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这段时间,苏家来得很频繁。
    究其根本,还是之前赵天魁的事引起了马伏波的警惕。
    马家的航运公司固然占据了戎县的半壁江山,但毕竟还不是一言九鼎。
    如果让赵家爭取到了苏家,眼下的平衡说不定就会被打破。
    反之,如果马家和苏家绑定,那剩下的那些散户就只能紧紧依附过来。
    到时候整个戎县码头,就都是马家说了算。
    “等会儿怕是要叫我过去露脸,练功得抓紧些。”
    马梁重新摆出起手式,旁边的护院们中立刻有人举拳打来。
    其人步伐短促,出拳之时踏地震脚,踩得软垫都发出沉闷重响。
    待得逼近身前,一手后拉好似张弓,前手冲拳顿时炸开空气,以更快的速度射出——
    八极,十字撑捶!
    “来得好!”
    马梁双眼放光,面对这刚猛一拳不闪不避。
    左腿踏出,脚掌旋转,力量升上腰胯,通达肩背。
    双臂在胸口交错的瞬间,整个上半身皮肉绷紧,如同一面牛皮鼓,狠狠一撞!
    嘭!
    快两百斤的汉子,竟是直接被马梁撞飞出去,重重跌在垫子上。
    “再来!”
    护院们一个接一个地轮换,其手中招数也是五花八门。
    通背、劈掛、燕青、虎鹤双形.......
    可无论哪一种,马梁都是一个应对。
    铁山靠!
    铁山靠!
    铁山靠!
    本来他的体重就占优,练习贯气龟甲横炼之后,更是能操控气血充盈皮肉,如同打了气的橡胶轮胎。
    一撞之下,只要別人破不了他的防,就只有骨断筋折的下场。
    得亏练功房里是铺了垫子,护院们也懂得受身卸力的法门,不然就是一百个护院,怕也不够马梁糟蹋。
    短短几分钟,家中武功靠前的护院都已经当了一遍空中飞人,马梁却感觉身体的状態完全被调动起来。
    “东子,你来!”
    “少爷,咱们先说好,只许用戳脚,不许铁山靠啊。”
    谢东脸上嬉笑,出手却没有半点迟疑。单足一点,身影闪烁,瞬间便逼近马梁身前一尺。
    双手上下飞舞,好似闪电,招招都朝著鼻孔耳朵等软肉招呼。
    同时脚下急促地低位踢脚,可瞄准的却不是对方的小腿或大腿,而是脚掌脚趾,每一次落下都在软垫上踩出一个凹陷。
    如今马梁的横炼小有所成,只要还有一口气,浑身上下便似铁板一块。
    哪怕对方用撩阴腿这种下流招数,他都能硬吃下来毫髮无损。
    但横炼毕竟练不了脑袋,手指脚趾这些部位的抗击打能力也没有手臂大腿那么强。
    戳脚里有句话,手是两扇门,全凭脚打人。
    谢东便是以双手佯攻要害牵制,双腿出其不意攻击下盘。
    若是一般人,此刻八成是首尾难顾,已经被踢断了几根骨头。
    可谢东的戳脚也是刘期奎教的,他会的,马梁也会!
    说时迟那时快,面对一连串的攻势,马梁后发先至。
    一呼一吸,吞入的空气好似实质般滑下咽喉,將胸腹中团团滚烫的气血推入四肢,原本平滑的皮肉上顿时浮现出明显的肌肉轮廓。
    旁观的护院眼中,拳脚交接处灰尘一圈圈地炸开,肉体碰撞的闷响和空气中脆响交织。
    二人以快打快,打起来好似放鞭炮,手足之间虚实转换更是令人目不暇接。
    谢东越打越是神色凝重,眼看著对方仗著横炼越打越来劲,下一个瞬间,他忽地向后一跃。
    旁人都以为是要换气重整旗鼓,谁知谢东落地的瞬间震脚猛地前冲,侧身合臂,肩背如山岩顶撞而出,赫然是八极铁山靠!
