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沈亿眼皮都没抬,“这把刀,便算你的谢师礼,我与你师父有旧,如今他既已不在,我自当代他教导他唯一的徒弟。”
    沈亿当然不可能把刀还回去,他还指望著用这刀防身。
    况且,他说的也不全是假话,他確实打算教十一,这老哥救了自己一命,总不能恩將仇报还抢人家东西。
    与其如此,倒不如反其道而行之,直接扮起高人,不对,自己本来就是高人,玉帝女婿,了解一下。
    果然,一提到“替你师父教导你”,十一的眼睛顿时亮了,刀不刀的反而拋到了脑后,他上前一步,抱拳道:“此话当真?我师父被千年紫蝠精所害,还请阁下为我师父报仇雪恨——”
    沈亿:……
    想让我死,你可以直说。
    千年紫蝠精,號称魔道圣君,实力远在白素贞之上。
    原剧情里,要不是许仙那滴眼泪加上十一师父的官印,青白二蛇、许仙,乃至法海,全得折在魔道里。
    让自己去对付那玩意儿?
    开什么玩笑,他现在连个腾个云都费劲呢!
    “咳咳。”
    沈亿乾咳两声,面不改色地开口,“此事不难,等你掌控了你师父的官印,区区一只千年紫蝠精,自然不在话下。”
    这还真不是沈亿忽悠十一,十一的师父生前是朝廷的捉妖捕快,那枚官印里蕴藏著王朝气运,这种东西搁在修仙小说里,那就是镇压万邪的国运至宝。
    原剧情里,许仙一个文弱书生,拿著官印都能一印下去让魔道圣君形神俱灭。
    十一好歹是个练家子,把官印拿回来,还怕什么紫蝠精?
    至於把官印也抢过来,不说沈亿可没那么厚的脸皮,那东西得有官身的人才能运转自如,他一介白身,充其量只能像许仙那样拿著官印玩近战。
    而且那玩意只对犯了法的妖邪有作用,对於白素贞这种修道之人,印出花来都起不来作用。
    “真的吗?”
    十一眼睛更亮了,要是有了官印就能替师父报仇,那他还在等什么?
    “这是自然。”
    沈亿顿了顿,觉得既然已经装了高人,不如装到底,“对了,左右閒著也是閒著,我便指点指点你的修道之法,你学到何处了?哪里有不明白的,儘管问。”
    十一闻言大喜过望,当即盘腿坐在地上,把自己这些年跟著师父学的、练的,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他自己是个半桶水,师父也是莽夫一个——不然也不会让他拋妻弃女去降妖除魔。
    这才导致他很多东西都是囫圇吞枣,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如今碰上一个“师父的故交”,哪里还顾得上客气。
    沈亿对这个世界的修行体系其实並不熟悉,但《欢天喜地七仙女》世界里天庭图书馆的收藏可不是闹著玩的,光是基础道法,就够他指点十一好一阵子,而十一的底子虽薄,胜在学得杂,拳脚功夫、符籙、咒法、阵法,全都沾过一点,反倒给沈亿补充了不少这个世界的知识。
    两人一问一答,持续了大半个时辰。
    等雨彻底停了,天边露出一角晴蓝时,十一已经对这位“全真道人”心服口服,自己困惑了多年的几个关窍,被对方三言两语便点得通透——这不是高人,什么是高人?
    两人正聊著,十一当即表示要去半步多客栈取师父的官印,沈亿略作犹豫,最终还是点头同意。
    半步多客栈乃是魔、仙、人三界的中转站,一般情况下,客人都不会在里面动手。
    当然,偷摸著动手的也不是没有——比如法海。
    原剧情,或者说现在他就一路追著百年人参精,晚点就会追进半步多,在客栈里一通乱翻,嚇得那百年人参精逃进了魔道,法海竟还紧跟著追了进去。
    许多人觉得,这个法海跟《青蛇》里那个法海一样,將妖视为异类,见则必斩。
    可实际上,这个版本的法海是典型的欺软怕硬,到了魔道,他依旧只盯著什么都没做过的人参精,却从不招惹喜好采人阳气的紫蝠精。
    这要是换做《青蛇》里的法海,怕不是直接擼袖子跟魔道圣君干起来了。
    说白了,这个法海只想成佛,心中根本没有度化或庇护眾生的念头,他只是觉得,別人降妖能成佛,那他降妖也能成佛。
    十一拿著地图,领著沈亿走了大半天,最终在一堵灰扑扑的青砖墙前停了下来,他看看手里的地图,又看看面前的墙,挠了挠头,一脸困惑:“地图上明明標的就是这儿,怎么……”
    “我教你的阴阳眼是干什么用的?”
    沈亿没好气地提醒了一句。
    十一恍然,连忙掐诀在眼皮上一抹,再睁开眼时,眼前的景象已然不同——那堵墙不再是墙,而是一层流光溢彩的光幕,光幕后隱隱透出建筑的轮廓,像一座藏在雾里的客栈。
    “这位兄台,给我们两个灯笼。”
    懒得搭理这憨货,沈亿径直走到墙壁右侧一栋小隔间前,客气地开口。
    隔间里坐著一个身材瘦削的光头中年人,皮肤蜡黄,眼窝深陷,看起来像好几天没睡过觉。
    “小子要去半步多?从何处来?”
    光头中年人的目光在沈亿身上转了转,又看了看他背后那把大刀,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从来处来。”
    “到何处去?”
    “从去处去。”
    光头中年人咂了咂嘴,不想说就不想说,这些年跑江湖的,谁还没几个秘密,他倒也没多追问,从身后架子上取下两盏点亮的灯笼,递给沈亿。
    沈亿接过灯笼,將其中一盏递给十一,率先迈步走进了那堵光墙。
    穿过光幕的一瞬,世界陡然一暗。
    半步多客栈乃是一处洞天,没有白天黑夜之分。周围漂浮著不少孤魂野鬼,再加上里面的建筑物爬满了藤蔓,不知道的还当是进了鬼屋。开了阴阳眼的十一看见客栈四週游盪的鬼影,饶是他胆子够大,也止不住头皮一阵发麻。那些东西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面色惨白如纸,偶尔有几个转过头来,空洞的眼眶正对著他。
    而就在两人走进去之时,又一个头戴斗笠,手持禪杖的和尚走到了半步多客栈前。
    “和尚要去半步多,从何处来?”
    “从来处来。”
    “到何处去?”
    “从去处去。”
    光头中年人:……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有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