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亲自到场的议员开口了,是个五十多岁的女性,她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三千万人,装备从哪来,五百万军队的装备已经占了大夏军工產能的七成,再扩五倍,军工厂生產线全开也不够。”
    顾谦之推了推眼镜,站了起来回答这问题:“装备缺口分两块解决。”
    “第一,大夏过去几十年储备了一大批退役装备,从a级战甲到灵能炮都有,修復之后能装备至少一千万人。”
    “第二,大夏所有军工厂已经全部转入战时模式,所有民用工厂也將被徵召,三班倒不停机。”
    短髮女议员点了下头,手指停了。
    又一个线上的议员举手。他的全息投影显示他正坐在一间指挥室里,背景是不断滚动的雷达屏幕。
    “三千万人,军粮从哪来?”
    这次是秦镇开口了。
    “粮食的问题不大,这次清剿会击杀大量异兽,將士们吃兽肉就行。”
    问题一个接一个被提出来,又一个接一个被解决。
    关於兵员训练、后勤运输、民间经济影响、战后退役安置,每一个问题都有议员提出问题,然后有对应的解决方案被摆上桌面。
    討论持续了將近两个小时,但气氛从一开始的审慎逐渐转变成一种压抑著亢奋的默契。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仗必须打,他们只是在確认这一仗能不能打贏。
    最后,齐山河举起右手,会议厅安静了。
    “投票吧,议长不在,由大夏议会十一位正式议员,一位荣誉议员,总计十二票。”
    “同意全国总动员的,举手。”
    他先举了,周望岳举了。顾谦之、秦镇、短髮女议员、在场的其他议员、线上那六个投影,一只接一只手举了起来。
    宋晨把手举起来的时候,感觉会议厅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了他一眼。
    荣誉议员有投票权,但他才十八岁。
    “全票通过。”齐山河把手放下,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感慨。
    “大夏建国以来,全国总动员只搞过一次,那次是为了撤退,把平民从各地撤进基地市。”
    “也正是那一次,十四亿人缩成八亿,至今还未恢復。”
    “这是第二次,这一次不是为了撤退,是为了走出去。”
    说罢,他看向宋晨,眼神不再是刚才开会时的果决,更像是在回想刚才进门时,从宋晨心臟位置扫过的那一眼。
    好像是在想,这个年轻人能走到哪一步。
    他的目光在宋晨身上停了足足三秒,然后忽然开口。
    “动员令通过之后,按惯例应该由我来发表全国讲话,但今天……我想需要给年轻人一个机会。”
    “宋晨,就由你来发布总动员讲话吧。”
    会议厅里所有人的视线顺著他的目光转向宋晨。
    周望岳眉头皱了一下,侧头看齐山河,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齐山河用眼神制止了他。
    宋晨犹豫一下,站了起来:“我需要讲什么?”
    “隨便你讲,你站在上面,就知道该说什么了。”
    ……
    半小时后。
    宋晨站在上京广播大楼的演播室里,背后的绿幕已经换成了大夏国旗。
    演播室不大,四台摄像机从不同角度对准他,导播间的玻璃后面站满了人,有人拿著秒表,有人举著提词板,有人双手合十放在嘴边。
    他身上还穿著北冥战甲,天钧刃掛在腰间。
    他本来想换一身正式的议员礼服,齐山河说不用,就穿战甲。
    从战场上下来的战甲,比任何礼服都有分量。
    导播在耳机里倒计时:“十秒,九秒,八秒……”
    宋晨把天钧刃往腰间推了推,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安寧市的城墙根,小时候他每天放学从那条巷子走回家,抬头只能看到城墙上的探照灯扫来扫去,天空被墙斩成一块不规则的灰色碎片。
    他想起高考结束后一个人穿过荒野去天海大学报到,见到了无数废墟。
    他想起布拉索夫那座空荡荡的老城广场……
    他想起了很多,然后他把这些念头全部压下去。
    决定不讲大道理,讲点实在的。
    导播数到零,摄像机上的红灯亮了。
    “全体大夏国民晚上好,我是宋晨,大夏荣誉议员,现在代表议会发表全国讲话。”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去,从基地市城墙上的扩音器,到每家每户的电视机屏幕,从军团指挥部的战术终端到猎荒队手里的便携收音机。
    一百零八座基地市,八亿人,同步在听。
    天海市城墙上的探照灯熄了一半,所有人都挤在城防营食堂里盯著那台电视。
    西北的士兵在操场上列队,面前的巨型屏幕亮著。
    安寧市中心广场的巨型屏幕下,人群密密麻麻站了整条街。
    “相信大家都知道,我们前不久,在北极大胜,天狼王死了,天狼族过半六阶死在格陵兰。”
    “在未来的一段时间,陆地上的异兽將会是一盘散沙,这是最好的进攻机会。”
    “所以接下来,大夏要做一件事,我们要走出去。”
    “我生在安寧市,小时候抬头看天,天只有城墙之间那一长条。”
    “十八岁之前我没出过城,出城那天,我看到公路两侧的农田全荒了,农舍塌了一半,电线桿倒在沟里,上面长满了藤蔓。”
    “那些田不是本来就荒的,五十年前有人种过,有人在那片地上种过麦子,有人在农舍里养过鸡,有人在电线桿下面修过自行车。”
    “后来异兽来了,他们就退了,退进城墙里面,一退就是五十年。”
    说著,他的手下意识在天钧刃的刀柄上轻轻敲了一下。
    金属碰撞的声音被麦克风放大,在整个演播室里迴荡。
    “这五十年里,出生的每一个孩子,第一眼看到的天空都是被城墙框住的。”
    “我看到了,我父母那辈看到了,不能再让下一代也看到。”
    “议会已经全票通过全国总动员令,大夏要徵召三千万人,把所有能打的武者集结起来。”
    “我们要把每一座基地市外面的异兽窝点拔乾净,把公路抢回来,把农田抢回来,把天空抢回来。”
    “这一仗打完,你们的儿子女儿出生之后,抬头看到的天空,不再是城墙框住的天空,是整个天空。”
    “现在我宣布,大夏总动员令,从现在开始正式生效。”
    “所有人必须无条件配合,违法者將会被军法严惩。”
    “这是为了我们的现在,也是为了我们的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