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梧桐大道回来,已经很晚了。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在前,一个在后,靠在一起,又分开。
    林悦站在楼下,从包里掏出钥匙,回头看了宋欢一眼。
    “到了,你早点回去吧。”
    她摆了摆手,转身往楼道里走。
    宋欢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手插在兜里,攥著那个盒子。
    攥了一路了,手心全是汗。
    “等等。”
    他终於鼓起勇气叫出口。
    林悦回过身,疑惑地看著他。
    他快步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
    木头的,雕著花,漆面磨得发亮,边角都圆了。
    一看就是老物件,很有年代感。
    林悦愣了一下。
    礼物?这个傻子今天终於开窍了?
    宋欢站在她面前,举著那个盒子,手指有点抖,“这是我奶奶给我的。”
    他的声音有点紧,“说是遇到喜欢的女生,就把它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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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悦愣住了。
    他打开盒子,里面躺著一只银鐲子,银白色的,上面刻著细细的花纹,在月光下反著光。
    不是金的,但比金的还亮。
    “这是你们家的传家宝?”林悦问。
    宋欢用力地点了点头。
    林悦看著那只鐲子,看了好几秒,然后把盒子合上了。
    “我不要。”
    宋欢愣住了,“为什么?”
    “这是你们家的传家宝,要留给以后决定一生的女人的。”
    她把盒子推回去。
    宋欢急了,“你就是我决定一生的女人啊。”
    林悦一愕,看著他。
    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月光,有路灯的光,还有她的影子。
    她看著那双眼睛,看了两秒。
    然后把盒子又推回去。
    “你还是以后留著结婚的时候给新娘吧。”她转身要走。
    宋欢捏了捏拳头,豁出去了,“那你能不能成为我的新娘?”
    林悦的脚步停了。
    她转过身,看著他。
    他站在那里,手里举著那个盒子,像举著一颗心。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髮吹到脸上。
    她没拨,看著他,忽然笑了,“你知不知道娶我多贵?”
    宋欢愣了一下,“不知道,但是……”
    “娶我要八十八万,你有这么多钱吗?”她笑了笑,上前一步帮他把盒子关上,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宋欢愣了一下,林悦已经走远了。
    “我会赚够八十八万的,我一定会!”
    宋欢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
    林悦没回头,声音飘过来。
    “那你加油吧。”
    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脚步声越来越远。
    宋欢站在原地,看著那个空荡荡的门口,站了很久。
    手里的盒子还攥著,攥得很紧。
    路灯照著他,影子拖在地上。
    ……
    回到宿舍,推开门。
    李阳趴在上铺,张立坐在椅子上嗑瓜子,王刚靠在床头看书。
    三个人同时扭头看著他。
    去的时候意气风发,回来的时候一脸落魄。
    “怎么了?”李阳从上铺探下来。
    宋欢换了鞋,走到自己床铺前,坐下来,把盒子放在枕头底下。
    他嘆了口气,把事情说了。
    “她说娶她要八十八万彩礼。”
    宿舍里安静了一秒。
    李阳倒吸了一口凉气。
    张立手里的瓜子掉了,王刚把书合上了。
    “八十八万?她怎么不去抢?”李阳的声音高了八度。
    张立摇了摇头,“这是想钱想疯了吧?”
    王刚推了推眼镜,“宋欢,你条件也不差,找个普通点的姑娘不好吗?”
    宋欢没说话,把被子拉到头顶。
    李阳还要说什么,张立朝他使了个眼色。
    李阳把嘴闭上了。
    宿舍里安静下来,只有风扇在转,吱咯吱咯吱的。
    宋欢躺在床上,睁著眼睛,看著头顶的床板。
    那一晚,他没睡好。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透,他就起来了。
    洗漱完,下楼,吃了碗粥,两个包子。
    然后往学校外面走。
    学校外面有一面墙,墙上贴满了招聘启事,花花绿绿的,一层叠一层。
    家教、发传单、服务员、搬运工。
    他站在那面墙前面,看了半天。
    然后伸出手,撕下几张,摺叠了,塞进口袋里。
    从那天以后,宋欢忙碌的身影就经常出现在各家店铺里。
    上午在奶茶店调饮,下午在餐厅端盘子,晚上去便利店上货。
    有时候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回到宿舍倒头就睡。
    舍友们劝他別这么拼,他不听。
    他的手机里多了一个计算器软体,每天睡觉前打开,把今天赚的钱加进去。
    数字跳一下,他就笑一下。
    虽然离八十八万还很远,但他在路上。
    自从那晚之后,林悦和宋欢的关係变得很尷尬。
    好像有什么东西隔在两个人中间,看不见,摸不著,但就在那里。
    以前他每天都会发消息来,“你醒了吗?”“今天想吃什么?”“我到了,在巷口等你。”
    现在手机安安静静的,屏幕亮都不亮一下。
    林悦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拿起手机,打开qq。
    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几天前的。
    她打了一行字,刪了。
    又打了一行字,又刪了。
    她把手机扔在枕头边上,把被子拉到头顶。
    过了一会儿,又摸出手机,看了看。
    没有新消息。
    她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闭上眼睛,也睡不著。
    ……
    一个月后,天下ktv。
    林悦换好衣服,化好妆,走进包厢。
    桃子姐跟在后面,拉了拉她的袖子,“悦悦,你知道吗?你被包了。”
    林悦愣住了,“什么?”