    『想靠偷袭破我的横炼?』
    马梁不惊反喜,眼看谢东的肘子已经要拐到脸上,千钧一髮之际,他的身体忽然后仰做了个铁板桥。
    双手撑地避过攻击的同时,右脚一个倒掛金鉤,狠狠踢在对方屁股上。
    嘭!
    谢东应声飞出,在垫子上摔了个狗吃屎,眼看马梁一个鷂子翻身起来还要追击,连忙討饶:
    “少爷,不打了不打了!您的鸳鸯腿太厉害,我吃不消啊!”
    “刚才踩脚趾的时候你可不客气。”
    马梁笑骂一声,见其已经散了架势,只能无奈收手。
    家里的护院忠诚可靠,二十四小时隨叫隨到。但相应地,和他对打时也不敢竭尽全力。
    少爷没打过癮自然不乐意,可护院们谁又愿意冒险砸自己的饭碗呢?
    “少爷,老爷让您去书房一趟,苏老爷也在。”
    刘期奎推门而入,身后老妈子端著毛巾热水和乾净衣服。
    马梁点了点头,简单擦洗后换了一身宽鬆长衫。
    照例赏了陪练的护院们一人五块大洋,他才跟著刘期奎往书房走去。
    “戳脚三个绝招,鸳鸯腿,玉环步,金刚锤,眼下少爷已经把第一招用熟。”
    “等少爷再摸几次劲,剩下两招估计也快了。”
    马梁知道刚才的陪练刘期奎都看在眼里,点了点头。
    “辛苦刘叔了。”
    两人交谈著走到书房,进门便看见一个中年男人正和马老爷喝茶聊天。
    “爹,苏伯伯。”
    长衫马甲打扮的苏克齐打量著马梁,笑著称讚:
    “看看这龙行虎步,贤侄习武颇有成效啊。”
    马梁好歹减了大几十斤,宽鬆的深青缎长衫也能修饰一部分身形。
    虽然离猿臂蜂腰还有不少距离,但至少看起来並不臃肿。
    习武之后,面色红润,双目有神,配上和善笑容,儼然是地主家的好儿子。
    “我也这么觉得”,马老爷半点也不谦虚,“若是令千金也能这么想,那就更好了。”
    面对马老爷的直球,苏克齐打了个哈哈,转而拿出一件礼物,说是最近收山货淘到的几十年老参。
    蜀中四面环山,各种药材素来是航运的紧俏货物,苏家便是专营此道,还有一小部分则是猪鬃、桐油等出口商品。
    马梁陪著客套了一会儿,听老爹说二姐在花园陪客,便识趣离开。
    只是走出书房的时候,模模糊糊听到苏克齐提到船只受损,想要找马家借船运货。
    他心中不禁嘆了口气。
    五天前,川北军阀罗则周突袭李家渡,向刘文徽开火。
    这两人以前因为爭地盘素有旧怨,但明眼人都知道,罗则周是刘乡的马前卒。
    一旦此人撕开刘文徽的川北防线,位於渝都的刘乡只怕很快就会大军压境。
    大战在即,马伏波自然想要掌握戎县这个川江上游的枢纽。財富还是其次,关键两军交战,航运交通是重中之重。
    只要拉拢了苏家,垄断航运,马家便奇货可居。两位刘都统就算手握重兵,也会多掂量掂量。
    毕竟杀人简单,能在湍急川江上安稳行驶的船只和熟练的船工,却不是隨隨便便找得到的。
    有了这份倚仗,不说战爭中怎么发財,至少能保住一家老小平安。
    苏克齐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故而態度一直模稜两可,在赵家和马家之间左右逢源。
    联姻的事,只怕难办。
    远远看到花园凉亭里两大两小四道身影,马梁收拾心情,摆出和善笑容来:
    “二姐,苏小姐。”
    “小弟来得正巧”,马文君转过头,朝弟弟眨了眨眼睛。
    “苏小姐正向我打听你习武的事情呢。”
    马梁先是一愣,看著扭头避开自己眼神的苏佩云,顿时醒悟过来。
    这是替人打探消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