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大唐东市第一届自由搏击赛
    这確实是一份遗奏。
    是一份揭开“儒学”本质,揭开世家“家学”背后,绝对见不得人的那些阴私的遗奏!
    也是一份在皇帝面前,挑拨离间,使皇帝与世家自此离心的遗奏!
    若非不要性命之人,安敢说出这些话来?
    郑仁则无论如何,都没有料到,李象自以为必死之时,做出的最后撕咬。
    竟会如此疯狂!!
    “阿耶,这————”
    “如何阻止?”
    已经被嚇懵了的郑敬之无助的看著摔落椅下、正朝著他嘶吼的郑仁则,手足无措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世家想要摆布皇帝?世家想要把控厘定天下黑白?
    饶是他自己就是世家子弟,且素来以此为傲,却也从未想过这等狂悖之事!
    郑仁则狼狈撑著车榻爬起,满头冷汗,眼底是极致的恐慌与狠戾。
    方才虽只是下意识的嘶吼,但看著惶恐无措的儿子,他脑海中只余下一件事—断然不能任那竖子继续胡说了!
    他定了定神,猛的掀开车帘,钻出马车站在车辕上道:“此子临刑心智大乱,满口虚妄臆测、无端构陷!”
    他已是不想著要如何出气了。他现在满脑子想著的,就只是赶紧先结束这一场闹剧。
    再让这竖子继续胡言下去,只怕,自己父子二人回去,就当真要先选个坟头了!
    此时的李象,仍然正在台上慷慨陈词。
    而台下,一群百姓和士子们正忍不住的譁然私语。
    “这————皇孙殿下此言是否过於偏颇了?歷代先贤註解经典,该皆是出自公心才是————”
    “先贤出自公心,却不代表他们的后人亦有此公心。若不是想著垄断儒学,那些世家大族,为何都將各自的先贤孤本敝帚自珍,轻易不肯视人?”
    “我看皇孙殿下说的有道理。关於经典的注释,也確实太多了些————那些世族大儒,怎么说怎么做,都能搬出先贤注释来,倒像是专门为他们做的注般————”
    议论声此起彼伏,满场人心纷乱,皆是將信將疑。
    不过,无论信或不信,在场诸多的寒门士子,终究是在心中多了一份怀疑:
    儒学,有没有可能成为高门士族操控人心、把持朝堂的工具?
    而就在此时,忽见有一人钻出马车,站立於车辕之上大呼。
    本还在犹疑爭辩的士子们,眼神骤然挪到了他的身上!
    “这是何人?”有人偷偷问道。
    “此人乃是中书省左司郎中郑公,出自滎阳郑氏北祖一脉。他儿子便是今科中的科试————”
    “朱雀门前殿下打的,就是此人。”
    “滎阳郑氏?为何急匆匆钻出车来?”
    要说原本,在场的寒门士子们对李象的话只有半数人相信,但郑仁则这么一喊,就连那些断然不信的士子,此时也不禁將信將疑了起来。
    若无此事,又何必急匆匆否认?
    怕不是心虚?
    郑仁则一心只想著终结闹剧,莫要让李象这一番“临死反扑”落到李世民耳朵里。却没有注意到他的举止,使得一眾士子们看他的目光都古怪了起来。
    “孙寺卿,午时已至!因何还不速速行刑!”
    他还在催促著,想著让这竖子赶紧受完杖离开,这闹剧便也可以收官了。
    却忘了,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是不知道李象要受的,其实只是杖刑————
    “好哇!此人未等皇孙殿下將遗奏说完,就急匆匆催促行刑,欲封口乎?不是心虚又是什么?”
    “这群大族世家,想的就是盘剥我们这些寒门黔首!”
    “奸佞!心何其毒也!”
    犹疑、愤怒、憋闷,瞬间就有了宣泄口,人群竟开始反向朝著外围郑氏的车马涌动。
    “尔等————尔等要做什么?”
    郑仁则惊恐道。他们这些高门大族,何曾把这些寒门士子放在眼里?这一次也只是下意识如此口只是现在,他方才反应过来:那些话,不止挑拨了世家和皇帝,还挑拨了世家与寒门士子————
    “尔等————尔等欲要造反?!”郑仁则色厉內荏的厉声呵斥,强撑起世家高官的威仪。
    可此刻的寒门士子们,一则方才经过朱雀门跪闕,二则刚刚惊闻他们这些高门的齷齪心思,心中满是怒火。
    却已无惧世家高门。
    更何况,殿下以身殉道,为天下寒门开路,这群世家权贵,却临死还要封口掩罪!
    谁忠谁奸,谁公谁私,已然一目了然!
    不知人群中何人率先抬手,一瓣腐烂的青菜叶破空飞出,精准糊在郑仁则道貌岸然的脸上。
    啪!
    一声轻响。
    却像是敲响了世族崩塌的丧钟!
    “谁!”郑仁则只觉一股餿臭味充斥口鼻,几欲作呕。將那烂菜叶从脸上揭下,下意识怒吼著,想要找出始作俑者。
    然而下一瞬。
    泥块、餿果子、臭鸡蛋、烂菜叶,无数醃攒杂物,尽数朝著郑家车马砸去!
    密密麻麻、漫天飞舞!
    “欺世盗名的偽君子!”
    “霸占家学、垄断仕途、愚弄万民!”
    “今日叫尔等尝尝,我等小民的怒火!”
    无数士子怒衝上前,死死围住马车,积压数十年、数百年的门第屈辱,在此刻彻底爆发!
    起初只是投掷杂物,片刻之后,情绪彻底失控。
    大唐武德毕竟充沛,数名热血的士子百姓直接扑上前,一把扯住马车韁绳,狼狠踹向车厢木板,甚至还有人伸手,想要將郑仁则拽下马车!
    哐当!轰隆!
    华贵精致的世家马车瞬间剧烈摇晃,车帘撕裂、木架震颤。
    车中的郑敬之早已嚇得魂飞魄散,蜷缩在车厢角落,瑟瑟发抖,哪里还有半分世家嫡子的傲气。
    只敢在寒门百姓的海洋中,瑟瑟发抖!
    郑仁则已经被拽下马车,纷乱之中也不知挨了谁的几记老拳。郑敬之也被人认了出来,呵斥著要他滚出来。
    就连其他几家想要来看李象出丑的世家,也相继被人认出围拢。
    无数拳脚落在车板、车辕之上,那些平日里威风凛凛、官仪厚重的世家老爷们,只能惊惶失態的躲在马车里瑟瑟发抖。有些世家子弟还在高声呼喝,想要震慑人群,但得到的往往是一顿拳脚伺候。
    砰砰嘭嘭的闷响接连不断。
    “这————你等!不可胡来!不可胡来!”
    孙伏伽都快疯了,万万没想到,李象只是说要上个遗奏,结果,竟然整成了这样的场面!
    他也不及去怪罪李象,匆匆带著大理寺诸吏,就控制场面去了。
    要是在这样的场面里出了人命,那可是捅破天的大事!
    刑台之上,孙伏伽带著兵卒、吏卒,就连那个满脸横肉,本该要假扮刽子手的大汉都跳下高台维持秩序去了。
    最后,竟只独留了李象一人,尷尬的立在高台上,在风中凌乱。
    他也没想到,郑仁则那老登竟会突然跳出来,把仇恨全都拉走,把场面变成了东市自由搏击赛现场啊!
    “呃————不是————”
    “咋突然变这样了?”
    “那我这个头,你们到底还杀不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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