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拜年
    暮卷寒风轻,晨看白霜凝。
    清晨松涛阵阵,枝干苍劲有力,傲然挺风寒。
    高大院墙內幽深广阔的院子里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张嗣源结束了晨练,几位婢女拿著热水盆、毛巾和衣服走过来。
    洗漱完,婢女在前引路,这大宅子很大,他感觉比长安的剑南留后院还大。
    他们到了膳房,只见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早膳。
    高五娘身披白色皮袄,坐在桌边翘首以盼。
    珠圆玉润的面容白里透红,宛如一颗成熟的水蜜桃。
    她举止知性,並没有过多渲染柔情,状態鬆弛,又让人感到若即若离。
    “腊月发的绢帛多谢了,回头等税赋补齐了,我让郑回调拨还给你。”
    张嗣源说完,低头喝了半碗粥,又拿起大饼大口吃起来。
    “若无明公准允,妾身去年焉能在步头道取利,何谈在蜀地立足?”高五娘坚辞不受。
    张嗣源深深看了她一眼,有些关係不是靠嘴说的,得用实际行动维繫。
    腊月的成都比往年要冷,降温来得迅猛,高五娘所捐布匹很及时。
    他喝完一碗粥,女婢就立刻为其盛满,除了粥和饼,桌上还有些精美的糕,吃得倒是比都护府还要精致些。
    高五娘也喝了些粥,但胃口並不是太好,她就在旁边看著张嗣源吃。
    在这个时代,三十多岁的女子按平均年龄来看已是中晚年了,纵使她乃术士,也不得不考虑下半生的落点。
    她至今没有子女,虽有万般钱財,但容易被人吃绝户,最后落得不知为谁辛苦为谁忙的下场。
    世道留给她考虑的时间本就不多了,於是她很乾脆地选择了张嗣源。
    按照占下与她基於现实情报的收集,天下动乱的大劫不远矣,再不选就没机会了。
    两京的生活確实奢靡,可承平日久的中原兵马令她毫无安全感。
    而且真到了乱世,她偌大的商號简直就是待宰的肥羊,所以她寧愿產业缩水也要把產业向蜀中转移。
    商號內部有很多反对的声音,娘家宗族里有太多人盯著她这块肥肉,可不想让她轻易飞了。
    最后还是靠了剑南道幕府的官批文书按章程行事,又打点了官员方才打贏了官司挣脱了宗族的束缚。
    可她想要在蜀中站稳脚仍是不容易的,故而才想与张嗣源绑定。
    这位壮年的都护似乎还有上升空间,加之神將血裔保底,这选择倒也不错。
    早膳用尽,张嗣源离开前,问道:“蜀地的生意不如两京方便,你卖茶可有什么难处?”
    “劳明公掛念,茶事顺利,妾身近来新开了驴市,卖些牲口,生意倒也兴隆。”高五娘答道。
    她入蜀后,有官商的身份,买地也比以往容易许多,拿到了块不错的地,建为牧场,主要养驴和骡子。
    南疆的几场大战中,都有骡子军的身影,直接在蜀地市场掀起了骡子的热潮。
    “好,”张嗣源在商道方面挺佩服她市场的敏锐判断,临走前不忘嘱咐道:“不要疏忽了药材!”
    下一波扩军就要到了,年后晋寧军完成扩编,就轮到宣威军了。
    “妾身自当不负將军信任!”
    高五娘姿態未改,仍以臣属自居,工作生活分得很开。
    张嗣源觉得这样倒也不错,大家各取所需。
    离开时,高五娘还赠予他大量財货,让来拜年的人反而满载而归。
    年末的成都没有剑拔弩张的对立,汹涌的暗流也在妥协中暂退,人们都在走动关係,互相拜年。
    剑南幕府的客人络绎不绝,大都不出张嗣源所料,要说意外之人还得是黔州来使。
    黔州都督赵国珍是少数民族首领赵君道之后。
    虽然同为大西南,但大唐十道划分中,黔州並不属於剑南而是从属於江南,当今圣人又將之从江南道析出,为黔中道。
    理论上他和剑南是没有交集的,他们的渊源还得追溯到鲜于仲通兵败。
    原时间线里阁罗凤叛乱,杨国忠兼剑南节度使,遥制其务,数吃败仗。
    中书舍人张渐,以赵国珍有武略,熟知南方地形、民俗,推荐委之重任,定能取胜。
    杨国忠遂奏请玄宗帝,詔任黔州都督府。是故杨国忠对赵国珍有提携之恩。
    ——
    时间线变动,杨国忠真来到了蜀地,赵国珍自然也要做出表示,派了亲信与儿子前来送礼。
    张嗣源很热心地接待了赵国珍的使者,黔中的实力他有所了解。
    同为羈縻州,黔中的汉化势力话语权要更强,赵国珍本身也忠於朝廷,並治理有方。
    赵国珍此次派了一位嫡子前来,是个肤色偏深的精壮少年,目光炯炯,看上去很有精神。
    其嫡子名为赵彦卿,自幼练武,弓马嫻熟,来了以后就不打算回去了,表明要留在此地参军。
    这就是赵国珍的质子,近些年来不少羈縻州暴动,他此举无疑是向朝廷展现自己的忠诚。
    日后北向以定天下,后方与南疆有信得过的盟友帮忙弹压各方异动,也算是多上道保险了。
    他安顿好黔州来人,余者都是预料中的应酬。
    明眼人都知道杨国忠不会久留,自然要和未来的剑南话事人打好关係。
    杨国忠一系在幕府中经营多时的实权人物崔圆也有了明確的偏向性。
    崔圆出生五姓七望,颇识时务,为官处世並不拘泥於所谓名望,不然也不会得到杨国忠的提拔。
    他自幼孤贫,但却志向宏伟,爱读兵书,开元年间,参加鈐谋射策科考试,得中甲科,被授为执戟,也是武官出身。
    经过天兵改造的崔圆还是一名怀仁者,確实称得上文武双全,他也有傲气,依附杨国忠也只是权宜之计。
    如今他与张嗣源合作也是大势使然,他也是张嗣源这一路走来的见证者,只恨內斗耽误太多时间,反被边將抢了先。
    张嗣源整合了崔圆所代表的幕府势力后,彻底压垮了李必及其派系,分化瓦解剑南旧臣,並將李必外放。
    李必早就没机会了,杨国忠入蜀时,他不是没想过攀附,无奈杨国忠只拿好处,实际承诺一点兑现不了。
    当剑南旧有的幕府派系被解决后,成都豪族们也拖不下去了,在春节前交纳补齐了钱粮,不然只怕过不了年。
    朝廷的度牒批覆也下来了,充许他们先在蜀中试点,李隆基对於搞钱向来高效。
    蜀中豪族们也收到了高昂的拜年礼一度牒与文书,歷史的进程再度得到催化。
    朝廷首次拿度牒应急敛財本应到天宝十四载末,安史之乱造成財政吃紧。
    杨国忠无可奈何,方遣侍御史崔眾至河东,“纳钱度僧尼道士“,旬日间得钱百万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