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壮一脚踹在麻袋上。
“他娘的！哪个鱉孙乾的缺德事！”
林野蹲下身，没理会刘大壮的暴怒。
他伸手，从破口里抓起一把发黑的榛蘑。
蘑菇湿漉漉的，黏糊糊的，还带著一股子烂木头跟霉菌混合的怪味。
“全割开。”
刘大壮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招呼保卫科的兄弟。
“听见没，大哥让全割开！”
“刺啦——”
“刺啦——”
几把锋利的开山刀划过，剩下的十几个麻袋应声而破。
一瞬间，那股浓郁的酸腐霉烂味像是炸开了一样，铺天盖地地笼罩了整个后院。
“哎呦我的妈呀，这啥玩意儿啊！”
“这东西餵猪，猪都得闹肚子吧！”
王婶和李嫂她们捏著鼻子，连连后退，脸上满是嫌恶。
这味道太冲了，简直就是把人往鼻子里灌烂菜汤。
满地的烂蘑菇，混著沙土、木屑，甚至还有几根鸡毛，怎么看怎么噁心。
“林野哥，你看这是啥！”
眼尖的张德禄从一堆烂蘑菇里，扒拉出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纸。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借著院里掛著的灯泡光一看，脸色都变了。
那是一张送货单。
纸张都洇湿了，但右下角那个红色的印章，却异常清晰。
——大岭山货加工厂。
是厂里的公章！
“嗡”的一声，围观的人群里起了骚动。
“这……这真是咱们厂退回来的货？”
“我的天，这得赔多少钱啊？”
几个新招来的村民，眼神开始闪烁，凑在一起嘀咕。
他们是新来的，对林野的敬畏还没那么深，脑子里第一时间盘算的，是厂子要是赔了钱，他们的工钱还能不能发出来。
一个叫林老二的村民，是孙叔的远房亲戚，之前孙叔被开除，他就一直有点不服气。
他缩著脖子，小声嘟囔了一句。
“要我说，反正都是榛蘑，看著嚇人，洗乾净了晒乾，再用风车吹吹，混在好货里头，一斤也能卖个几毛钱。就这么扔了，多可惜啊……”
不少人都听见了。
有几个人，眼神明显动摇了，下意识地附和起来。
“是啊，这得有上千斤吧，全烧了，那可都是钱啊。”
“省城那些人哪分得清这个，咱们处理乾净点不就行了。”
一道道目光，都投向了林野。
道理谁都懂，可白花花的银子要是就这么打了水漂，谁不心疼？
“你放你娘的屁！”
刘大壮听见这话，火气“噌”地一下就顶到了天灵盖。
他蒲扇大的巴掌扬起来，就要朝林老二脸上扇过去。
一只手，稳稳地拦住了他。
是林野。
“大哥？”
刘大壮不解。
林野没看他，也没看林老二，只是转头对院子另一头的赵小禾说了一句。
“小禾。”
赵小禾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就进了库房。
再出来时，她怀里捧著一个大大的簸箕。
簸箕里，装满了今天下午刚刚分拣出来的特级秋后头茬榛蘑。
她走到那堆烂货旁边，手一扬。
“哗啦——”
乾爽清香的特级榛蘑，像一股乾净的山泉，倾泻而下，直接覆盖在那堆污秽不堪的烂蘑菇上。
一边，是大小匀称，菌盖厚实，散发著独有山林清香的“大岭山珍”。
另一边，是顏色暗沉，质地软烂，散发著刺鼻霉烂味的垃圾。
对比，惨烈得让人无法直视。
“谁觉得能混过去，”赵小禾的声音清亮，带著一股子冷意，“自个儿上来，用手摸摸，用鼻子闻闻。”
“你们摸摸咱们的货有多乾爽，再摸摸这堆烂货有多黏糊！”
“闻闻咱们的货是啥味儿，再闻闻这堆垃圾是啥味儿！”
“你们要是觉得，自己的良心能跟这堆烂货一样，混得过去，那你们就去混！”
刚才还附和的几个村民，看著眼前这一幕，听著赵小禾这番话，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羞愧地低下了头。
这还用比吗？
瞎子都能分出好坏来！
林野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从林老二，到那几个动摇的村民脸上一一扫过。
“今天，咱们要是把这堆东西收了，掺进好货里卖出去。那明天，咱们『大岭山珍』这四个字，就跟这堆烂货一样，一文不值了。”
“魏总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扔到咱们门口？他不是傻子，他知道咱们不会收。他就是想噁心咱们，更是想看咱们的笑话！”
“他想看看，咱们大岭的人，会不会为了这点蝇头小利，自己把这碗毒药喝下去，自己砸了自己的饭碗！”
