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禾这撼地一击下去,周遭的地面全部都是层层碎裂,唯独那池子和锁链纹丝不动。
    而隨著那些池水都被掀飞起来,露出了整个刻满梵文的池底。
    然后那些梵文全部亮起了古老光泽,尤其是锁链上的梵文光芒最是强烈,赫然散发出一股庄严浩然的气息。
    “果然!!”
    江禾眼中爆发出一抹精光。
    “这鬼僧根本不是不想动,而是不能动!”
    “它被镇压在了这里,它的可活动的范围,仅限於那养魂池!”
    难怪它要封锁整个洞窟,它这是要把猎物关进它的牢笼里慢慢虐杀!
    “反过来说,只要能逃出这个洞窟的范围,是不是……”
    心念电转之间,江禾的动作没有半点停顿,立马就做出了下一步的举措。
    他没有去乘胜追击那尊被锁链拉扯住的鬼僧,反而猛一个转身,冲向了来时的那个洞窟入口。
    与此同时他体內的灵力,连同杀戮领域百分之二百的增幅,毫无保留的灌入手中大戟。
    “给我开!!!”
    【ss级刑天战技…破军之势】!
    “昂!”
    一声嘹亮的龙吟响彻洞窟,那杆赤金大戟之上龙炎暴涨,竟是化作一条炽烈炎龙,带著破灭一切的威势轰然衝出!
    轰隆隆!
    地动山摇!
    那道封锁著洞口的紫色屏障,在这炎龙衝击之下,直接像玻璃那样碎裂……
    “我们走!”
    江禾低喝一声,那四散的十几个分身迅速合一,他带著还没回神的贺雯晴,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直接从那洞口躥了出去。
    “休想逃!”
    身后传来鬼僧气急败坏的怒吼,其中一件鬼兵…那把鬼刀脩然破开空间追来,却在抵达洞口的位置,直接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发出一声鏘的闷响,竟是再也无法突进分毫!
    洞窟外,贺雯晴到现在都还惊魂未定,她还以为江禾是准备带著她一路逃离,可江禾在衝进洞道后却停下了。
    江禾把她轻轻放下,然后回身看去……
    “??”
    贺雯晴也后知后觉的回过身,只见那六件鬼兵相继追来,就那么悬停在了洞窟內测,不断发出嗡鸣。
    一层更为浩大的禁制,將它们留在了洞窟范围以內,哪怕江禾两人就站在咫尺之外,它们也无法越界一步。
    洞窟里面,那尊三头六臂的鬼僧摔回了养魂池,那些被掀起来的池水也纷纷落回池底,重新遮掩住那些古老的梵文。
    它狼狈的从池子里站了起来,脸上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和戏謔,已经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怎么都不敢相信的惊骇。
    “你…你是怎么会发现的?!”
    鬼僧的声音中带起了两分慌张,它被镇压在此地上千年,无疑这池子就是它最大的秘密,也是它最大的弱点!
    它本想利用鬼蜮的优势,將这两个闯入者困杀於此,吸收他们的血肉灵魂,作为自己衝击封印的养料。
    可它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个看上去都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竟然在如此绝境之下仅凭短暂的几波交手,就洞悉了自己最大的破绽……
    “怎么不囂张了?”
    江禾站在洞外胸口微微起伏,他看著鬼僧那满脸吃了死苍蝇的表情,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一条被链子栓住的狗,也就只能龟缩在这一方小小的池子里,还敢妄称不死不灭?亏你还叫那么大声,你倒是出来咬我啊。”
    “你!!”
    江禾这番话就像是一个响亮的巴掌,毫不留情的抽在了鬼僧的脸上,气的它在那池子里暴跳如雷,那三张面孔都扭曲了起来,“小畜生!有种你再进来!看本座不將你挫骨扬灰!”
    “你不是继承了刑天意志吗?你的战意呢?你的不屈呢?怎么现在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外面!”
    “进来啊……”
    那鬼僧在养魂池里疯狂叫囂,六条手臂瞎几把挥舞,那六件鬼兵也在洞口內盘旋不定,不断衝击著那层界限发出阵阵闷响,可不管它怎么暴怒都冲不出去。
    贺雯晴站在江禾身后,看著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几分钟前,他们还被这尊鬼僧打的抱头鼠窜。
    而现在,这尊三头六臂的恐怖存在,就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只能对著笼外的他们无能狂怒。
    猎物和猎人的两极转换,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突然。
    “懦夫!躲在外面算什么本事!”