    桃子姐压低声音,“有老板点名要包你一个月,就是上次帮你的那个陈总,陈天仁。”
    林悦的眉头皱了一下,“包我?我又不是……”
    桃子姐打断她,“不是你想的那种。就是单纯点你陪酒,不干別的。一晚上给你开三千,比你自己接散客强多了。”
    林悦想了想,没说话。
    包厢门开了,陈天仁走进来,穿著一件深色的polo衫,头髮梳得整齐,手里拿著一个酒杯。
    他看了林悦一眼,在沙发上坐下来。
    “坐。”
    林悦在他旁边坐下来,隔著一个人的距离。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起来,“陈总,谢谢您照顾我生意。我敬您一杯。”
    陈天仁看著她,没端杯,“你叫我什么?”
    “陈总啊。”林悦眨了眨眼睛,“太生分了?要不叫大叔吧。”
    陈天仁嘴角动了一下,“行,大叔。”
    陈天仁靠在沙发上,看著她。
    “你是南艺的学生?”
    “对,表演系的。”
    “学表演的,以后想当明星?”
    林悦笑了笑,“想啊,做梦都想。”
    陈天仁点了点头,“长得是挺好看的。”
    林悦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大叔,您这话我可不爱听。我好看我自己知道,不用您说。”
    陈天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接下来的几天,陈天仁每天都来。
    他坐在沙发上,林悦坐在他旁边,两个人喝酒聊天。
    他问她学校的事,她说了。
    他问她家里的事,她绕开了。
    “大叔,您怎么天天来?不用上班吗?”
    陈天仁端起酒杯,“退休了。”
    “您看著也不像退休的人啊。”
    “提前退的。”
    林悦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她不喜欢打听別人的事,也不喜欢別人打听她的事。
    陈天仁看著她。
    她端著酒杯,眼睛亮亮的,笑起来像只小狐狸。
    他忽然说,“你有没有男朋友?”
    林悦愣了一下,“大叔,您这是查户口?”
    陈天仁笑了,“隨便问问。”
    林悦想了想,“没有,不过有人在追我。”
    陈天仁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那你喜欢他吗?”
    林悦没回答,端起酒杯,也喝了一口。
    ……
    这天,陈天仁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红色的,繫著丝带,放在桌上,推过来。
    林悦看著那个盒子,“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林悦打开。
    里面躺著一只金鐲子,黄澄澄的,刻著龙凤呈祥的花纹,在灯光下闪得晃眼睛。
    她赶紧把盒子合上了。
    “大叔,您这是什么意思?”
    陈天仁靠在沙发上,语气很淡,“没什么意思。看你漂亮,送你的。”
    林悦把盒子推回去,“大叔,我卖艺不卖身的。”
    陈天仁忍不住笑了,“放心吧,我还不差这点钱。”
    他看著她,“就是单纯觉得你好看,想送。”
    林悦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好几秒。
    她没看出什么,又把盒子打开了,拿出那只金鐲子,套在手腕上,转了转。
    “那我就收下了,反正我还挺缺钱的。”
    陈天仁端起酒杯,“你家里……”
    林悦站起来,把酒杯放在桌上,摘下金鐲子放进盒子里,塞进包里。
    “不好意思,大叔,我下班了,明天见。”
    她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高跟鞋嗒嗒嗒的,踩在地板上,节奏轻快。
    陈天仁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是苦的,但嘴角是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