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有些嘆了一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世故与精明:
    “我在来的飞机上,本想著如果只是城南这边某个不知死活的暴发户、或者普通的世俗资本家敢在你的食材上动心思,我落地之后,直接让老爷子用京城的关係网,一夜之间把他们的资金炼全给砸断了就完事了。
    可现在……”
    宋明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现在对方的小儿子,那个苏晨,明显跟你关係极好,看那架势都快拿你当亲哥了。
    这苏家两兄弟內訌,把『人间烟火』给裹了进去……我要是真箇下死手把苏氏集团给彻底搞垮了,那苏晨这小子以后真要回苏家了,怕是连立足的地方都没了。
    这手,俺不好替你下得太狠啊。”
    陈锋站在刺眼的阳光下,听著师弟有担忧的剖析,他开口道:
    “本来就不用大动干戈。”陈锋的声音有些,也极其极其平静,仿佛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琐事。
    “苏昂是在拿我开刀,做给苏晨看,想逼他回去。
    今天明子你能把南区冷库的食材过来,他们应该已经知道在食材这一块他们已经没辙了。后面如果他还不死心,还想用些下三滥的手段……”
    陈锋的双眼微微眯了眯。
    “你们看著给点下马威就成。商场上的事,用不著惊动那帮老行尊。苏家在城南算是一头龙,但在老爷子那张红木桌子面前,连一条虫都算不上。你们看著办就行。”
    “成!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
    宋明听著陈锋稳如泰山的发话,心里底气轰的一声又回来了。
    他有些兴奋地掏出了那自己的私人特製手机,飞快地按下了那一串號码,隨后地把手机递到了陈锋面前。
    “师兄,给。老爷子等你的消息,等了整整一个月了。”
    陈锋看著那闪烁著通话字样的手机,手指微微发颤。
    他沉默了足足有五六秒钟的时间,久到连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有些苍老的呼吸声,陈锋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有些颤抖地將手机贴在了耳边。
    “师傅。是我,陈锋。”
    陈锋低下了头,那一米八多的个头在青石板上投下一道有些萧索的阴影。
    向来天塌不惊的他喉咙里带上了罕见的沙哑与负罪感。
    “一个月前,我不声不响地从院里把辞呈给递了,连个头都没给您磕就跑回了老街……是我这当徒弟的,辜负了您老人家这十几年的教导。我……我没能扛起京城国宴厅那一面首席的大旗。”
    电话那头,万里之外的京城四合院內。
    端坐在太师椅上的老厨神,听著电话里大徒弟那有些发颤的认错声,一双浑浊的眼里,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要痛骂这小子一顿的脾气,在一瞬间,化作了一丝心疼的慈祥。
    “行了,別整这些没用的。”
    老爷子的声音通过有些卡顿的信號传了过来,有些低沉,却像是一座大山一样,稳稳地托住了陈锋所有的自责。
    “明子都跟我说了,你把萌萌那丫头也带回去了。
    你这孩子,一直以来性子就闷,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个坎没过去,一直想要回老街再重启人间烟火。
    不扛首席就不扛了,国宴厅的牌子,老子的徒弟爱扛不扛都一样。”
    老爷子在红木桌上轻轻拍了两下,声音里带著霸气与豁达。
    “照顾好萌萌。这小孙女要是受了委屈,我明天就带著八大菜系的老傢伙们去城南把那条老街给踩平了。
    在老街里把腰杆子给我挺直了,什么时候想回来了,抬脚就成。知道你还好就够了,去忙吧,这会应该还没善后好吧。”
    “……是,师傅。您老多保重身子,有时间我就回去。”
    陈锋的双眼有些泛红,鼻尖一阵酸涩。
    他死死地攥著手机,直到电话那头传来“嘟嘟嘟”的忙音,才缓缓將手放了下来。
    他盯著那已经变黑的屏幕,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將手机重新塞回了宋明的怀里。
    隨后,他猛地转过身去,一把推开了“人间烟火”的木门。
    木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將外面的刺眼阳光和喧囂彻底隔绝在后。
    屋里,苏晨正拿著抹布在擦桌子,星若在后厨收拾碗筷,萌萌正趴在收银台上。
    看到陈锋进来,萌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爸爸,你们回来啦!”
    陈锋走过去,摸了摸萌萌的脑袋,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笑著说道:“是呀萌萌,你宋叔叔说要给你带大果冻呢!”
    宋明见此也不多说,跟著进了门,他捲起衬衫袖子对著苏晨嚷嚷道:“小苏啊,来,跟哥去后巷卸点货,我带了点好货过来,今晚让你陈哥给咱们开个小灶!”
    苏晨一愣,隨即大声应道:“好嘞,宋哥!”
    陈锋看著忙碌起来的两人,笑了笑,大步走回了属於他的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