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欧阳天为什么会在叶锋面前露出这种表情,像是见了鬼一样。
    “欧阳少爷,”张立卓的眉头微微皱起,“你没事吧?”
    欧阳天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艰涩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没……没事。”
    叶锋看著欧阳天,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欧阳天最不想看到的笑容。
    欧阳天都快嚇死了!
    今天下午在道院生產车间里。
    他这辈子最丟人的时刻又浮现在眼前。
    他爷爷让他叫叶锋“爷爷”,
    他迫於压力叫了!
    这该死的叶锋也应了。
    还叫了他一声乖孙!
    现在叶锋要当著张立卓的面,再让他叫一次爷爷?
    欧阳天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
    完了!
    彻底完了!
    可是叶锋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欧阳少爷,又见面了。”
    欧阳天愣了一下。
    他的心跳得更快了。
    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寧静。
    不过他很庆幸叶锋什么也没有说。
    心中竟然有点感激叶锋的嘴下留情。
    张立卓看两个人这微妙的气氛,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们……认识?”
    “认识。”叶锋说。
    “不认识。”欧阳天说。
    两个人同时开口,说的却是不同的话。
    张立卓的眼角跳了一下,心里冷笑了几声。
    他当巡察史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没经歷过。
    欧阳天的表情、叶锋的语气。
    他一看就知道这两个人之间有故事。
    而且不是什么愉快的故事。
    看样子是这欧阳大少爷在叶锋小兄弟那里吃了大亏。
    “行了,不管认识不认识,今天都是我请客。来,先喝一杯。”
    欧阳天端起酒杯,手还在微微发抖。他仰头一饮而尽,呛得咳嗽了两声。
    张立卓放下酒杯,切入正题。
    “欧阳少爷,咱们还是说说傀儡的事吧。山河府南部最近异兽活动频繁,江城、海城都遭受了大规模兽潮。”
    “北边也不太平,好几个卫城都打了报告,说需要增援。”
    “咱们山河府军力有限有限,只能想办法採购一批战爭傀儡,给各城分发下去。”
    欧阳天看了一眼叶锋又飞快地移开了目光。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张巡查史想要多少?”
    “有多少?”
    欧阳天的眉头皱了起来。
    道院最新的战爭傀儡非常好用,根本不愁卖,好几个府的订单都排到明年了。
    张立卓开口就是“有多少?”,这是几个意思?
    叶锋开口了。
    “欧阳少爷,道院现在的產能是多少?按照新的生產方式,月產能至少提升数倍,成本降低三成。”
    “多生產出来的那一部分我想还是优先出售给山河府可好?”
    “这是安防利器,山河府的百姓需要它们。”叶锋的语气很平淡。
    “產能……还在爬坡。目前每月能生產一百台重装傀儡,三百台狼型傀儡,五百台鸟型傀儡。”
    欧阳天有些心虚地道。
    “这么少?”叶锋摇了摇头,语气专业。
    “江城就需要至少两百台重装傀儡,五百台狼型傀儡,一千台鸟型傀儡。再加上其他卫城,这个数量至少要翻三倍。”
    欧阳天沉默了,他现在心里是矛盾的。一方面,他是真的不想跟叶锋打交道。
    但是你一张口就要了道院半年的產量啊?
    不过想到爷爷对叶锋的看重,再加上叶锋也是新生產方法的创造者。
    给叶锋这个面子也不是不行!
    “没问题!”
    张立卓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嘴角偷偷地上扬了一下。
    他不知道叶锋和欧阳天之间发生了什么。
    但他知道叶锋在帮他爭取最大的优惠。
    “那感谢欧阳少爷了!”
    “就是价格方面?”张立卓適时地开口。
    “你看,我们的採购量这么大,是不是该给个优惠价?”
    欧阳天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叶锋,又看了一眼张立卓,心里在滴血。
    “九折。”
    “八折。”
    “八点五折。不能再低了。”欧阳 天声音里带著一丝哀求。
    张立卓转头看著叶锋。
    叶锋微微点了点头。
    “成交。”张立卓笑著说。
    “欧阳少爷,合作愉快。”
    欧阳天伸出手,和张立卓握了握。
    他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的心里却在流泪。
    被爷爷逼著叫叶锋“爷爷”就算了,他忍了。
    现在又被叶锋逼著降价,他也忍了。
    谁让那叶锋什么都知道呢?
    不过这笔生意谈成了,道院能赚不少钱,爷爷应该不会骂他吧?
    叶锋看著欧阳天那副憋屈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这顿饭,吃得值。
    酒过三巡,张立卓终於忍不住了。
    “叶老弟,你跟欧阳少爷到底是什么关係?我看他好像很怕你?”
    叶锋笑了笑:“没什么关係。就是今天下午在道院,他爷爷让我教他炼器。”
    “他爷爷?欧阳院长?”
    “对。欧阳院长叫我小友。”
    欧阳天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
    “张巡查史!我突然想起来,家里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他说完,不等张立卓反应过来,逃也似的衝出了包房。
    张立卓看著大开的房门,又转头看了看叶锋。
    “叶老弟,你把他怎么了?”
    叶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没什么。就是教了他一点做人的道理。”
    张立卓看著叶锋那张无辜的脸,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想起在江城南山碑前,叶锋一刀砍下蓝龙头颅时的样子。
    想起叶锋对他说“这是送给张老哥的礼物,不是送给巡察史的”时的语气。
    这个年轻人,笑著的时候像邻家弟弟。
    做起事来心狠手辣,说话的时候滴水不漏。
    得罪谁,都不能得罪他。
    “来来来,喝酒喝酒。”张立卓举起酒杯,笑得灿烂。
    “叶老弟,这次你帮我拿下这个大单,而且价格还如此优惠,我得好好谢谢你。”
    “张老哥客气了。”
    两个人碰了一杯。
    窗外,山河府城的夜景灯火辉煌。
    叶锋看著窗外的万家灯火,心中盘算著是不是应该拉上道院在江城建一个傀儡生產基地?
    欧阳天跌跌撞撞地跑出道院,回头看了一眼天香楼的方向。
    他这辈子没这么丟人过!
    这辈子他再也不想再见到叶锋了。
    “幸好这叶锋也不是太坏 至少给自己留著面子。没有將那件事情说出来。”
    只不过他知道,他还会再见到叶锋的。
    因为爷爷说了,等述职大会结束要去江城看看。
    到时候他肯定得跟著去。一想到又要见到叶锋。
    又要叫那个他一点都不想叫的称呼,他的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