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李世民:那竖子,也只是想为父报仇啊
    帝王一声愤怒至极的咆哮,震得两仪殿上的浮灰,都扑朔朔的往下落。
    然而,甚至没有人震惊於李世民的骤然怒吼。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被李世民直接丟到地上的,那件从匣中滚落而出的女子裙装上。
    於夏祀之日,先以词作羞辱皇帝,再用女装再羞辱一次皇帝————嘶————
    即使是先时对李象有所鄙夷的宗亲,到此时,心里也得涌起几分对李象的敬佩之情。
    可以说,哪怕李象在做完反词之后,化作青烟一缕。
    亦或者,乾脆突然骑鹤离去。
    都比突然掏出一套女装衣裙羞辱皇帝,要更能让人接受得多!
    作死能作到这样的程度,这还是个人吗?
    李象立在原地,指著那落地衣裙,神色坦然,朗然道:“陛下既贪恋宴饮逸乐、耽於往日荣光,无心操劳万民疾苦,自可效仿深宫妇人,安坐深宫,日日丝竹伴宴。”
    “何须高居九五之位,掌天下生民祸福?”
    “此礼,正相得益彰。”
    “而若陛下当真心念社稷,便当收下这另一桩献礼。”李象道。
    眾人这才发觉,那匣中除了女子衣装,还滚落出了一本黑色册子。殿中,李泰胖脸骤然一僵,已是认出了那册子乃是何物。
    “天下不公之事,如过江之鯽。”
    “远非陛下怠於享乐之时。”
    说罢,李象拉上李厥,在一眾宗亲致敬般的目送中,装完逼就跑。
    临行前,他朝著满心忧惧的长乐公主轻轻頷首,算作感念对方方才挺身求情的善意;
    转头又对著怔在原位、惊魂未定的高阳公主,戏謔地挑了挑眉,带著几分促狭的挑衅。
    “阿兄,阿兄!”走出殿外,李厥仰著小脸。
    方才,亲眼目睹兄长当庭据理辩驳、把盛怒的天子说得哑口无言,小傢伙又是心惊又是亢奋,两颊涨得通红,攥著李象的衣袖不肯鬆开。
    “我要跟著你读书习文!方才阿兄作的那词,写得真好!”
    李象心中暗爽,嘴上却是淡淡一笑:“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方才那首词,已是顾及长乐公主的情面,刻意含蓄了。
    本来,他可是想来一段“商鞅知马力,比干见人心。李渊无大儿,世民无长兄”的地狱发言的。
    今日虽然没能骂得李二杀孙,但,在李二那的好感度应该又刷下去不少。怎么著也该是负数了罢?
    而且,也成功在眾目睽睽之下,把那本黑料册子丟给了李二————
    李承乾给出的这本世家黑料,本意是通过这些黑料,离间世家大族与李泰的关係。虽说涵盖许多世家人物,但其中罪状,却是只有条陈,但缺乏证据。
    所以先时册子在孙伏伽手中之时,也没能马上发挥作用。便是因为孙伏伽没来得及收集证据之故。
    若耗费大量时间精力,暗中收集相关罪证,或许当真能分化、拿捏住一批世家人物,形成势力。
    但李象並不想拉拢拿捏那些世家。这本册子,在自己手里,最多只能用来嚇唬嚇唬世家大族那些未经世事的公子哥们。他没有那份閒情,也没有那能力,去一个一个的搜集那些世家子弟的罪证。
    那些世家大族精的和什么似的,只要察觉些许端倪,一定会把这些手尾处理的乾乾净净。
    倒不如,把这本黑料册子丟给李二,架著他去和世家作对。毕竟唯一不需要证据就能给人论罪的,就是皇帝。
    只要册子在李二手中,世家必定人心惶惶,生怕哪一天皇帝的利剑就架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哪怕李二那昏君仍旧是怂,不敢动世家,也能教他与世家之间更加离心离德,让世家更恨自己这个把册子丟给皇帝的傢伙。
    而且,世家多是李泰一党,自己这么一丟,无疑也叫李泰慌了神。
    一石三鸟,不止气了皇帝,还顺带手更加得罪了魏王和世家。这两大势力,还不都死命的掇李二弄死我?
    自觉作死大计有望,李象唇角含笑,在一脸古怪的禁军们的看押下,被逐出了皇宫。
    太极宫,两仪殿。
    本该持续到夜晚的夏祀聚宴,已是草草终结。皇帝李二被气的头风又发,一眾宗亲与前朝朝臣们,自也是纷纷告退。
    李泰、李治两位皇子,被打发代李世民去送返诸多宗亲宾客。诺大的两仪殿中,只余褚遂良等几位近侍之臣,以及些许伺候李世民的宫人內宦。
    李世民倚靠在御座之上,脸上仍有怒色,那一袭女子衣裙也还丟在地上,仿佛是沾染了什么不净之物一般,皇帝没有吩咐,所有人便也都十分刻意的假作不见。
    倒是那本册子,已经被李世民吩咐捡了起来。
    “————那竖子。”李世民揉著眉心,只觉得脑袋两侧的血管,仍在砰砰砰的跳动。
    “朕直到今日都没被那竖子气死,实在已是诸天神佛护佑!”
    他抬起眼,看到褚遂良芴板上密密麻麻的字跡,只觉得脑袋更疼了。
    “登善啊。”李世民虚弱的对褚遂良道:“今日记述,可否————稍为刪改?”
    他又想起李象那首足以传世长短句,又是一阵气苦。
    即便褚遂良愿意放水,在起居注中稍加刪改加饰,那竖子今日词句,也必定要传诸千古。
    想来今日故事,包括这一袭女装以及那竖子席上申斥,也要一起流传了————
    念及此,李世民更是感觉天昏地暗,恨不得自己乾脆被气死为好。
    他辛劳半生,为的什么?还不就是那一份身后名?
    那竖子又当眾闹了一回,自己好不容易积攒的那些名望,怕是又要被他重重削去一大部分了。
    褚遂良自是清楚李世民的意思。他將写满字的勿板往身后放了放,对李世民道:“陛下,臣忝为起居郎官,不敢或忘史官之责。”
    “起居注秉笔直书,乃千古旧制。臣不敢违。”
    “况且————皇孙此番,乃是效诸葛武侯之行,行錚諫之事。臣以为,此乃佳话,何必刪改。”
    他温和垂首,將李象的行径安上了“錚諫”的名头。李世民面色果然稍缓。
    “錚諫,錚諫————这竖子,可是比魏徵那老货,还要更难应付的多啊!”
    李世民苦涩道。
    那竖子,许还真是故意,报朕让东宫诸儒錚諫太子之仇。
    李世民头疼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