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句遗憾吗?”
    叶霄冷冰冰的盯著韩非。
    韩非平静的看著眼前的少年。
    他心中暗暗想著。
    这个少年,跟他的父亲还真是很相似啊。
    这时候。
    叶霄走到了韩非的面前,两人相距不到三步。
    “你说个体的牺牲不可避免,那你告诉我,那些被牺牲的人,他们同意了吗?”
    “那些被埋在地基里的三十万人,他们签过同意书吗?”
    “那些被你『请提供证据』的人,他们有提交证据的机会吗?”
    “你口中的秩序,又是为了谁?”
    “是为了所有人,还是为了那些坐在第九重宫闕上面、连呼吸都比別人贵的特殊个体?”
    当“特殊个体”这四个字被叶霄重重的说出来的那一刻。
    韩非的眼神沉了一瞬。
    他的语气压低,变得严厉了起来。
    “你在逼我选择一个你想要的回答。”
    但叶霄毫无惧色。
    “我在让你面对你一直迴避的问题。”
    韩非转身,走回案几后,重新坐下。
    他的动作很稳。
    但叶霄仍然注意到了,他握玉简的手指比刚才紧了一些。
    从这一点细节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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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看得出来,韩非的心態在这一刻有些变化。
    “你知道法闕的真正职责是什么吗?”
    他开口,声音低了一些。
    “是审判?”
    “不是,是隔离。”
    “隔离?”
    “简单来说,把衝突控制在可控范围內。”
    韩非盯著叶霄:“你很清楚,人类世界的结构是什么样子的。”
    “这是一个典型的金字塔结构,掌控一切的是超凡者们聚在一起的人族联盟。”
    “如果把所有的矛盾都拿到檯面上,联盟早就分裂了。”
    “分裂的联盟,只会让整个人类世界陷入无止境的战乱与纷爭,到那时候別说同仇敌愾的去应对魔物进攻,恐怕能维持住人类世界,就已经耗费了全力。”
    “所以,法闕存在的意义,不是让所有人满意,而是让所有人不至於同时爆发。”
    “有时候,我们不得不选择【合理的误解】,而不是【残酷的真实】。”
    叶霄听完之后直接笑了。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说辞,好一个合理的误解啊!”
    “不愧是读书人,不愧是专门研究法的人,就是能用这么多华丽的辞藻,营造一种为了一切好的环境。”
    面对叶霄的讥笑,韩非没有生气。
    而是很心平气和的开口。
    “我知道你父亲的一部分事情,但不確认全部。”
    “当年,叶正河打算同时指控多件事情,比如净化工程,魔气转化,灵气源头真相等等问题。”
    “我查过一些档案。但那些档案,在我查阅之后的第二天,就被重新分类、加密、转移了。”
    “后来我再想查,需要盟主亲自批准。”
    叶霄眉头紧皱。
    “盟主是谁?”
    韩非回答道:“亚当。”
    “他是谁?”
    “国外的一个超凡者,也是最初的创立超凡者组织的三大创始人之一。”
    “他还活著?”
    “超凡者本身就不能以常理来衡量,五百年的岁月,对於他们也並非不能熬过。”
    “那他还活著的话,轩辕苍岂不是还活著?”
    “我不知道,没有任何关於他还活著的消息。”
    叶霄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
    他没有在轩辕苍的问题继续追问下去。
    而是回到了之前的问题。
    “你问过盟主吗?”
    “问过。”
    “他怎么说?”
    韩非抬起眼,看著叶霄,目光复杂。
    然后他重复了当初盟主对他所说的话。
    “韩非,有些问题,不是为法闕准备的,你只需要管好你该管的事。”
    待到韩非说完。
    无需他过多的解释。
    叶霄没有说话。
    因为他听懂了那句话的意思。
    不是“没有真相”,而是“真相不该由你管”。
    韩非的声音很轻。
    “从那以后,我学会了在自己能管的范围內,儘量做到公平。”
    “我可能无法改变整个体系,但我能让法闕处理的每一个案件,都经得起我自己內心的审查。”
    叶霄说话的语气慢慢的柔和下来。
    也没有之前的那么尖锐了。
    双方对话下来,他也大致了解了眼前的韩非是什么样子的一个人。
    而也正是因为如此。
    黑大爷才会放心的让叶霄一个人前往法闕正殿去面对韩非。
    叶霄盯著韩非,神情复杂。
    “所以你选择在牢笼里当好人?”
    韩非听到这个问题,只是噙著一抹笑。
    这个笑容之中带著神秘。
    “那你呢?”韩非看著他,直接將问题拋了回去:“你选择把牢笼砸碎?你砸碎之后,谁来维持秩序?”
    叶霄沉默了一会儿。
    一切兜兜转转,似乎回到了刚开始韩非所说的那句话。
    “真实的世界很复杂,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法度不是绝对公正的。”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叶霄想要遵循他的本心,於是回答道。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个用谎言维持的秩序,不值得保留。一个靠三十万人尸骨撑起来的城,不配被称为天下之平!”
    殿內的空气安静得像凝固了。
    阳光从高窗移过一寸,落在地面上的光格也隨之挪动了一下。
    韩非沉默了很久。
    他在认真的思考怎么回答叶霄的话。
    几分钟后,韩非低声说。
    “你比叶正河更尖锐。我当年见到他的时候,他说了很多和你类似的话,但他比你多了一点犹豫。”
    “犹豫?”叶霄面露好奇。
    “因为他在乎。”
    “在乎什么?”
    “在乎这天下的普通人!那些不知情的人,那些靠灵气活著的人。他不想在真相大白之后,让他们失去活路。”
    韩非看著他:“那你呢?你不在乎?”
    叶霄看著窗外的云海,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在乎。”
    “所以我才要拿到证据,为了让那些被埋在里面的人,能有一个交代。”
    “你说你是法闕的执掌者,你整日对著石碑上那行字。”
    “那我想问你:如果你的法度,对活人有用,对死人无效,那它还算不算法度?”
    韩非手指停在案几上。他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