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想了想,想起真有这么回事儿。
    陈永平太爷以前是地主,土改的时候被抄了家,但有些东西藏得深,没有被搜走。
    陈默小时候去陈永平家玩,见过他家库房里堆著好些老东西。
    瓶瓶罐罐、字画铜钱、佛像香炉……
    他们当时还拿这些东西玩过家家。
    有一件事陈默印象特別深刻,记得那是上小学六年级那年。
    陈永平家里遭了贼,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丟了不少东西,还报了案。
    治安员来查了好几天,也没破案。
    “那些东西在我家一直放著,好些年了,你能帮我看看吗?”
    陈永平搓著手,既期待,又紧张。
    陈默点了点头:“可以啊,正好没事,去你家帮你看看。”
    陈永平满脸喜色,连忙在前面带路:“那赶紧去!现在过去!”
    陈永平家离陈默家不远,隔了四五家人,不到一分钟的路。
    陈永平推开门,喊了一声:“爸、妈、燕子,默子来了!”
    陈永平的爸从堂屋出来,手里拿著蒲扇,笑著打招呼:“默子来了?快进屋!”
    又看见林清音,愣了一下:“这是你媳妇?嘖嘖,真俊,城里姑娘就是不一样!”
    陈永平的妈从厨房出来了,手上还沾著麵粉,笑著夸讚道:
    “这媳妇长得也太好看了,跟画儿似的。”
    “叔叔阿姨你们好!”林清音笑著道。
    陈永平的妹妹陈小燕也从楼上下来了,穿著睡衣,笑著打招呼:
    “默哥,嫂子!”
    “燕子放暑假了?”陈默笑著问。
    陈燕在南京上大学,今年好像大三。
    “对呀!”
    陈燕点点头:“不过暑假要结束了。”
    “那剩下的时间到处逛逛,等回到学校,又要半年回不了家!”
    陈默笑了笑:“永平,东西在哪儿?”
    “你跟我来!”
    陈永平连忙引著陈默穿过堂屋,走到后院的一间库房。
    库房不大,没有窗户,里面放著两口大棺材,用塑料包裹著。
    对於棺材,陈默並不意外,他们这里上了60岁的老年人,都有提前准备棺材的习惯。
    所以家里有老年人的,一般都有棺材,陈默家里就有两口,是爸妈他们自己准备的。
    事实上,这种棺材不称“棺材”,而称“寿材”、“大房”。
    取“棺”谐音“官”,材通“財”,象徵“升官发財”。
    陈永平揭开一口棺材上的塑料,掀开棺材,抱出一个箱子。
    箱子呈暗红色,包浆温润,锁扣锈跡斑斑,一看就是老物件。
    陈永平掏出一把钥匙,把箱子打开。
    只见箱子里堆满了东西,用旧报纸和棉花裹著,码得整整齐齐。
    陈默蹲在旁边,一样一样拿起来查看。
    第一件是一只青花瓷碗,敞口,圈足,釉面发黄,青花发色灰暗,画的是缠枝莲纹,笔触粗糙。
    翻过来看底足,上面写著“大清乾隆年制”六字篆书款。
    陈永平看向陈默,脸上满是期待:“默子,这个值钱吗?”
    陈默摇摇头:“民国的,仿乾隆,不值钱,也就几百块。”
    陈永平有些失望,然后拿出一幅字画:“那这幅画呢?”
    这幅画画的是山水,笔墨一般,落款是“某某山人”,陈默没听说过这个人。
    又展开画轴看了看纸张和墨色,又闻了闻:“现代仿品,不是老画,掛在家里装饰还行,但卖不上价。”
    “哦!”
    陈永平更加失望了,递过来一枚铜钱:“这铜钱呢?值钱不?”
    陈默拈起来看了看,摇头说道:“康熙通宝,普通版,品相一般,几十块钱吧!”
    “怎么都不值钱?”
