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妖庭星君
    祝融被太一以混沌钟逼退之后,太阳神宫之外,风火渐息,重又归於清明。
    殿中群妖先前虽有惊惧,可亲眼见东皇太一执钟而立,举手之间便镇退火之祖巫,心中那点惶然反倒化作振奋。
    霎时间,神宫內妖音如潮,齐声高呼天帝与东皇之名,震得殿上金灯摇曳,瑞气翻涌。
    帝俊端坐主位,神色如常,帝王威仪不曾有半分动摇。
    他只朝女媧微微頷首。
    女媧会意,端坐玉台之上,素手轻展,將那一卷祭告天地的天婚辞文徐徐展开。
    清越道音隨之响起。
    那声音穿过三十三重天,直上九霄之外。
    辞文每落一字,虚空之中便有法则微微应和,似有无形道纹在神宫上方一一亮起。
    待女媧念罢,帝俊与羲和並肩上前。
    二人在天道见证之下,各自逼出一缕本源之气。
    帝俊所出者,乃太阳本源,炽烈煌煌,內蕴太阳真火之威。
    羲和所出者,乃太阴本源,清寒幽深,带著太阴真水之意。
    两股太古星辰本源在半空交匯。
    一阳一阴,一刚一柔。
    初时尚有分际,不过转眼之间,便相互牵引,彼此交融,化作一幅遮天蔽日的阴阳道图。
    那道图悬於太阳神宫之上,缓缓轮转。太阳之气与太阴之气相济相生,垂下万丈瑞霞,將三十三重天映得明净如琉璃。
    天婚既成,阴阳交泰。
    冥冥之中,天道亦生感应。
    只听九霄深处传来一声宏大轰鸣,虚空裂开,一片玄黄之气自天外倾泻而下,如金河倒悬,直落太阳神宫。
    此乃天道降下的功德。
    妖庭立名,本是顺天而起。
    帝俊与羲和定下天婚,理顺天地阴阳之序,自有功德垂降。
    那玄黄功德化作漫天金光,层层洒落,將整座天庭照得庄严肃穆,诸妖沐浴其中,只觉元神清明,胸中杂念为之一空。
    其中最为浩大的一股,先是一分为二,分別落入帝俊与太一体內。
    二人乃妖庭之主,承接妖族气数,此番得利自然最多。
    功德入体之后,两人周身帝王之气愈发深沉,太阳神宫上方隱隱有金乌啼鸣之象。
    又有一股落向羲和。
    月华仙光隨之大盛,太阴星主之位越发稳固,清冷贵气流转周身,竟使殿內诸多女仙也不由侧目。
    女媧为此番天婚证礼之人,顺应天机,也分得一份不小的功德。
    玄黄之气入体之后,她周身造化清光愈发浓郁,隱隱透出几分超然之象。
    漫天功德金光如雨洒落,神宫內外尽成一片玄黄。
    玄曜坐在西王母身后的偏席,本只是静心观礼,並未想到这场天降造化,竟也有自己的一份。
    他身处前列,又为西崑仑门下,周身縈绕的乃是正宗福德清气。
    此气中正平和,与天道功德本就相合。
    金光垂落之时,那一缕福德清气微微一动,竟牵引来一道细若游丝的玄黄功德,悄无声息地没入玄曜眉心。
    功德入体,玄曜只觉灵台一震。
    往日修行之中积存的些许杂念,被这玄黄金光一衝转瞬消散得于于净净。
    道心澄明如镜,不染尘埃。
    那缕功德並未停留於灵台,而是顺著经脉缓缓下沉,径直落入他体內那方初成的五行小天地中。
    太乙五气得了功德滋养,运转之间顿时多了几分圆融。
    脾土厚重,肺金清肃,肾水幽深,肝木生发,心火光明。
    五色道光在胸腹之间交织流转,將那方五行天地稳固得越发周全,生生不息之意也较先前更胜一筹。
    玄曜心中自是欢喜。
    这缕功德虽细,远不及帝俊与女媧等人所得浩大,可对他这等太乙初期修士而言,已是极难得的意外造化。
    功德加身,诸邪不侵。
    此物不只可助他打磨道基,更能在日后修行之中添一层天道护持。
    若遇心魔劫数,也可多几分从容。
    玄曜当即收敛心神,將那缕功德纳入自身道基之中。面上却不露声色,依旧端坐如初,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
    天婚既成,功德散尽。
    太阳神宫內的喜宴,也渐渐到了尾声。
    诸方大能见妖庭气数已定,便不再久留,陆续起身向帝俊辞別。
    三清道人最先离席。
    太清老子大袖一挥,捲起一团清气,带著元始与通天出了神宫,逕往天外而去。
    来时清静,去时亦清静,果然不染红尘。
    西方接引与准提隨后起身,双手合十,低宣道號。
    二人脚下金莲自生,转眼便消失在云海尽头。
    镇元子与红云老祖相视一笑,携手驾起祥云,飘然远去,倒是洒脱自在。
    西王母见诸位同道相继离去,便也缓缓起身。
    她凤目微抬,朝主位上的帝俊轻轻頷首,算是全了此番赴宴之礼。
    帝俊亦起身拱手还礼,神色客气,不敢有丝毫怠慢。
    西王母不再多言,转身带著九天玄女,素女与玄曜,步出太阳神宫。
    出了神宫,西王母大袖轻拂,脚下便升起一团九彩祥云。
    祥云托起师徒四人,化作一道璀璨金虹,破开重重星辉,逕往洪荒极西的西崑仑而去。
    九天之上,罡风呼啸,雷火交织。