    “滚进来!我让你一只手!”
    “……”
    那尊鬼僧还在里面叫囂,试图用言语激怒江禾,让他再次衝进洞窟。
    然而,江禾只是静静的看著它,就像在看一条乱吠的狗。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內的力量正在快速流逝,【刑天神降】的状態还能维持两分钟不到。
    必须抓紧时间了!
    “如你所愿。”
    江禾开口吐出四个字。
    鬼僧闻言一愣,隨即狂喜!
    这个蠢货,竟然真的被激怒了?
    可下一秒,它脸上的狂喜便凝固了。
    只见江禾並没有如它所愿的走进来。
    而是…鏘的一声,直接收起了手中那杆赤金大戟,然后重新取出一柄造型古朴的漆黑长剑。
    【sss级…禹王剑(残破)】!
    此剑亮出来,没有龙炎大戟那般煊赫的声势,却自有一股镇压山河的威严。
    处在江禾身后的贺雯晴,立马就感觉到,这位江总队身上的气息变了。
    如果说刚才手持大戟的江总队,是一位霸道无匹的年轻战神,那么此刻手持这把长剑的他,更像是一位掌定乾坤的少年人王。
    “这是…?!”
    那鬼僧看到这柄剑,全身的鬼气竟都为之一滯,一股说不清来由的恐惧,让它那三张面孔都露出了骇然之色!
    这把剑绝不属於这个时代,甚至比它自身所存在的时代都还要远古,它顿时间毫无理由的就相信起来,这柄兵器绝对能將自己抹杀!
    “站著別动。”
    江禾没理会贺雯晴或者那个鬼僧的內心戏,他单手持剑,遥遥看向了洞窟里面那尊三头六臂的身影。
    “我来杀你。”
    话音落下,他抬手,挥剑!
    破军之势!
    这一次没有了那种惊天动地的龙吟,也没有了璀璨夺目的炎龙!
    只有一道,细长的猩红光线,看上去平平无奇,却隱隱蕴含著斩断这世间一切的锋意!
    它所过之处,洞窟內的空间都留下一道细痕!
    “不——!”
    鬼僧顿时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那三张脸上皆是露出了惊骇之色。
    恐慌之际,它连忙催动那六件鬼兵回防,同时將六条手臂全部交叉挡在身前,疯狂催动鬼气形成层层护盾。
    然而…嗤!
    一声轻响。
    那道猩红色的剑芒,毫不费力切开了层层防护,切开了它那六条鬼臂。
    然后,从它的身体中一穿而过。
    鬼僧的动作僵住了。
    它的六只眼睛瞪的滚圆,低头看去,只见一道细细的红线,从自己的左肩一直延伸到右侧腰腹。
    下一秒,它的上半身,便顺著那道红线滑落,哗啦一声摔进池子里,顿时溅起大片紫黑色的液体。
    “呃啊啊啊!”
    下半截身躯上,那三颗头颅发出了一阵悽厉的惨叫。这是它自墮化以来,头一回感受到这么强烈的痛苦。
    六件鬼兵全部溃散,鬼僧那两截躯体倒在养魂池中,但它还没有死!
    那两截躯体在池水中开始蠕动,眼见的就要重新癒合在一起!
    “没用的,本座是不死…呃!”
    它的话还没说完,第二道猩红色的剑芒,已然破空而至!
    “急什么。”与此同时,洞口外传来江禾的声音,“包你爽够的。”
    不等第二道剑芒落下,第三剑,第四剑…已然接踵而至。
    嗤!嗤嗤!!
    接连三道猩红剑芒划过,鬼僧那刚刚开始癒合的身体,再次被斩开成数段……
    “不!”
    鬼僧发出惊恐的哀嚎,它终於明白了江禾的意图。
    这个人类,是要把自己当成一个固定的靶子,一点点磨死在这里!
    “你…你这个恶鬼!!!”
    嗤啦!