    陈永平不信邪,又拿起一尊铜佛像。
    佛像巴掌大小,表面发黑,锈跡斑斑。
    陈默用指甲颳了刮底座,露出里面的铜色,摇了摇头:
    “清代中期的,民间铸造,工艺一般,品相也不好,顶多值个三五千块钱吧!”
    “三五千?”
    陈永平依旧失望。
    今天下午之前,如果陈默说,这佛像值三五千,他会很开心。
    但是经歷过今天下午那些古董的刺激,他的期待值被拔高,三五千已经无法满足他了。
    第五件、第六件、第七件……陈默一件一件地看过、鑑定。
    铜钱、瓷器、字画、玉器,大多数都是普通货,价值不高,有的甚至是现代的仿品。
    陈永平整个人都麻木了,还是不甘心,又拿出一卷画轴:
    “默子,再帮我看看这幅画!”
    画轴很旧,轴头是白玉的,泛著黄。
    陈默慢慢展开,是一幅工笔花鸟画。
    画的是牡丹锦鸡,设色艷丽,笔法细腻,栩栩如生。
    落款处有一方朱红印章:【于非闇】。
    于非闇!
    近代工笔画大师,专攻花鸟,存世作品不多,市场上极少见到。
    精神力探入。
    纸张的老化程度自然,墨色渗透层次分明,印章的印泥成分,完全符合年代特徵。
    这是真跡!
    陈默把画卷好,放在一边,看著失魂落魄的陈永平,摇头道:
    “这幅画也是现代仿品,不值钱!”
    “又是个垃圾!”
    陈永平抹了把脸,忽然苦笑著说道:“我也是鬼迷心窍了!”
    “下午看到那么多值钱的东西,就想著我家这些是不是也值钱,结果没一件值钱的!”
    说著,他接过陈默手里的画,砸向地面。
    陈默眼疾手快,赶忙拉住他,没好气道:“这幅画我是骗你的!”
    陈永平手一僵:“默子,什么意思?”
    陈默摇摇头,也不打趣他了,正色道:
    “这幅画值钱!于非闇的真跡,工笔花鸟,品相完好,市场价,六百万左右!”
    陈永平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嘴巴张著,半天合不拢:
    “六……六百万?真的假的?別骗我!”
    “当然是真的,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陈永平一把抓住陈默的手,双眼都红了,整个人又激动又亢奋:
    “默子,这幅画真的值600万?好好好,发了,彻底发达了!”
    “瞧你这德行!”
    陈默没有理他,自己从箱子里拿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躺著一件瓷器,是一个笔筒。
    直径约十五厘米,直口,深腹,平底。
    通体施青釉,釉面温润如玉,布满细碎的冰裂纹。
    笔筒的外壁,刻著一株兰草,线条简练,但气韵无比生动。
    底足露胎处呈香灰色,刻著两个字:
    【官窑】!
    陈默瞳孔微微收缩,把笔筒捧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很久。
    “这件东西,哪里来的?”陈默问道。
    陈永平想了想说道:“太爷传下来的,听我爸说,是太爷年轻时从外面带回来的,一直放在箱子里,从来没拿出来过。怎么了?”
    陈默把笔筒举到灯下,对著光看。
    釉面的气泡稀疏自然,开片细密,有层次,不是人为做出来的。
    底足的“官窑”二字,是入窑前刻上去的,笔画古拙,典型的宋代特徵。
    陈默又用精神力探入胎体內部,胎质坚致细密,烧结温度极高,是宋代官窑的典型工艺。
    “你撞大运了!这是宋代官窑的笔筒!”
    陈默笑著道:“宋代五大名窑:汝、官、哥、钧、定!”
    “官窑排在第二位,存世极少,大部分在博物馆,私人藏家手里的,凤毛麟角!”
    “这件笔筒,器型规整,釉色纯正,开片自然,底款也对……保守估计……四千万!”
    陈默伸出五根手指:“如果上拍卖行,五千万都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