林野的目光，最后定格在林老二那张煞白的脸上。
“我把话放这儿。”
“谁要是想砸大家的饭碗，我就先砸了谁的饭碗！”
这句话，斩钉截铁。
带著一股子山里人特有的狠劲儿和霸道。
林老二“扑通”一下，腿一软，差点没坐地上。
院子里，再没人敢出声了。
所有人的心里，那点侥倖和贪小便宜的念头，都被林野这几句话，连根拔起，烧得乾乾净净。
“大壮。”
林野喊道。
“在！”
“去，提两桶柴油过来。”
刘大壮眼睛一亮，立马明白了，咧著嘴大步流星地去了。
李队长和王守义、赵铁柱三位老人，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
此刻，他们看著林野的背影，眼神里满是讚许和佩服。
这小子，有魄力！
很快，两桶柴油被提了过来。
刘大壮拧开盖子，將黄澄澄的柴油，毫不吝惜地浇在那十几堆烂蘑菇上。
林野从墙角抄起一根早就准备好的火把，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猛地朝那堆垃圾扔了过去。
“呼——”
火把在空中划出一道亮红色的弧线。
下一秒，熊熊大火冲天而起！
橘红色的火焰舔舐著那些发霉的烂货，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滚滚的黑烟夹杂著一股焦臭味，直衝云霄。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默默地看著这场大火。
那火，烧的不仅仅是魏总送来的垃圾。
烧的，更是他们心里最后的一丝侥倖。
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也映在林野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
就在这时，加工厂紧闭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砰”的一声猛地推开。
眾人嚇了一跳，纷纷扭头看去。
只见马副队长带著两名风尘僕僕的民警，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林野！关麻子熬不住了，全招了！”
“他娘的！哪个鱉孙乾的缺德事！”
林野蹲下身，没理会刘大壮的暴怒。
他伸手，从破口里抓起一把发黑的榛蘑。
蘑菇湿漉漉的，黏糊糊的，还带著一股子烂木头跟霉菌混合的怪味。
“全割开。”
刘大壮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招呼保卫科的兄弟。
“听见没，大哥让全割开！”
“刺啦——”
“刺啦——”
几把锋利的开山刀划过，剩下的十几个麻袋应声而破。
一瞬间，那股浓郁的酸腐霉烂味像是炸开了一样，铺天盖地地笼罩了整个后院。
“哎呦我的妈呀，这啥玩意儿啊！”
“这东西餵猪，猪都得闹肚子吧！”
王婶和李嫂她们捏著鼻子，连连后退，脸上满是嫌恶。
这味道太冲了，简直就是把人往鼻子里灌烂菜汤。
满地的烂蘑菇，混著沙土、木屑，甚至还有几根鸡毛，怎么看怎么噁心。
“林野哥，你看这是啥！”
眼尖的张德禄从一堆烂蘑菇里，扒拉出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纸。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借著院里掛著的灯泡光一看，脸色都变了。
那是一张送货单。
纸张都洇湿了，但右下角那个红色的印章，却异常清晰。
——大岭山货加工厂。
是厂里的公章！
“嗡”的一声，围观的人群里起了骚动。
“这……这真是咱们厂退回来的货？”
“我的天，这得赔多少钱啊？”
几个新招来的村民，眼神开始闪烁，凑在一起嘀咕。
他们是新来的，对林野的敬畏还没那么深，脑子里第一时间盘算的，是厂子要是赔了钱，他们的工钱还能不能发出来。
一个叫林老二的村民，是孙叔的远房亲戚，之前孙叔被开除，他就一直有点不服气。
他缩著脖子，小声嘟囔了一句。
“要我说，反正都是榛蘑，看著嚇人，洗乾净了晒乾，再用风车吹吹，混在好货里头，一斤也能卖个几毛钱。就这么扔了，多可惜啊……”
不少人都听见了。
有几个人，眼神明显动摇了，下意识地附和起来。
“是啊，这得有上千斤吧，全烧了，那可都是钱啊。”
“省城那些人哪分得清这个，咱们处理乾净点不就行了。”
一道道目光，都投向了林野。
道理谁都懂，可白花花的银子要是就这么打了水漂，谁不心疼？
“你放你娘的屁！”
