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真被她逼得后退一步,嘴唇翕动著,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或许沈亿说得没错,是该给生真找个学校好好上学了。
    幸果忽然意识到,生真一直生活在砂糖人世界,也许他的自我认知根本就是砂糖人,所以才觉得人类的死活没那么重要——只要砂糖人知道错了,事情就可以翻篇。
    虽然这么想有些阴暗,但今天生真的表现,真的很难让幸果不去怀疑:这傢伙,会不会因为那些砂糖人临时工求几句饶,就轻易放过他们。
    “没错,也许你是真的认识到了错误。”
    绊斗终於再次开口,他抬起手,將沈亿给他的金属手鐲置於腰间,腰带瞬间传送而至:“但我没有资格,代表那些死去的人原谅你。”
    “你们要干什么!”
    一个稚嫩的声音猛然炸响,一个小男孩从角落里冲了出来,跑到齐藤健二身前,张开双臂挡在他与绊斗之间,满脸怒意:“为什么要欺负齐藤叔叔!他是好人!”
    在他眼中,这群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逼自己的齐藤叔叔下跪,他们是坏人!
    “少爷!”
    齐藤健二猛地站起身,伸手想把安藤宽人抱回来,但他刚伸出的手,却先挨了一拳——不是绊斗,是沈亿。
    沈亿衝到齐藤健二身前,一拳精准地砸在齐藤健二的腹部,力道不算重,但角度极其刁钻,他腹部的擬態钥匙遭受衝击,齐人类形態瞬间崩溃,皮肤从正常的肉色变成黑色,五官扭曲拉长,化作一张浑身长满长刺,长著一张狗头的怪物。
    “啊啊啊——”
    原本还在沈亿怀里想要挣扎的安藤宽人,看到这一幕的瞬间嚇得哇哇大叫,死死抱住沈亿不肯鬆手。
    安藤玲奈也被齐藤健二的真面目嚇得惊叫出声,下意识衝上去抱回自己的儿子,沈亿没有阻拦,將孩子递还给安藤玲奈,对幸果沉声道:“带他们出去。”
    幸果会意,护著惊魂未定的母子俩快步走出了点心店。
    “你……你这个混蛋……”
    感觉到那孩子原本的信赖与亲近在剎那间碎成恐惧,狗头人的声音都变了,不再是刚才那个温和平静的中年男人,而是混合著兽性的低吼:“我说过我会付出代价!你为什么要让他们看到!他们——”
    “他们本来就该看到。”
    沈亿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解剖一具標本:“你觉得瞒著他们是为他们好?每天给他们做饭,陪他们聊天,当他们的家人——你觉得这叫善意的谎言?”
    “你帮安藤家经营点心店,照顾他们母子,不是因为你觉得自己做错了,而是因为你找到了一个能让自己过得安稳的地方。”
    在沈亿看来,这傢伙根本就没有真正悔改过。
    一个真正在乎他们的人,会在明知道自己被斯托马克家族通缉的情况下,还若无其事地跟他们住在一起吗?
    如果哪天追杀他的人找上门来,安藤母子会落得什么下场?
    原剧情里,要不是格罗塔·斯托马克来的时间是晚上,安藤母子恰好不在店里,格罗塔要么顺手杀了他们灭口,要么直接把人抓回去当黑暗零食的原材料。
    至於暴露身份救下安藤宽人?
    那不过是他完全忘了自己当年抓过绊斗母亲这件事,以砂糖人的体质,被几块碎石砸一下根本不会有事,他要是真的在乎安藤宽人,就不会在绊斗的枪口前还维持著人类形態——他应该做的,是立刻恳求绊斗先把孩子送去医院。
    如果他真的在乎那孩子的生死,根本不会去赌绊斗会不会因为他的善举而放下枪口。
    他从头到尾真正想要的,是那个曾经倒闭的点心店,是那个能让他安稳度日的生活。
    狗头人的瞳孔猛然收缩,嘴唇抖了抖。
    他想要反驳,却找不到任何话语。
    毕竟,就像人类无法真正对动物感同身受一样,他一个砂糖人——一个曾经吃过黑暗零食的砂糖人——怎么可能把人类放在与自己平等的位置上?
    或许真如对方所说,他只是把安藤一家当成了自己曾经渴望的锚点,当成了那个早就破灭的点心店,所以才一直赖在这个地方不肯走。
    “变身。”
    新瓦伦鎧甲覆上绊斗全身,沉重的脚步踏在木地板上,他站在狗头人面前,右拳之上猛然腾起熊熊烈焰:“如果你真的知道错了——那就以死谢罪吧。”
    狗头人没有动,他反而平静地闭上了眼睛。
    自己確实,该付出代价了。
    火焰拳!
    炽热的火焰瞬间吞没了狗头人全身,那具砂糖人的躯体在瓦伦恐怖的拳力之下轰然炸碎,火星四溅,將大半个日式点心店都烧得焦黑一片。
    啊这……
    沈亿眨了眨眼,这画面可一点也不骑士棚,骑士棚的假面骑士不都是打得火星四溅,周围的建筑物却毫髮无损吗?
    哦——这套鎧甲本质上是摺纸战衣,不是假面骑士。
    沈亿撇撇嘴,果然,自己心里那个计划还是得提上日程,否则就算他自封假面骑士,骑士棚那边也不会认帐。
    点心店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零星的火星在午后的阳光里缓缓飘散。
    绊斗保持著出拳的姿势,心情有些复杂,按理说,他终於替母亲报仇雪恨了。可狗头人临死前那副慷慨赴死的模样,却也让他明白——对方或许,真的知道错了。
    “你知道吗?在我穿越前,有这么一件事,一个黑医在確诊了自己得了癌症,想著自己这些年与其说是在救人,倒不如说是在害人,於是打算在临死前做一件好事,然后她把自己的病例交给了陈桂林……”
    见绊斗有些怔怔出神,一副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不是对的情况下,沈亿索性把电影《周处除三害》的故事当成了自己世界的故事说给了绊斗听——说不定也有沈亿穿越到《周处除三害》的世界,这也不算说谎了。
    “最后得知真相的陈桂林並没有生气,反而坦然赴死,因为他感觉自己,重获新生!”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不管他是不是真心知错。
    就像那句老话说的——如果认错有用,还要警察干什么?
    不对,这个世界的警察跟瞎了差不多,失踪十几万人都没当回事,应该改成:如果认错有用,那还要假面骑士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