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讚颂吾主。”
    伴隨著月巫的话音落下,整座北境的风雪都静了下来。
    全场的猎鬼人都目瞪口呆,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什么情况?”
    拜鬼教的第二鬼主,五阶封王级的强者,竟然对著一个猎鬼人协会的总队长行礼?
    还称呼什么…吾主?
    要知道,这两个组织可是不死不休的死敌,可以说每一位大鬼主都是让协会官方头疼不已的存在,悬赏金更是高出天际。
    现在这是怎么了??
    还没等眾人缓过神来,那位月巫行完礼,然后就这么转身走了。
    “……”
    人群再次为她让开一条通道,她赤脚踩著积雪,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风雪之中。
    来得突然,走的更是莫名其妙。
    江禾这边的人也是满脸困惑。
    姚青泠还有梁战天等人,都已经做好拼死一战的准备了,可谁也没想到会突然来这么个转折。
    几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全看向了江禾。
    江禾自己也一头雾水啊。
    他都准备好了,实在不行就解开【阴神之手】的封印,大不了拼著被吸乾也跟她干一场。
    结果对方就跑过来,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然后就走了?直接给他都整不会了!
    你讚颂你主,你朝著我拜个什么鸡毛?
    “这老巫婆,整的哪一套?”
    黑焱王也眯起了金色的眼瞳,看著江禾,她也看不懂了。
    拜鬼教那群疯子,向来只信奉他们那位【吾主】,什么时候对一个外人这么恭敬了?
    还特么是一个猎鬼人协会的人?黄鼠狼拜鸡??
    “月巫是在感谢你。”
    就在眾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另一道声音从人群外响起。
    眾人循声望去,就看见一身白色西装的白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那里,风度翩翩,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江禾挑眉,“感谢我?”
    “当然。”白野扫了眼江禾缠著破布条的左臂,意味深长的说道,“吾主曾留下一则预言,当北境的天空被冰月照亮,会有一位手持钥匙的神之使者,重启神骸之舟,洞开太幽之门。”
    “而你,江总队,”白野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看向江禾,“你就是预言中那位,开启太幽之门的使者。”
    如果说刚才,月巫那一句话是让人摸不著头脑,那么白野现在说出来的话就是一道惊雷。
    把在场所有猎鬼人的cpu都给炸懵了,什么玩意儿?
    “神骸之舟?”
    “太幽之门?”
    “神之使者?”
    一个个听起来就很神秘很有来头的词汇,从这位第四鬼主的嘴里说出来,当场顛覆了他们的认知。
    “所以那艘从鬼城深处升起的白骨巨舟,叫做神骸之舟!”
    “那片高悬天穹的冰晶宫闕,叫做太幽!”
    而江禾,他们眼中这头虚弱的肥羊,就是开启这一切的…神之使者??
    一时间,眾人看向江禾的眼神,从贪婪,嫉妒,变成了惊疑,敬畏,还有一种不敢相信。
    只有洛灵儿,虽然听不懂这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不过看向江禾的眼睛里却是亮晶晶的。
    如果把那意思解读出来就是,“不愧是我洛灵儿看上的男人,就是这么的与眾不同!”
    关键是江禾自己也亚麻呆住了啊。
    搞半天是我启动了那艘船??
    可他仔细回想,自己上船之后,除了弄死了个邪魔,放跑了一个凌震,好像也没做別的啊。
    好吧,还顺手拿了一条【阴神之手】,总不能是这个吧?
    “夫君…会不会是你的血?”昭寧公主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著几分不確定,“妾身记得,你被苗苗刺伤后,血滴在了甲板上。”
    血?
    江禾心头一惊,他立马想起来。
    要说和那艘白骨巨舟有什么深层次的互动,那就是他的血。
    接著,一个让他不寒而慄的念头冒了出来。
    “难道苗苗当时是故意捅伤我,目的就是为了用我的血,去激活那艘巨舟?”
    就在江禾思绪翻涌的时候,白野的声音再次响起。
    “作为吾主选定的使者,你不该和这些凡夫俗子为伍。”
    白野说著张开双臂,做出了一个邀请的姿態,“加入我们吧,江总队。只要你点头,眼前的这些麻烦,我都可以帮你解决。”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周围那些猎鬼人,那眼神,完全就是在看一群隨时可以清理掉的垃圾。
    这话一出,全场譁然。
    不是,堂堂拜鬼教的第四鬼主,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公开邀请雪城猎鬼人协会的总队长,加入拜鬼教?!
    先不说这个操作有多魔幻,白野的后半句话,就让那些刚才还心怀不轨的猎鬼人,嚇得脸都白了。
    一个个纷纷后退,生怕被这位五阶封王强者隨手给清理了。
    形势,反转。
    “江禾小哥哥,你別听他的鬼话!”
    洛灵儿急了,“拜鬼教的人全都是疯子,他肯定是骗你的!”
