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纯阳子立於白玉台上,抬眼打量了玄曜一番。
    见这青袍道人身上清气温润,周身气机绵软平缓,並无寻常金仙修士那种迫人的锋芒凶悍之意。
    纯阳子暗自忖度,只当这黑虎异种在西崑仑修行了数十万年,已被那瑶池的清静福德之气磨去了野性,成了一个只知闭门清修的福德之辈。
    他稽首一礼,口中含笑道:
    “贫道修持纯阳大道,平生最是克制天下阴邪浊煞。玄曜道友若是平日少歷爭锋,不擅杀伐手段,不妨抢先出手,免得贫道这纯阳真火一出,道友败得太快,失了西崑仑的体统。”
    此言听似谦逊客气,实则绵里藏针,轻慢之意溢於言表。
    玄曜听了这番话,不怒不恼,只是面上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温声应道:
    “道友美意,贫道心领了。既是两家弟子论道,各凭本事便是,道友请施为。”
    纯阳子长笑一声,也懒得再作客套。
    他双手猛然一合,头顶庆云之中,忽地升起一件金光闪闪的宝物,正是东王公赐下的上品后天灵宝,纯阳金轮。
    那金轮方一现世,便如同一轮初升的红日,激射出千万道刺目的赤金光芒。
    煌煌金光剎那间铺满了整座白玉演法台,將四周虚空照耀得一片通红。炙热的纯阳之意如潮水般涌向玄曜,欲要將他体內的本命玄煞强行压制。
    玄曜立在金光之中,身形稳如泰山。
    他並未急著祭宝反击,只是心念微动,体內大股大股的福德清气奔涌而出,化作一层温润如玉的白色光幕,护住周身。
    任由那纯阳金光如何炽烈冲刷,这层光幕只是微微荡漾,却连半点破绽也未显露。
    玄曜垂下眼帘,借著这个机会,暗中用神识观察著纯阳子的纯阳法力。
    不得不说,这纯阳子能被东王公看重,手底下確实有几分硬功夫。
    他的法力极为刚正,炽烈如火,对於洪荒中寻常的妖煞,阴邪,鬼祟有著天然的强横克制,难怪能代表紫府洲来压西崑仑的声势。
    只可惜,纯阳子却看漏了一点。
    玄曜体內的玄煞,早已不是寻常天地间驳杂的阴浊之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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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经歷了福德清气的调和,南明离火的淬炼,以及下品先天灵宝镇心如意的日夜温养之后,他的本命玄煞,早已蜕变为了“福中藏锋,煞中孕清”的无上妙法。
    这等法力清正刚凝,虽然依旧主杀伐,却根本不属阴浊之流。
    那专克外邪的纯阳金光,照在他这等道基之上,便如泥牛入海,根本起不到半点压制之效。
    纯阳子见自己的金光久攻不下,只当眼前的青袍道人是个擅长防守的乌龟,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急躁。
    他手中法诀再变,厉喝一声:“变!”
    那悬在高空之中的纯阳金轮微微一震,剎那间一分为三,化作三道烈火熊熊的纯阳日轮。
    日轮在虚空中带起尖锐的呼啸之声,呈品字形,挟著焚山煮海的威势,朝著玄曜的护体清光狠狠砸落。
    眼见得日轮砸来,玄曜终於抬起了右手。
    “去。”
    只听得一声极其清越的剑鸣,一柄通体白金之色,锋芒毕露的长剑自他袖中激射而出。
    正是洗炼圆满的上品后天灵宝,飞金剑。
    白金剑光宛如一条九天银河横跨虚空,裹挟著无坚不摧的堂皇剑意,迎著那三道烈火日轮狠狠斩下。
    轰隆隆。
    两件上品灵宝在白玉台上正面碰撞,白金剑气与赤金火浪轰然炸开,震得整座演法台四周的白玉禁制剧烈晃动,发出阵阵沉闷的轰鸣。
    站在台外观战的东王公,一直掛著笑意的老脸,在这一瞬间终於沉了下去。
    他这等大能见识极广,一眼便瞧出,那青袍黑虎斩出的一剑,剑气浩荡中正,不带半分妖邪,污浊之气,甚至比他紫府洲传承的法门还要纯正。
    纯阳子见自己的必杀一击竟被一柄长剑轻描淡写地接下,而且那剑上流露出的锋芒比他的纯阳火还要刚猛,心中也是暗自吃惊。
    但他身为紫府洲年轻一辈的翘楚,骨子里的傲气极盛,当下不再留手。
    他双手在胸前飞快结印,一口本命精气喷吐在纯阳金轮之上。
    “九阳同天,纯阳法相!”
