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大军在战场上站著,鎧甲上全是血,自己的,战友的,异兽的。
    贺北亭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战甲上新增了三道爪痕,左臂的护甲碎了,露出里面缠著绷带的胳膊。
    他右拳抵胸,看著站在异兽尸堆中央的那个暗银色身影。
    “宋晨。”
    没有叫宋议员,叫的是名字。
    三万人同时右拳抵胸,然后是一声齐吼,
    “宋晨!”
    宋晨站在尸堆中央,天钧刃垂在身侧,刀尖还在滴血。
    北冥的暗银色甲片上覆盖著层层叠叠的异兽鲜血。
    面甲推上去了,露出他的脸。
    他听著三万人吼他的名字,然后他把天钧刃举起来,刀锋上的血被北风吹散。
    三万人的吼声又拔高了一截。
    战场以北,溃逃的异兽已经消失在蒙古高原的风雪里。
    铁牙谷的冻土被异兽的血浸透,开春之前都不会化冻。
    而在更北的地方,北极冰原上,天狼族的主力正在远征冰魔族的路上。
    宋晨把刀收入鞘中,然后他转过身,面朝北方。
    北风把他的头髮吹起来,碎雪落在北冥的肩甲上。
    三万人跟在他身后,战旗在北风中猎猎作响。
    宋晨高高举起右手道:“將士们,我们回家,鲜花和荣誉在等著我们。”
    “回家!”
    “回家!”
    “回家!”
    ……
    凯旋的队伍在第二天傍晚回到北原基地市。
    城门大开,全城百万民眾涌上街头。
    从城门口到镇守使府的长街两侧,人墙一层叠一层,小孩子骑在大人的脖子上,老人被扶著站在花坛边缘。
    有人从居民楼的窗户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举著用床单写的標语。
    “北原万胜”。
    “宋议员万岁”
    宋晨走在队伍最前面。
    北冥的暗银色甲片上,异兽的血已经干了,银灰色的天狼血、冰蓝色的龙蜥血、暗绿色的恐鱷血,一层叠一层。
    长街两侧的欢呼声,从城门口一直响到镇守使府。
    有人把花瓣撒过来,深秋的北原没有花,撒的是剪碎的彩纸。
    彩纸落在北冥的肩甲上,落在天钧刃的刀柄上,落在宋晨的头髮上。
    他没有拂掉,就这么让它留在这里。
    镇守使府门口,贺北亭的母亲站在台阶上。
    老太太八十多岁了,头髮全白,拄著一根黑漆拐杖。
    贺北亭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右拳抵胸。
    “妈,儿子回来了。”
    老太太的拐杖在地上顿了三下,然后伸手把他拉起来,拍了拍他鎧甲上的灰。
    宋晨站在人群外,看著这一幕,没有走过去。
    他转身,穿过狂欢的人群,走回了指挥部二楼那间静室。
    门关上。
    將天钧刃取下,北冥一件件卸下来,胸甲、肩甲、臂甲、腿甲,整齐地排在架子上。
    他在椅子上坐下,闭上眼睛。
    系统面板悬浮在眼前。
    【杀戮值:6581205】
    铁牙谷一战,二十万兽潮,他斩杀了多少系统记录得一清二楚。
    二阶的不计其数,三阶的以千为单位,四阶的以百为单位。
    五阶十七头,包括一头皇族天狼,杀戮值直接涨到了六百五十八万。
    这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一个月,宋晨把蒙古高原翻了个底朝天。
    虽然没有兽潮了,但宋晨没有停。
    他带著韩鐸从北原出发,向东,向西,向北。
    灵能雷达上哪里有异兽聚集,飞船就往哪里飞。
    几十头的小兽群他也不挑,跳下去,一分钟清空,上船,下一个。
    五阶兽王的巢穴,他找到入口,杀进去,晶核带走,尸体留下。
    虽然效率比兽潮时期低了一大截,现在他要一头一头找。
    灵能雷达搜到五阶信號,飞过去,找到,杀掉。
    再搜,再飞,再找,再杀。
    时间全花在路上了。
    但他架不住疯狂,一天二十四小时,他睡四个小时,其余二十个小时全在杀戮。
    飞船在蒙古高原上空来回穿梭,燃料烧完了就降落等补给,补给到了立刻升空。
    韩鐸轮流带著三个驾驶员倒班,护卫队员们轮换著跟他出击。
    第一个七天,他扫平了北原基地市周边五百公里內所有的异兽聚集点。
    二阶的灰脊狼群,清空。
    三阶的铁脊豪猪巢穴,清空。
    四阶的冰川恐鱷棲息地,清空。
    五阶的兽王杀了十一头。
    杀戮值从六百五十八万涨到了一千二百五十万。
    宋晨坐在飞船的舱室里,天钧刃横在膝头,他看著系统面板上的那个数字:12500085。
    从觉醒杀戮系统到现在,他的杀戮值从未这么多。
    是时候该消费一波了。
    他打开系统商店,翻到丹药分类。
    手指在天命气血丹上连续点击,一颗,两颗,五颗,十颗。
    很快,全部消费完毕,二十五颗天命气血丹从系统空间中倾泻而出,在舱室的地板上堆成一小堆。
    他盘膝坐在地上,拿起第一颗,放进嘴里,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热流从喉咙灌进去,从胃部向四肢百骸扩散。
    二十五颗天命气血丹的药力叠加在一起,像一整片滚烫的岩浆灌进了经脉。
    皮肤表面沁出的汗珠瞬间被蒸发成水汽,水汽里带著极淡的灰色。
    他脱掉上衣,汗水从胸口淌下来,从后背淌下来,在地板上匯成一小滩。
    气血值在跳。
    5880,6500,7010……
    跳动的速度越来越快,数字越来越大。
    经脉被气血冲刷,旧的、细窄的路径被硬生生撑开,然后新的气血灌进去,再撑开。
    疼痛从每一条经脉深处炸开,膨胀感包裹著全身。
    身体里有一片海,海平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堤坝被一截截淹没。
    他花了整整一天一夜。
    从第一颗天命气血丹入喉,到第二十五颗的药力完全吸收。
    韩鐸守在外面,把所有求见的、匯报的、送补给的,全部挡了回去。
    第二天深夜,他睁开眼睛,看向面板。
    【气血值:10580/10580】
    气血破万了。
    五阶。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手指还是那五根手指。
    他握紧拳头,骨骼发出的声音低沉而厚重。
    丹田处的气血核心从一团热源,扩展到了覆盖整个胸腔和腹腔。
    心跳变慢了,每一次搏动都像一面战鼓被擂响,血液被泵到四肢末梢,带著滚烫的力量感。
    他站起来推开门。
    韩鐸靠在门外的过道上,抱著刀,闭著眼。
    听见门响,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宋晨身上,瞳孔骤然收缩。
    “宋议员,您五阶了?”
    韩鐸的嘴张开了,又合上。
    大夏五十年来,十八岁突破五阶的武者,不超过三个,但他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