    梁战天等人也都紧张的看著江禾,等待他的回答。
    从眼下的形势来看,答应白野,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不仅能立刻解决眼前的麻烦,还能得到一个强大势力的庇护。
    可那毕竟是拜鬼教啊,是所有猎鬼人的公敌!
    一旦江禾点头,他马上就从一颗冉冉升起的北境新星,变成人人得而诛之的过街老鼠。
    在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江禾却是不慌不忙的抬起头,看向了天上那团冰月,然后开口问道,“我更想知道,怎么才能上去?”
    “嗯…”
    白野顺著江禾的目光,也看向了那轮孤月,轻声感嘆了一句,“真是漂亮啊。北境已经记不得有多少年,没有见过这么皎洁的月亮了。”
    “说人话。”江禾打断了他的感慨。
    白野收回目光,脸上的笑容温和,“上不去的。太幽刑狱已经关闭,那是只有吾主的继承人才能踏足的传承地。”
    “继承人,传承地么…”
    江禾低声呢喃,脑海中浮现出了前世的相关记忆。大夏组织过顶尖的猎鬼人小队进去探索,全部落得个尸骨无归,最后不了了之,封为绝禁。
    “我理解你担心妹妹的心情。”白野继续说道,“不过,你身为吾主选定的神使,更应该加入我们。这样,你就可以名正言顺的,侍奉在圣女左右了。”
    江禾没有理会他的画饼,继续追问道,“这地方,多久会再次开启?”
    白野沉吟了一下,给出了一个模稜两可的答案,“这要看圣女什么时候能通过吾主留下的全部考核了。”
    “考核?什么考核?”
    “呵呵,”白野笑了笑,“我已经回答了你足够多的问题了,江总队。现在,请你也给我一个答覆吧。只要你加入我们,关於圣女,关於太幽,所有你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你。”
    江禾沉默片刻,看著他一字一顿的说。
    “那我要是说,没兴趣呢?”
    哗!!
    一剎间,
    荒原上的风都静了下来,雪飘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谁都没有想到,江禾竟然会拒绝的这么果断?
    这跟大庭广眾这之下,当眾打这位大鬼主的脸有什么区別?
    白野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他身后的空间开始微微扭曲。周围的猎鬼人一退再退,生怕会被接下来的怒火波及。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位大鬼主要动手的时候,他却又笑了起来。
    “那可真是…有点遗憾呢。”
    白野摇了摇头,“不过没关係,我的邀请隨时有效。毕竟…”
    “我们很快还会再见面的。”
    话音落下…轰!!
    “一个丧家之犬,也敢在这里鬼话惑眾,还不快滚!”
    一声冷喝,伴隨著一道巨大的冰轮破空而至,把沿途的路径都冻成了寒冰。
    白野向后退了一步,身影融入虚实之间。
    那冰轮轰然落在空地,冰霜蔓延。
    白野看著江禾,面不改色的说道,“江总队,圣女在通过吾主的考核后,会在圣山举行继任大典,届时將正式成为我教新任教主。”
    “我相信,在那之前,你会做出正確的选择的。”
    白野优雅的行了一个绅士礼,身影渐渐退入阴影。
    “哦,对了……”
    “我在雪城,还为你准备了一份大礼,希望江总队会喜欢。”
    说完,白野的身影完全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江禾的心却是猛的一沉。
    白野口中的【大礼】,绝不可能是什么好东西。
    而他的父母,还在雪城!
    “……”
    “一群阴魂不散的老鼠。”
    月剎冷哼一声,白色长袍在风雪中轻轻飘荡。
    这位月神会执事看了眼白野消失的地方,走到了江禾面前,那双冷艷的眸子在他身上打量了一便,然后开口说道,“江禾队,可否移步一敘?”
    隨著她的话音落下,一艘通体月白,形如一弯新月的小舟,从云层里面降了下来。
    小舟周身,流淌著柔和的月光,所过之处,风雪都为之平息。
    看到这艘月舫,在场的猎鬼人又是一阵骚动。
    这明显是一件等级极高的飞行鬼器!
    同时也有不少人认出,这女人就是最开始在鬼城里守住地渊,不让人进去的那位,本身还是一位五阶封王强者。
    她的来歷绝不会简单,不少人在心里暗暗猜测。
    可江禾心里,现在却只想著白野最后那句话,恨不得马上就飞回雪城。
    “別急著拒绝。”
    月剎似是看穿了江禾的心思,“以你现在的状態,就算想走,走得掉吗?”
    她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暂时退开,但並没有散去的猎鬼人,就像一群伺机而动的鬣狗。
    “另外,关於拜鬼教,关於太幽刑狱,还有…你妹妹的事情,你难道不想知道得更多吗?”
