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不若老脸皮厚,听了这话倒也不慌,一脸无辜问道:“什么经书?”
    玄悲和尚也不与他多作解释,道了一声“得罪”,伸手在他身上摸索起来。
    他先摸出了云岛主的手记,只扫了两眼,便搁在一旁。
    紧接著,又从谢不若腰间的缠袋里,翻出了木匣。
    玄悲和尚眉毛一挑,瞥了谢不若一眼,却见对方依旧面不改色,坦然自若。
    他伸出两根枯瘦手指,正要开盒。
    忽然,风声骤响。
    殿顶破洞处,又一名老僧飞身掠入。
    他右手提著一人,隨手往地上一掷,正是逃走的区岛主。
    谢不若抬眼看去,只见区岛主面色委顿,显然已挨过一顿好揍。
    身上衣服处处焦黑,像是刚从火场里爬出来一般。
    刚进来的老僧四下一打量,看向破损的铜镜,神色一怔,转头问玄悲和尚:“经书呢?”
    玄悲摇头:“没了。”
    他指尖微动,打开木匣。
    只见那木匣之中,放著一枚黄色药丸,一封信件,还有一本古籍。
    古籍封面上写著“坐忘”二字,乃是一本曲谱。
    玄悲眼中露出失望之色。
    他身旁的老僧却是眼前一亮,忍不住伸手过来,想翻阅匣中的曲谱。
    伸到一半,还是生生忍住了,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一念之差,竟动了贪念。”
    玄悲伸手拍在谢不若肩上,內力到处,穴道顿解。
    “这位小施主,多有得罪!”
    说著,他正要將木匣还回去。
    可陡然间,动作一停,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把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
    谢不若到了此时,才心中一惊。
    他先前已將《易筋经》塞进了木匣密层之中。
    若不知机关,绝难知晓。
    玄悲之前明明已放下戒心,不知为何又起了疑,竟將那木匣重新收回手中。
    他虽不知机关开启方法,但一身大韦陀杵神功炉火纯青。
    只需轻轻一击,木匣顿成齏粉,自然能找到《易筋经》。
    谢不若不动声色看向玄悲。
    只见他再次打开木匣,將那本曲谱拿在手里,微微翻开书页。
    里面写的,全是琴曲指法。
    果然是货真价实的曲谱,並非那种换张封面、鱼目混珠之物。
    旁边那名老僧把头凑了过来,盯著曲谱上的指法口诀,摇头晃脑,连道了三个“妙”字。
    谢不若见对方起疑的是曲谱,而非木匣,这才暗自鬆了一口气。
    他心中暗道:“难怪慕容博想宰了你呢,我今天总算是理解他的心情了。”
    他又想起薛神医被那区岛主掳走,忙问才进来的老僧。
    “大师,我有位朋友被此人掳走了,不知现状如何?”
    老僧这才恍然道:“原来你是薛神医的好朋友啊,那真是天大的误会了。”
    “你放心,薛神医我已经救下。只是他头部受创,尚未醒来,已送到药王院诊治了,不必太过担心!”
    说著,老僧又忍不住朝那曲谱瞧了两眼。
    谢不若心中一动,已猜出老僧的来歷。
    “玄苦大师若喜这曲谱,儘管拿去观摩几日。”
    玄苦又喜又惊:“施主如何认得老僧?”
    谢不若道:“在下曾听康广陵前辈提起过,他在少林之內有一位知音,便是玄苦大师。”
    “方才见前辈对著《坐忘》古谱目光流连,想来也是酷爱音律之人。由此推想,便知是您了。”
    谢不若已將曲谱从匣中取出,递了过去。
    “大师若是喜欢,尽可抄录一份副本,康广陵前辈前些日子,也抄过一本。”
    玄苦听说自己知音已经抄录了一份,当即也就笑纳了下来。
    “那老僧就却之不恭了,观摩几日,便还予施主!”
    谢不若微微一笑,心道:“那本《易筋经》我也就笑纳下来。咱们一书换一书,买卖公道!”
    他全没去想,那本曲谱,其实也不是他的。
    此时,玄悲和尚已將区岛主也搜了一遍。
    搜完依旧一无所获,他忽然开口。
    “不瞒施主,本寺菩提院铜镜后中藏了本经书,乃是前辈高僧阐释佛法、度化世人的大乘经典。”
    “今日几位入寺,混乱之中,不知被什么人拾去。”
    “不知施主方才是否看到什么人,有异样举动?”