    那九彩祥云遁速极快,不多时便出了三十三重天,正要穿过最为险恶的九天罡风层。
    便在此时,后方虚空之中忽有一道清朗声音传来。
    “西王母娘娘请留步。”
    那声音不大,却穿过重重罡风,清清楚楚落入眾人耳中,可见来人法力不浅。
    西王母神色微动,心念一引,脚下祥云便在半空停住。
    四周罡风如刀,雷火翻卷,却尽数被九彩祥云隔在外头,近不得眾人分毫。
    玄曜与两位师姐循声望去。
    但见后方星海之中,一道遁光疾驰而来,快若流星赶月。
    那遁光破开云层,在祥云十丈之外散去,显出一人身形。
    来者是一名身著青金法袍的道人。
    他头戴星冠,面容端正,眉宇之间带著一股温润祥和之气。
    虽是从妖庭而来,却並无寻常妖族那等外露凶煞。
    玄曜暗自运起紫府法眼,只见此人周身气机沉凝,胸中太乙五气圆转不息,修为已至太乙金仙后期,距大罗之境也只差一步。
    更引人注意的是,这道人身后隱有瑞兽虚影。
    那虚影踏云吐瑞,青光縈绕,分明是一头青天麒麟之象。清气流转之间,倒有几分福德厚重的意味。
    道人按下云头,来到西王母驾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晚辈青麟子,见过西王母娘娘。”
    他直起身来,神色谦逊,又道:“晚辈本体,乃一头青天麒麟。
    昔年龙汉初劫,麒麟一族几近覆灭,晚辈这等旁支血脉侥倖存世,辗转洪荒,尝尽冷暖。”
    “后蒙妖皇陛下不弃,收留庇护,晚辈便投效妖庭。如今忝列星官之位,在天庭之中主理周天星斗一应杂务,略尽绵薄之力。”
    西王母微微点头,凤目中露出几分瞭然。
    龙汉初劫之后,先天三族皆业力缠身,族中强者死伤殆尽。
    这青麟子能以旁支血脉修到太乙后期,且不为业力迷了心智,足见心性与福缘皆是不差,算是个有造化的人物。
    西王母语气平淡,直入正题。
    “你不在神宫,却追来此处,可是帝俊有话要传?”
    青麟子再次拱手,目光转向西王母身后的玄曜,面上浮起一抹温和笑意。
    “娘娘明鑑。晚辈此来,正是奉妖皇陛下之命,特来寻玄曜道友传几句话。”
    玄曜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他上前一步,拱手还礼,神色不卑不亢。
    “贫道玄曜,见过青麟子道友。不知妖皇陛下有何法旨,竟劳烦道友亲自追来?”
    青麟子微微一笑,语气十分客气,並无半点妖庭星官的架子。
    “玄曜道友言重了。妖皇陛下有言,道友身具黑虎真身,乃天地间难得的异种。
    如今虽拜入西崑仑门下,修持福德清净之道,可追根溯源,道友与我妖族也有几分天然渊源。”
    说到此处,他略微一顿,眼中多了几分招揽之意。
    “妖皇陛下爱才,见道友年纪轻轻便证得太乙道果,心中颇为欣赏。
    故而命晚辈前来,想请道友在妖庭之中掛一个名分。”
    玄曜眉头几不可察地一动,心中念头顿时转开。
    帝俊此举,看似招揽,实则不简单。
    固然妖庭初立,正是收拢气数之时。
    而他这太乙金仙修为固然有些分量,可又如何能入帝俊的法眼?
    真要说起来,帝俊更看重的,只怕还是他身后的西崑仑。
    若他应下此事,外界难免会揣测西崑仑已与妖庭亲近。
    如此因果,岂是一个虚名便能轻易担下的?
    青麟子似是看出玄曜顾虑,当即轻轻摆手,笑道:“道友莫要误会。妖皇陛下深知西崑仑乃清净福地,娘娘又是道祖亲封的女仙之首。”
    他语气放得更缓,显出十足诚意。
    “陛下之意,是想请道友担任妖庭的北天玄煞护法星君一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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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职乃虚衔閒差。道友若接下此位,既不需离开西崑仑,也不需往妖庭点卯,更不必参与天庭日常政务。”
    青麟子面带微笑,將其中关窍细细说开。
    “道友只需在妖庭与西崑仑之间,担一个联络名分即可。
    妖庭军令,也绝不会节制到道友头上。道友仍是西崑仑的逍遥仙真。”
    “而作为回报,道友便可名正言顺分润妖庭星斗气运。
    今日天婚所降功德,道友既能得一缕,日后有此星君名分在身,也可长久得星斗气数滋养。”
    “太乙之道,最重五气圆融。
    若有星斗气运相助,道友五气朝元之路必会稳上许多。
    日后问鼎大罗,也未必没有希望。”
    青麟子看著玄曜,目光温和,言语却句句落在修行利害之上。
    “道友修持大道,当知气运功德之重。只掛一个虚名,便能得此等造化。
    於道友个人修行而言,实是一桩难得的美事。
    不知玄曜道友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