    江禾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位月神会执事说的是事实。
    他现在灵力枯竭,气血虚弱,黑焱王也消耗巨大,单凭林风和姚青泠他们,根本护不住自己。
    更重要的是,他对这个月神会和拜鬼教之间的根源,还有苗苗的情况,的確想要更多的了解。
    这也是他这次来北寒城的目的之一。
    “好。”
    思考片刻,江禾点头,“我跟你去。”
    “江禾小哥哥,我野跟你一起去!”洛灵儿想也不想就要跟上。
    “哎哟!”
    她话刚说完,就被梁战天一把扛在了肩上。
    “江总队,后会有期!我们先走一步!”
    这位梁大叔丟下这么一句话,根本不顾某大小姐的抗议和拳打脚踢,直接带著他的小队头也不回的就离开了。
    “放我下来!”
    “梁叔你快放我下来!我要去帮江禾小哥哥!”
    “……”
    洛灵儿的叫骂声渐渐远去。
    林风也走了过来,对著江禾说道,“我们之间的约战,我会等著。”
    “你现在的状態,不適合跟我一战。等你恢復,我会再来找你的。”
    说完,他拋出长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
    踩上去。
    然后一道青色剑光衝起,眨眼就消失在夜色中。
    最后,只剩下姚青泠。
    “我跟你一起。”
    这位冰山学姐没有多余的话,手提长枪站在了江禾身边,一脸不信任的盯著月剎。
    月剎看了她一眼,没有阻止,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一道道散发著萤光的浮梯,从那艘月亮舫上延伸下来,铺在了江禾脚前。
    江禾不再多说,直接迈步踏上阶梯。
    那头庞大的金纹黑虎还有黑纱小萝莉,变回了大黑猫的模样,纵身一跃,轻巧的落在江禾肩头。
    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它打了个哈欠,就懒洋洋的睡去。
    看样子,这次它的消耗也著实不小。
    姚青泠手持长枪,紧隨著江禾登上小舟。
    “嗡…”
    月亮舫载著三人渐渐升空,很快就融入了风雪深处……
    下方的荒原上,数百名猎鬼人眼睁睁看著那艘月亮舫远去,久久停驻,无可奈何。
    他们知道今夜过后,江禾这个名字,必定会伴隨著【太幽刑狱】,【神骸之舟】,还有凌家勾结拜鬼教布置血阵这些传闻,再一次传遍整个北境。
    【以四阶之躯,硬抗神威,逆伐天闕】!
    还有月神会这个组织,也会隨著这艘月亮舫的出现,从神秘的面纱之下重新浮出水面。
    至於月神会和拜鬼教之间的恩恩怨怨,他们並不清楚,但谁都能感觉得出……
    北境,要变天了。
    ——
    寒风呼啸,飞雪飘洒。
    隨著这些猎鬼人陆续离去,荒原重归死寂。
    “篤…篤…”
    早先离开的那位第二鬼主月巫,手持蛇骨法杖,赤著脚走进了鬼城深处。
    现在的鬼城,血阵已破,没有了那种浓郁的血气,只剩下荒凉和死寂。
    月巫走到鬼城中心那个广场,原本的地渊入口已经消失,现在是一个凹陷的巨大深坑。
    破碎,混乱。
    一道身影,躺在这深坑底部。
    风雪飘落下来,月光照出他那张阴柔的脸,正是凌家的那位少主…凌修。
    在使用过拜鬼教的禁忌秘法后,他现在陷入了极深的反噬之中。
    全身皮肤开裂,长出乱七八糟的血色鳞甲,原本被江禾打断的手脚,也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著,还长出了长短不一的倒鉤。
    他躺在坑底,要不是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完全就像一具死尸。
    月巫走下深坑,来到凌修旁边,举起法杖,口中开始念诵起隱晦又古老的音节。
    她的背后一阵模糊,那尊羊骨巫神的虚影浮现出来,一圈圈血色的波纹,以她为中心扩散开去。
    很快,一团青色火焰形成的一颗人头,就从鬼城更深处破开风雪而来,直接钻进了凌修的身体。
    “呃啊…”
    本来一动不动的凌修,顿时发出一声闷哼,开始痛苦的抽搐起来,在抗拒著什么。
    他的七窍里面都燃起了那种青色的火焰,很快又暗淡下去,全部收敛入体。
    肉眼可见,凌修身上那些丑陋的鳞甲,倒鉤,通通退去,扭曲的四肢也恢復了原状。
    他从地上站了起来,身上那股阴柔的气质完全消失,现在的他透著的是一种看不见底的深沉,还有一种上位者的威严。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身体,吐声说了一句。
    “多亏了你,给我们生了个好儿子。”
    月巫看著他,羊骨面具底下传来平静的声音,“我不欠你什么了。”
    说完,她拿著蛇骨法杖转身离开。
    风雪,飘洒。
    【凌修】在原地看著月巫的背影走远,轻轻嗤笑了一声。
    然后抬起头,看向了天空上那轮冰月……
    “真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