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鐸本能地拉住了操纵杆,但他透过舷窗看到的东西让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宋晨悬浮在飞船上方两百米的高度。
    他的身体在发光,光芒越来越盛,穿透皮肤,穿过北冥战甲,將整片夜空照成了银白。
    云层被光芒穿透,在宋晨周身形成一个直径数公里的光晕,光晕边缘的云被染成了流动的银色。
    然后第一道星辉从天空落下。
    光柱的直径恰好笼罩住宋晨的全身,顏色是介於金和银之间的某种金属色泽。
    光柱穿透云层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安静得诡异,但云层被穿过的位置留下了一个完美的圆形空洞,边缘还在冒著银白色的光烟。
    韩鐸的呼吸停了,他活了几十年,见过核弹爆炸,见过六阶武者全力出手,见过异兽破冰而出的壮观场面。
    他以为自己什么场面都见过了,但现在他发现自己还是见识少了。
    第二道星辉落下,然后是第三道。
    三道星辉在宋晨周身环绕旋转,光束中夹杂著无数微小的光点,像被碾碎后重新点燃的银河。
    光点匯聚成流,从他身上每一个毛孔涌入体內。
    宋晨的身体在光柱中开始颤抖,北冥战甲表面的纹路被光点填满,s级战甲的材质在星辉的冲刷下发出细微的嗡鸣。
    飞船下方,是一片丘陵地带。
    这是大夏內陆某个的河谷平原上,不远处还有一座基地市。
    现在是凌晨五点,天还没亮,街上只有早起的清洁工和菜贩。
    第一个清洁工看到天空变亮的时候以为是天亮了,抬头看了一眼表,然后觉得不对,太早了。
    她再抬头,手里的扫帚掉在地上。
    天上有一个银色的太阳。
    那光比太阳更柔和,更纯净,边缘有不断流转的光晕。
    光的中心隱约能看到一个人类的轮廓,站得笔直,双臂微张,被三道从宇宙深处落下的光柱环绕。
    光柱中的光点像有生命一样流动,从四面八方涌入那个人的身体。
    整座基地市的居民被照亮窗户的光惊醒,街道上很快站满了抬头仰望的人,很安静。
    面对这种超出所有认知范围的景象,人类的语言系统会自动关机。
    “那是什么……”一个孩子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但没有人回答他。
    大人们只知道那不是月亮,也不是太阳。
    一个退休的老武者站在人群边缘,他已经六十多岁,当年是三阶巔峰,在西北打过兽潮。
    他的眼睛比普通人看到的东西更多,他看到那个光晕中心的人类轮廓周身缠绕著紫金色的雷光,看到那人的气息,在光柱中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速度攀升。
    他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那是身体先於大脑的本能反应。
    小城的灵能监测站在三十秒后拉响了警报。
    值班员看到监测仪上的读数时以为仪器坏了,灵能密度突破正常值的一千倍,还在往上跳。
    他手动校准了两次,读数不变。
    然后他跑到窗边,看到了天空中的景象,腿一软坐回了椅子上。
    飞船驾驶舱里,韩鐸用全部意志力控制住自己的手,让飞船保持在安全距离外盘旋。
    他看著那些星辉光点涌入宋晨体內,看著宋晨的灵能波动,在仪錶盘上跳到了一个完全超出六阶范畴的数字。
    宋晨的身体內部正在进行一场彻底的改造。
    永恆之体的力量隨著星辉光点渗入他的每一根骨骼,骨密度在几息之內翻了数倍,骨膜表面覆盖上一层极薄的银色晶膜。
    肌肉纤维被逐条拆解重组,重新编织后的纤维结构融入了星辉光点的晶体结构。
    筋膜、韧带、血管壁、內臟器官,全部在同一时间经歷同样的重塑。
    这种程度的改造对任何人来说都应该是剧痛的,但星辉光点中携带的某种能量阻断了痛觉神经的传导,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浸泡在温水中的舒適感。
    宋晨的气血值也在改造过程中攀升。
    十二万,十四万,十六万……一口气突破了十八万大关才逐渐减缓。
    精神力同样在飆升,五万,五万五千,六万,停在六万三千的位置。
    虚空穿梭的觉醒相比永恆之体很安静,它的改造在意识深处。
    宋晨感觉到自己的空间感知正在被强行扩展,原来破妄之眼看到的是一个三维空间,现在他看到了第四个维度。
    空间不再是连续的平面,而是一层层可以被摺叠和穿透的薄膜。
    他闭著眼睛也能感知到一百公里內任意一个空间坐標的位置和状態,那种感觉就像空间本身变成了他身体延伸的一部分。
    三道星辉光柱在持续了三分钟后开始收束。
    最后的星辉光点从四面八方涌入宋晨体內,光柱逐条消散,从下往上。
    最后一条光柱消失在夜空中时,云层上的圆形空洞还在微微发光。
    宋晨睁开眼,银白色的光芒从他眼中一闪而逝,隨后瞳色恢復了正常的深黑。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皮肤表面看不出变化,但他知道这层皮肤的韧性,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战甲材料。
    他握紧拳头,没有运转气血,只是纯粹用肌肉力量握了一下。
    空气中炸开一圈微弱的衝击波,云层被推开了一截。
    他感受著这具新身体里蕴含的力量,十八万气血在经脉中奔涌,六万三千精神力在意识海中铺展。
    永恆之体的被动修復能力他暂时测试不了,但他能感觉到体內的生命力比之前旺盛了不止一倍。
    任何一处受伤,都会在短时间內自行癒合。
    力量也更强了,现在虽然是十八万的气血,但他感觉纯论力量,或许可以和四十万气血的异兽碰碰。
    质的提升,也带动了量的提升。
    宋晨看向飞船,飞船在他脚下两公里的位置,韩鐸正从舷窗里看著他。
    他意念一动,发动虚空穿梭。
    空间在他面前摺叠了一瞬,身体瞬间在原地消失,同时出现在飞船舱门外一厘米的位置。
    宋晨站在舱门外,感受著刚才那一次空间跳跃的触感。
    没有加速过程,也没有轨跡、风阻,没有任何物理意义上的移动。
    就是从a点消失,在b点出现。
    中间的两公里距离被直接跳过了。
    他心中大喜,就像拿到了一件期待已久的工具,试了一下,发现比想像中更好用。
    他拉开舱门坐回座椅上。韩鐸从驾驶舱回过头来看他,脸上满是惊骇之色。
    “宋议员……您刚才……”
    “修炼了一下。”
    韩鐸最终选择了没有再问,过去几十年的人生教会了他一件事:当你不理解某件事的时候,不要急著问,先確保自己活著。
    远处基地市里的居民,还站在街道上望著天空,银色的光晕已经消散了大半,但被光柱穿透的云层空洞还掛在头顶。
    那个跪在地上的老武者被他的儿子搀扶起来,老人的嘴唇还在发抖。
    “那是神。”
    老人颤抖地说。
    他儿子没有说话,只是扶著他,抬头望著那片正在消散的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