对我,那跟亲儿子也没差啥了。
    以后家里有啥劈柴扛煤、换煤气罐的重活累活,您儘管招呼一声。
    我保证隨叫隨到,绝对给您干得漂漂亮亮的!”
    这几句熨帖话,直把李金翠哄得心花怒放,笑得连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连连拍著大腿指著他道:“哎呦喂,老嫂子你听听,这小嘴甜的!
    行,向北,这话师娘可当真了,以后家里有活儿,我可真不跟你客气!”
    女人们说话,大小伙子陪了一会儿后就出去了。
    看著沈向北的大体格子,李金翠一脸的笑意。
    她往张明霞跟前凑了凑,压低了些声音。
    “老嫂子,我今儿个来,除了看望大孙,其实还有个正事儿想跟你合计合计。
    向北今年也二十一了,这小伙子现在出落得一表人才,眼瞅著又要转正,是不是也该考虑考虑个人的终身大事了?”
    张明霞一听,眼睛微微一亮,立刻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大妹子,你这是.......手里有合適的人选?”
    李金翠笑著点了点头,拍了拍张明霞的手背。
    “是我兄弟媳妇儿的亲侄女,正经的城里姑娘。
    初中毕业,今年刚满二十,正好比向北小一岁。
    咱们都是实在亲戚,我也不给你来虚的,我跟你交个实底儿,这姑娘模样算不上拔尖,就是个清秀的一般人,但胜在身条顺、板正。
    最要紧的是性子那是真的好,勤快又孝顺。
    就是目前还没式工作......老嫂子,你要是觉得合適,我就从中牵个线,安排两个年轻人在一块儿见个面,你看咋样?”
    张明霞听完,心里顿时活络开了。
    李金翠这人做事向来实在,又是向北的师娘,断然不会拿个不靠谱的姑娘来坑自家徒弟。
    向北这孩子心气儿高,早前就透出过口风,不想在村里找,想找个识字有文化的。
    这姑娘初中毕业,学歷上倒是正相配。
    至於没工作倒不是什么大毛病,如今沈家也不缺那一口吃的,只要人品过硬,日子总能过得红火。
    不过,张明霞在儿女婚事上向来是个开明的主儿。
    她心里虽然千肯万肯,面上却没有急著一口应承下来。
    她反手握住李金翠的手,语气真诚又透著长辈的慈爱。
    “大妹子,嫂子先在这儿谢过你惦记著我们家向北了。
    这姑娘听著確实不错,不过咱们做长辈的,终究只能把把关,这处对象、结婚,到底还是他们年轻人自己的事儿,以后的日子也是他们自己关起门来过。”
    张明霞笑了笑,目光温柔地看了一眼门外。
    “这样吧,等晚上我探探他的口风,他要是心里愿意,我明儿个就准保给你去个准信儿,到时候咱们再安排俩孩子见一面.......成与不成的,就看他们自己的缘分了,你看成不?”
    “成啊!老嫂子这话在理。”
    李金翠连连点头,心里对沈家这种不包办、尊重孩子的家风又高看了几分。
    俩老婆子商量向北的亲事,顾岁岁也没打岔,田玉芬倒是想开口表达表达,却被婆婆给瞪了。
    再加上这桌上的吃喝不少,比她家过年时还丰盛,紧著往嘴里倒腾,还不忘往闺女嘴里塞,压根就没有丟人不丟人的心思。
    只是再次感嘆表妹没福气,他们当初要是成了,那以后常来常往,她不就能多吃点儿了!
    李金翠前脚刚走,张明霞后脚就寻到了沈向北,把师娘想给他说媒的意思一五一十地说了。
    谁知,沈向北连磕绊都没打一个,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
    “娘,不用,我现在年纪还小,正式工的批文还没下来呢,著啥急啊!”
    其实,这大半年来,厂里见他踏实肯干,明里暗里想给他介绍对象的人可不少,什么侄女、外甥女、亲妹子、小姨子,都能凑两桌麻將了。
    可沈向北滑溜得很,每次都笑呵呵地拿“亲娘发了话,两年內不许成亲”当挡箭牌,把人婉拒了。
    他心里盘算得门儿清,自己是个糙老爷们,等个两年不打紧,可人家女同志的青春金贵,真要让人家等,万一最后没成,那不是造孽耽误人嘛!
    就因为这,厂里甚至还有人私下里嘀咕,这沈向北该不会是家里捡来的吧?哪有亲娘拦著不让儿子娶媳妇的?
    外人怎么嚼舌根,沈向北压根不在乎。
    他脑子清醒得很,找对象能当饭吃?他现在身上还背著欠二哥的三百块钱饥荒呢,真娶个媳妇回来,拿啥养家餬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