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雪的手在衣角上捏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小曼想爭辩,被她拉住了手腕。
    她轻轻摇了摇头,两个人退到了大门侧面的人群边缘,站在那排卫兵的视线之外。
    就在这时,全城的警报响了。
    所有警报器,同时感知到兽王靠近的气息,发出了尖锐的警报。
    王晟猛地抬头,脸上的公事公办瞬间变成了紧张,兽潮爆发了吗?
    广场上排队等徵召的武者齐齐仰头,有人喊了一声:“快看天上。”
    所有人同时抬头。
    一艘飞船正从云层中缓缓降下,舰腹下面吊著五头体长都在百米左右的兽王。
    五头五阶兽王都还活著,但被s级灵能锁链捆得结结实实。
    它们还在挣扎,铁甲犀的独角还在冒烟,金鬃血眼狼还在齜牙,双头毒瘴蟒的两个脑袋,还在朝不同的方向嘶嘶吐信,暗鳞穿山甲的尾巴还在甩。
    但它们的脊柱被精確斩断,四肢肌腱被挑断,灵能中枢被雷霆烧焦。
    捆得如同待宰的牲畜,在飞船下面晃晃悠悠地隨风转动。
    广场上鸦雀无声,一个排队的中年武者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踩到了后面人的脚,两个人谁都没出声。
    一个武馆学徒手里的行李卷掉在地上,他没弯腰捡,只是仰著头,嘴巴张著。
    然后是集体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应该不是兽潮。
    飞船缓缓降低高度,舱门开启。
    宋晨缓缓飞了出来,他没有降落,就在空中。
    全城人都在看著他。
    他立於飞船舱门口,运足气血,声音从半空中滚过整座广场,整座城市。
    “南江的同胞们,我是宋晨。”
    “五十年前异兽来了,人类退到城墙后。”
    “五十年来,每一座基地市外面都是异兽的猎场,种田的被撕碎,走公路的被拖走,住在城墙根下的人,晚上能听到城外野兽啃骨头的声音。”
    “你们怕不怕?应该怕吧,其实我也怕。”
    说到这,宋晨停了一下。
    全城几十万人仰著头,鸦雀无声。
    “但怕有什么用?怕了五十年,异兽少了吗?没有。”
    “所以现在不退了,议会已经发了总动员令,三千万人集结,一百零八座基地市同时出击。”
    “接下来会有战爭,会有人死,会有人受伤,会有子弹打光,刀刃卷口还要往上冲的时候。”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分,抬手指著头顶那五头被灵能锁链吊在半空中的兽王。
    “但这一仗打完,你们的孩子不用再缩在被窝里听城防炮。”
    “你们的父母不用再担心出城之后再也没回来,你们自己不用再抬头看天的时候只能看到城墙垛口。”
    说著,他拔出天钧刃,刀锋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冷光,指向那五头兽王。
    “战爭马上开始,在开战之前,我亲手活捉了这五头兽王。”
    “之后在镇守使府广场,我会亲手斩了它们祭旗。”
    “然后全城人一起吃兽王肉,吃饱喝足,开战!”
    宋晨的声音在广场上空迴荡。
    广场安静了一瞬,然后沸腾了起来。
    一个老兵把战斧往地上一顿,斧柄砸在石板路上溅起一片火星,仰头吼了一声:“好!”
    他旁边的年轻武者跟著吼,再旁边的武馆学徒也跟著吼,吼声从广场中央往四周蔓延。
    有人把徵兵登记表举过头顶挥舞,有人拍著旁边不认识的人的肩膀大笑,有人蹲在地上哭了。
    一个中年妇女怀里抱著孩子,把孩子往上顛了顛,指著飞船下面那兽王说:“看到没有?那是活的兽王,宋议员抓的,以后你不用怕了。”
    孩子太小听不懂,但看到妈妈在笑,也跟著咯咯笑起来。
    镇守使府门前的仪仗队不等陆征北下令,自己吹响了军號。
    吹的是衝锋號,短促、尖锐、带著一股子从胸腔里炸出来的狠劲。
    陆征北站在台阶上骂了一句“这群小崽子”,但没有让他们停。
    林清雪站在人群边缘,仰头看著半空中那个站在飞船舱门口的身影。
    周围所有人都在吼、在笑、在哭、在吹號……
    但她好像听不到这些声音,眼里只剩下那个人。
    他站在上面,身后吊著五头活著的五阶兽王,手里握著那把杀过兽皇的刀,对著全城人说话。
    他的声音她听过无数次,高中晚自习后一起走夜路时,他说“你走里面”。
    在南江大学操场上分別时,他说“我不会不记得你”。
    但这一刻他的声音在广场上空迴荡,像一把刀斩开云层,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好陌生。
    不是他变了,是他站得太高了。
    高到她仰起头,帽子会掉在地上。
    林清雪自认为不是自卑的人,她从来没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可现在她攥著衣角的手指一根一根收紧,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碰到了石板路的缝隙。
    她拉住周小曼的袖子,声音很轻:“小曼,我们走吧。”
    周小曼正踮著脚尖往飞船方向看,被她拉得一个趔趄:“走?走什么啊,他在上面你没看到吗?他讲完话肯定要下来的。”
    “我……”林清雪低下头,看著自己的鞋子,和身上这件漂亮的淡蓝色礼服。
    “我站在这里,他看不到我。”
    周小曼拽著她的袖子不放,但林清雪往后退的力气比她预想的大,急忙道:“他肯定能看到,你穿这身他肯定能看到!”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王晟从刚才开始就在广场边缘维持秩序。
    今天是总动员第一天,镇守使府人手不够,他被临时抽调来管广场外围的人流疏导。
    他看见林清雪她们还没走,一个踮脚往飞船方向看,一个低头攥著衣角。
    “这帮追星追疯了的小女生,真是烦人,也不看看什么时候,也不看看来的是谁。”
    他轻骂了一句,这种追星的小女生他见多了。
    每次有大人物来视察,总有人想混进镇守使府。
    王晟走到林清雪面前,有些不耐烦道:“同学,你们在这站了很久了,要是来徵兵登记的去广场左边排队,要是找人的去右边諮询台。”
    “宋议员马上就要来了,別堵在通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