    谢不若见眾人之中,只有谭青尚未归案,便准备让他来背这个锅。
    “追杀我与薛大夫的人中,还有一个追魂杖谭青。当时我见他在那铜镜前到处摸索。”
    话音未落。
    区岛主也抢著说道。
    “不错不错,我也瞧见了!难怪那廝不忙著帮我们退敌,原来是在偷经书!”
    他本与谭青没什么交情,眼见其他人都已落网,就谭青跑了,心下更是不平。
    况且他所见也確实是事实。
    至於对方是拿到了经书,还是没拿到,他自然不知。
    区岛主以己推人,想著换作自己,就算拿到了经书,也会佯装无事。
    至於玄悲所说丟失的乃是大乘经典,他是半句也不信。
    倘若真是一本佛门经书,哪里用得著如此劳师动眾、个个搜身?
    玄悲闻听此言,眼神一亮。
    “看来经书的著落,便在此人身上了。”
    谢不若趁机拱火:“这追魂杖谭青乃是四大恶人之首『恶贯满盈』段延庆的徒弟。贵寺失经一事,只怕早有预谋!”
    岳老三听在耳中,知道是谢不若趁机陷害,张口欲言声却哑。
    但转念一想,自家老大素有大志,才智卓绝,便真有此安排,也並非不可能。
    况且自家老大正图谋对付大理段氏,能与六脉神剑相抗的也只有易筋经了。
    玄悲和尚略略思索,口中喃喃。
    “若是如此,他如何得知我佛门经书的藏处?难道四大恶人中,有知悉佛门机密之人?”
    他看了眼岳老三,觉得此事须得严查。
    玄悲唤来几名弟子,让他们领著谢不若先去休息,又命人將岳老三等人关押起来。
    忙完这些事后,玄悲、玄苦一同往方丈室。
    此刻,少林寺中一眾玄字辈高僧、各院首脑,已尽数齐聚於此。
    玄悲入內后,將菩提院中所发生之事,从头至尾简略述说了一番。
    玄慈听了默然片刻,长嘆一声:“看来我少林今日,合当遭遇此劫。”
    玄苦出言宽慰:“《易筋经》失窃,固然是天大憾事。所幸此经是梵文所著,寻常人即便得了去,也看不明白。”
    “就算当真有人通晓梵文,到头来……”
    话说至此,玄苦便不再继续。
    殿中眾僧都是心中瞭然。
    《易筋经》虽號称佛门至高无上的宝典。
    可少林建寺以来,除达摩老祖寥寥数人外,寺中纵是天赋极高的僧侣,也无法参透其中奥妙。
    其中花费数十年苦修,一无所得者,亦不在少数。
    玄悲又道:“目前最有嫌疑者,便是隱踪匿跡的追魂杖谭青。当然,我寺弟子也不能排除在外,这几日我將一一排查。”
    玄慈方丈点头认可。
    玄悲接著又说:“若果真四大恶人早有预谋,那么他们是如何得知菩提院內藏有经书?莫非他们当中,真有人熟知少林內情?”
    玄慈方丈摇头:“这事有些太过牵强,只怕是出於偶然。”
    玄悲还想再说,却被玄慈止住了话头。
    玄慈转而问向旁边的玄寂:“波罗星如何说?”
    玄寂嘆息道:“他被我们抓个正著,还能说什么呢?只是默然不语。也不知我们少林有多少经典,已被他看了去。”
    “数年前,他便已偷看过武经,那时他推说是误看。想不到今次却变本加厉,竟掘了一条地道直通藏经阁。”
    ……
    谢不若被引至一间厢房。
    等引路僧人离去,他反手带上房门,又將窗户一一关上。
    跟著,他倒了杯清水,爬上床去,面墙而坐。
    確认四下无声,才取出木匣,双手一阵拨转,取出油布小包,打开一看。
    只见薄薄一本黄纸小册,封皮上写著几个弯弯曲曲的奇形文字。
    谢不若翻开易筋经,指尖蘸水轻拭经页。
    弯弯曲曲文字之间,出现一个僧人的图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