刘大壮听见这话，火气“噌”地一下就顶到了天灵盖。
他蒲扇大的巴掌扬起来，就要朝林老二脸上扇过去。
一只手，稳稳地拦住了他。
是林野。
“大哥？”
刘大壮不解。
林野没看他，也没看林老二，只是转头对院子另一头的赵小禾说了一句。
“小禾。”
赵小禾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就进了库房。
再出来时，她怀里捧著一个大大的簸箕。
簸箕里，装满了今天下午刚刚分拣出来的特级秋后头茬榛蘑。
她走到那堆烂货旁边，手一扬。
“哗啦——”
乾爽清香的特级榛蘑，像一股乾净的山泉，倾泻而下，直接覆盖在那堆污秽不堪的烂蘑菇上。
一边，是大小匀称，菌盖厚实，散发著独有山林清香的“大岭山珍”。
另一边，是顏色暗沉，质地软烂，散发著刺鼻霉烂味的垃圾。
对比，惨烈得让人无法直视。
“谁觉得能混过去，”赵小禾的声音清亮，带著一股子冷意，“自个儿上来，用手摸摸，用鼻子闻闻。”
“你们摸摸咱们的货有多乾爽，再摸摸这堆烂货有多黏糊！”
“闻闻咱们的货是啥味儿，再闻闻这堆垃圾是啥味儿！”
“你们要是觉得，自己的良心能跟这堆烂货一样，混得过去，那你们就去混！”
刚才还附和的几个村民，看著眼前这一幕，听著赵小禾这番话，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羞愧地低下了头。
这还用比吗？
瞎子都能分出好坏来！
林野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从林老二，到那几个动摇的村民脸上一一扫过。
“今天，咱们要是把这堆东西收了，掺进好货里卖出去。那明天，咱们『大岭山珍』这四个字，就跟这堆烂货一样，一文不值了。”
“魏总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扔到咱们门口？他不是傻子，他知道咱们不会收。他就是想噁心咱们，更是想看咱们的笑话！”
“他想看看，咱们大岭的人，会不会为了这点蝇头小利，自己把这碗毒药喝下去，自己砸了自己的饭碗！”
林野的目光，最后定格在林老二那张煞白的脸上。
“我把话放这儿。”
“谁要是想砸大家的饭碗，我就先砸了谁的饭碗！”
这句话，斩钉截铁。
带著一股子山里人特有的狠劲儿和霸道。
林老二“扑通”一下，腿一软，差点没坐地上。
院子里，再没人敢出声了。
所有人的心里，那点侥倖和贪小便宜的念头，都被林野这几句话，连根拔起，烧得乾乾净净。
“大壮。”
林野喊道。
“在！”
“去，提两桶柴油过来。”
刘大壮眼睛一亮，立马明白了，咧著嘴大步流星地去了。
李队长和王守义、赵铁柱三位老人，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
此刻，他们看著林野的背影，眼神里满是讚许和佩服。
这小子，有魄力！
很快，两桶柴油被提了过来。
刘大壮拧开盖子，將黄澄澄的柴油，毫不吝惜地浇在那十几堆烂蘑菇上。
林野从墙角抄起一根早就准备好的火把，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猛地朝那堆垃圾扔了过去。
“呼——”
火把在空中划出一道亮红色的弧线。
下一秒，熊熊大火冲天而起！
橘红色的火焰舔舐著那些发霉的烂货，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滚滚的黑烟夹杂著一股焦臭味，直衝云霄。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默默地看著这场大火。
那火，烧的不仅仅是魏总送来的垃圾。
烧的，更是他们心里最后的一丝侥倖。
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也映在林野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
就在这时，加工厂紧闭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砰”的一声猛地推开。
眾人嚇了一跳，纷纷扭头看去。
只见马副队长带著两名风尘僕僕的民警，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林野！关麻子熬不住了，全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