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功行圆满
    听得多宝道人相问,玄曜微微一笑,神色仍旧坦然。
    他倒不怕多宝见宝起意。
    此地乃东崑崙,三清道场所在。况且多宝虽爱宝成性,却不是奸邪之辈,眼中那点热切,也不过是修道之人见了灵物后的本能罢了。
    玄曜温声道:“贫道修行福德之道,先前偶得一件下品先天灵宝,名为镇心如意。此宝最善定心安魂,也能镇压地气,抚平地脉。”
    说到此处,他略作停顿,又道:“如今贫道可以镇心如意悬於虚空,先镇住地脉气机,再以体內福德清气化作细雨,缓缓渗入地脉裂隙之中。如此水磨工夫,才能將断裂的灵机一一续上。”
    多宝道人听罢,不由长嘆一声。
    “道友当真是好福气,好造化。”
    多宝连连摇头,苦笑道:“不瞒道友,贫道先前也曾生过这等念头。
    想著若有一门玄妙法门,能在取宝之时护住地脉,便不至於眼睁睁看著这等灵根在此蒙尘。”
    “奈何贫道天生不修福德大道,体內只有一股先天宝气。
    此气虽能识宝寻宝,辨灵察物,却没有这等润物无声的造化手段。
    真要动手,十有八九要伤了地脉,故而只得徒呼奈何。”
    说到这里,多宝道人自嘲一笑,又朝玄曜拱了拱手。
    “真要说来,贫道这根脚也算有些来歷。贫道本是东崑崙山腹之中,一块先天璞玉所孕,后来得一缕宝气点化,化作先天宝鼠。”
    “虽说勉强也算先天神圣,可到底出世太晚,生生错过了好时候。”
    他自光微黯,轻嘆道:“当年道祖於三十三天外紫霄宫大开讲坛,洪荒各路大能纷纷登天听道。
    那时贫道不过刚刚化形,法力低微,连混沌边缘的罡风都渡不过去。”
    “如今贫道侥倖修成太乙金仙,可无名师指点,全凭自己摸索。前方大罗之门又在何处,贫道心中实是一片茫然。”
    话到此处,多宝道人忽然神色一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落在玄曜身上。
    他好奇问道:“不知玄曜道友师承何处,竟能修得这般玄妙的福德正宗法门?”
    玄曜闻言,神色微肃,朝西崑仑方向遥遥一礼。
    “贫道乃西崑仑瑶池圣境,西王母座下內门弟子。”
    多宝道人一听,顿时吸了一口气,眼中艷羡之色几乎遮掩不住。
    须知西王母乃道祖亲封女仙之首,统御洪荒女仙,名震寰宇。
    多宝在崑崙山中修行多年,哪里会不知这位大能的威名。
    他迟疑片刻,似是在心中挣扎良久,终究还是忍不住搓了搓手,低声问道:“玄曜道友,不知西王母娘娘门下,如今可还收徒?”
    “贫道虽根脚鄙陋,却自问资质尚可。若能拜入西崑仑门下,日日聆听大能教诲,便是让贫道做个扫洒童子,贫道也甘之如飴。”
    听得此言,玄曜面上不露声色,心中却已念头百转。
    他自然知道眼前这胖道人日后是何等人物。
    这可是未来截教首徒,通天教主座下第一大弟子。
    封神大劫之中,多宝道人更是牵动诸般因果,乃是截教一脉极要紧的人物。
    这等人物身上,早已有天道因果暗自牵连。
    若玄曜贪一时之利,將多宝引入西崑仑门下,固然能令西崑仑多出一尊资质非凡的先天神圣,可也未必不会將西崑仑拖入日后阐截相爭的漩涡之中。
    那等大势,不是他如今一介金仙能够隨意拨动的。
    况且多宝日后拜入通天门下,多半乃天数所归。
    强行更改,只怕非但不能得利,反要惹来劫数反噬。
    念及此处,玄曜心中已有决断。
    他面露难色,嘆道:“多宝道友,非是贫道不愿引荐。只是师门收徒,自有天数因缘。道友根脚非凡,日后必有属於自己的无上机缘。”
    “贫道不过西崑仑一名弟子,实不敢擅自替师尊做主。若道友日后真与西崑仑有缘,天道感应之下,自会入得门庭。”
    多宝道人闻言,虽有失望,却也不是愚钝之辈。
    他从玄曜这番话中,隱隱听出几分难言的天机,便不再强求。
    只见他长嘆一声,很快又將那点失落压下,朝玄曜拱手道:“多谢玄曜道友坦诚相告。是贫道一时执念了。”
    “既如此,咱们还是先取这株九彩菖蒲,免得迟则生变。”
    玄曜见他如此豁达,心中也添了几分欣赏,含笑点头。
    “便依道友之言,合力施为。”
    二人不再客套,当即各自运转法力。
    多宝道人神色一凝,先施神通。
    只见他原本和气的双眸之中,忽然泛起两道淡金宝光。宝光澄澈,不见锋芒,却能照破泥土石脉,辨尽灵机走向。