    那三道日轮再次合而为一,飞速升上白玉台的最上空,竟然化作了一轮硕大无朋的璀璨金日。
    一时间,白玉演法台上的温度达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境地,虚空被烧得扭曲变形,连下方的神玉禁制都隱隱泛起了一层燥热的红光。
    观战席上,不少紫府洲修士见状纷纷出声讚嘆,直言纯阳子的纯阳法力已得东华帝君的真传,此法一出,天下阴邪,妖魔必將荡然无存。
    然而,在这漫天足以融金化石的烈焰金光之中,玄曜却只是好整以暇地缓缓向前迈出了一步。
    烈火虽炽,却连他的袍角都未能点燃。
    此时的玄曜,识海深处,那尊南明护道神將虚影已然显化,手持火纹长戈,散发著至净至烈、不染凡尘的火意,將他灵台方圆清扫得乾乾净净,不受任何外界纯阳炽意的侵扰。
    更有镇心如意垂落清光稳住元神,福德清气將他的本命玄煞层层包裹,让他的法力在冷热交替之间保持著完美的平衡。
    纯阳子这漫天的烈火法术,落在他人身上是夺命的杀招,落在他身上,不过是拂面的微风罢了。
    纯阳子眼见玄曜在自己的金乌大日之下,竟然还能如同閒庭信步般朝自己走来,终於有些慌了神。
    他一咬牙,使出了自己的压箱底绝招:“九阳锁神环,锁!”
    那璀璨的金日之中,忽地射出九道赤金色的圆环。
    圆环在虚空中飞速旋转,带起哗啦啦的铁链摩擦声,瞬间封锁了玄曜周身的所有虚空。
    九道纯阳火链自圆环中衍生而出,带著禁錮元神,封印法力的玄妙伟力,如同一条条恶蟒般朝著玄曜缠绕而去。
    “有些意思,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玄曜神色如常,直到此刻,他才真正开始动用他那四道合一的斗法体系。
    他並指一引,飞金剑白金剑光一闪,一记堂皇的剑气斩出,当场將迎面飞来的一道金环劈作两半。
    与此同时,他左手抬起,掌心之中黑金色的本命玄煞一闪而逝。
    玄曜那早已淬炼得坚不可摧的肉身顺势一掌拍出。
    这一掌没有任何污浊之意,反而带著福德的沉凝与玄煞的极度锋芒。
    只听得砰砰两声巨响,另外两道金环在这一掌之下,被生生震碎成了漫天金色碎片。
    纯阳子大惊失色,见势不妙,赶忙便要催动头顶的纯阳金轮赶来防守。
    然而,玄曜却不打算再给他这个机会了。
    玄曜大袖一甩,三十六道细微的黑金旗影自他指尖激射而出,瞬间散入白玉台四周的虚空之中。
    “定!”
    天罡大阵的阵道气机轰然运转。
    虽然这只是三十六桿周天煞旗的一缕投影,但以此阵高深玄妙的借势之理,在这一瞬间,竟將白玉台上的灵气流转硬生生定格了那么一个剎那。
    这一滯涩,纯阳子头顶那尊纯阳金轮的运转,也跟著出现了一丝极难察觉的破绽。
    就在这一瞬之间,玄曜指尖轻弹,一缕极其细微的赤金火光破空而出。
    在接触到纯阳金轮的剎那,南明离火的至净净化之意瞬间爆开。
    它专焚纯阳子法力之中,因为急於求成而生出的后天燥热火毒,以及他那未曾淬炼乾净的后天杂气。
    哧。
    一声轻响传来。
    那原本煌煌如大日的纯阳金轮,在被这缕南明离火燎过之后,表面的金光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了下去。
    法宝受挫,纯阳子体內运行得如火如荼的纯阳法力,顿时出现了一阵极其剧烈的逆流。
    “噗——”
    他脸色骤然一白,张口喷出一口逆血,整个人在虚空中倒退了数步,露出了致命的破绽。
    玄曜长衣飘飘,脚下遁光微闪,只一步踏出,身形便已跨越了十丈虚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纯阳子的面前。
    而那柄白金色的飞金剑,正静静地悬停在纯阳子眉心前的三寸之处。
    锋锐的剑芒吞吐不定,刺得纯阳子额头微微渗出一丝鲜血。
    演法台四周,漫天赤火金光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承让了,道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