    在这先天宝鼠的本相灵目注视之下,九彩菖蒲深埋地下数百丈的白玉根须,顿时如掌中纹路一般显现出来。
    多宝道人一边细看,一边並指如剑,在虚空中连连点落。
    “玄曜道友且看。此草共有九条主根,分別缠在下方九处地脉灵枢之上。你顺著贫道所指九处节点,以福德清气切入,便可解其缠结,不伤根本。”
    玄曜微微頷首。
    他深吸一口气,袖袍一挥,镇心如意顿时飞出,悬於偏峰上空。
    但见那白玉如意轻轻一震,便垂落万道温润宝光。宝光如帘,將整座偏峰罩住,山石草木皆被一股安寧之意笼在其中,原本微微浮动的地气也隨之沉定下来。
    玄曜双手掐诀,体內福德清气缓缓流转,隨即化作九缕细若游丝的青金光线,顺著多宝所指之处,悄然没入泥土。
    那九缕福德清气如灵蛇入地,行於数百丈深处,小心裹住九彩菖蒲的白玉根须。
    玄曜並不急著拔取,而是先將清气缓缓渡入地脉,温养那些因灵根即將离去而躁动的地气。
    与此同时,高空之上,灵霄发出一声低鸣。
    它展开风雷双翼,青风与紫电交织成网,將方圆万里虚空暗暗封住,以防旁人误闯。
    地底深处,那条化作小蛇的老蛟也得了玄曜法旨,催动水行法力,化作一层无形水幕,兜住即將外泄的东崑崙地气。
    主僕三者与多宝道人各司其职,移栽之事便显得从容许多。
    玄曜每以福德清气解开一处根须与地脉的缠结,便催动镇心如意往下一压,將那处震盪生生抚平。
    隨后又分出一缕清气,化作纯净土行灵机,填入空缺之处。
    一根。
    两根。
    三根。
    直至第九条主根被福德清气完整剥离,整株九彩菖蒲忽然发出一声清越嗡鸣。
    剎那间,原本冲霄而起的九彩神光,如长鯨吸水一般倒卷而回。短短数息之间,尽数没入花心那枚九彩灵珠之中。
    先前光耀山峰的灵根,转眼化作一株三尺来高的奇异菖蒲。
    其叶如青玉,根似白脂,花心一点九彩灵珠含而不露,静静飘落下来,稳稳落在玄曜掌心。
    然而就在九彩菖蒲离土的一瞬,石台旁那口先天灵泉忽然一滯。
    泉水喷涌之势骤然减弱,泉眼深处灵机散乱,竟隱隱有枯竭之相。
    玄曜见状,神色不变。
    此等变化,他早有预料。
    只见他盘膝坐於泉畔,先將九彩菖蒲妥善收起,隨后並指一点空中的镇心如意。
    如意宝光大盛,缓缓落在泉眼上方,將散乱的地气重新镇住。
    玄曜运转福德大道,又从体內牵引出一丝极为珍贵的极品先天壬水蟠桃精华,使其融入福德清气之中。
    不多时,半空便生出一片淡青灵雨。
    那灵雨无声洒落,落在山石之上便渗入石脉,落在草木之上便化作生机,最终尽数归入偏峰地底深处。
    那口原本將要枯竭的先天灵泉,得了这股先天壬水与福德生机滋养,泉底忽然传来一阵沉闷轰鸣。
    紧接著,一股金玉色泉水自泉眼中喷涌而出,比先前还要丰沛数倍。
    泉水流过石台,灵机清润,道韵澄明,竟比九彩菖蒲在时还要兴盛三分。
    多宝道人在旁忍不住嘖嘖称奇。
    “妙,实在是妙。”
    他讚嘆道:“道友这福德大道,配合先天壬水生机,当真有补益地脉之功。今日若非亲眼所见,贫道实不敢信,世上竟有取走灵根,反让地脉更胜往昔的道理。”
    玄曜收回镇心如意,长身而起,温声笑道:“多宝道友过誉了。”
    “此地毕竟是三清师伯道场。咱们既取了灵根,便不能留下一处残破地脉。”
    此后数百年间,玄曜与多宝道人並未立刻离去,而是留在偏峰之上,一同修补地脉。
    玄曜以福德清气为引,日夜滋养地底暗伤,將那些因灵根离去而生出的细微裂隙一一抚平。
    多宝道人则催动太乙金仙法力,化作层层宝光,梳理地脉表层灵机,使这片山脉自行恢復得更快。
    数百年光阴,於修道之人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这一日,当最后一缕福德清气融入地底,整座偏峰忽然轻轻一震。
    原本略显荒凉的山壁之上,一夜之间生出鬱郁古松,灵草沿石缝而起,清香隨山风瀰漫开来。
    那口先天灵泉汩汩流淌,在山谷间匯成一汪清冽小湖。
    湖面之上灵雾淡淡,金玉泉光映著青松白石,满是清净气象。
    玄曜与多宝道人立於泉畔,看著眼前生机盎然的偏峰,相视一笑。
    这一番移栽,既得灵根,又不损地脉。
    於二人而言,也算功行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