    洞窟之外,江禾根本不理会鬼僧的鬼叫,只是一下又一下挥动著手中的禹王剑。
    一线接一线的猩红剑芒,划破幽暗空间,斩在鬼僧那还在不断癒合的躯体之上。
    於是洞窟之內,便上演了一幕让贺雯晴这辈子,都难以忘记的画面……
    那尊號称不死不灭的鬼僧,此刻就像是一条被钉在砧板上的鱼,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的身体被一次又一次撕裂!
    它想躲,但身上的禁錮让它无处可躲!
    它想反击,但江禾远在禁錮之外,它的攻击根本够不著!
    只剩下无能狂怒!
    憋屈!
    绝望!
    “不!不要!饶了我!”
    “我愿臣服!我给你当牛做马!”
    “求你快住手……”
    鬼僧终於怕了,它开始疯狂求饶。
    然而回应它的,只有一道又一道的猩红剑芒。
    嗤!嗤!嗤!
    洞窟中的紫黑色鬼气,在以肉眼可以看见的速度变的稀薄,那鬼僧癒合的速度隨之开始减慢下来。
    如果江禾他们现在能看到外面,便能看见鬼蜮上空那轮紫色邪月,也开始黯淡下去,仿佛隨时都会熄灭。
    终於,在江禾都不知道斩出了多少剑之后,那鬼僧的残躯在又一次被切开后,没有再挣扎著癒合,而是散落在养魂池里,变成了一堆死物。
    那两条禁錮了它千年的梵文锁链,在失去了目標之后,发出一阵哗啦啦的声响,渐渐缩回了地底深处。
    一代前隋高僧墮化而成的恐怖大鬼,就这样憋屈的被活活磨死!
    而自始至终,江禾都没有再踏入那个洞窟,就把它解决了……
    “……”
    猩红的剑芒敛去,整个洞窟又恢復了原先的昏暗,就在这一片死寂之中,贺雯晴都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她站在江禾身后,到现在都还没从震撼中缓过来。
    这就…结束了??
    贺雯晴怔怔的望著前面那道身影,那个男人还保持著挥剑的姿態,手中的漆黑长剑斜指地面。
    只不过,他身后的无头战神虚影,还有那滔天的战意,连同他身上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都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消退。
    噗通。
    江禾忽然单膝跪了下去,手中的禹王剑插进地上,这才堪堪支撑住没有倒下。
    一股强烈的疲惫感恍似洪水决堤,瞬间衝垮了他身体的每一道防线,全身的骨骼肌肉都在传来剧痛。
    这就是【刑天神降】的代价,强行拔高战力的前提,是近乎榨乾一切的透支。
    江禾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汗水大颗大颗从额角滑落下来滴在地上,他只感觉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他的意识都快要模糊的时候,一股暖流在乾涸的身体里轰然炸开……
    【恭喜你越阶击杀四阶后期墮化鬼僧,经验值+150000!】
    【你的等级已提升!当前等级lv:37级!】
    【你的等级已提升!当前等级lv:38级!】
    【刑天战躯修復进度:37%…38%!】
    【……】
    伴隨著这股浩大的暖流冲遍四肢百骸,那股险些要把江禾淹没的虚弱感,瞬间被冲退了几分。他那昏沉的意识也重新凝聚起来,总算是没有就这么狼狈的倒下去。
    可即便如此,偽神躯状態结束后带来的那种虚弱感,依旧縈绕在他的体內无法抵消,他的脸色苍白得就像一张纸。
    “江总队!”
    贺雯晴终於从刚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看到江禾跪倒在地,她惊呼一声,想也不想就冲了过来。
    她跑到江禾身边,看到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庞,还有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她心中一紧,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扶。可她的手伸到一半,又停在了半空中。
    眼前这位江总队即便气息萎靡,可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威压,依旧让贺雯晴感到敬畏。
    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信仰的一尊神明,哪怕祂在自己面前露出了虚弱的一面,可也不是自己能轻易褻瀆的……
    “我没事。”
    江禾察觉到了贺雯晴的靠近,他抬起头来回应了一句,然后扶著禹王剑,凭藉著一股顽强的意志力,自己站了起来。
    他没有去看贺雯晴,也没有功夫去猜这姑娘的那些心思,他的目光径直投向了洞窟里面,那个散发著幽紫光芒的养魂池。
    然后迈开脚步,一步一步,重新走进洞窟中去。
    贺雯晴看著那道略显蹣跚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什么都没多说,只是默默跟了上去。
    洞窟里瀰漫著一股血腥气味,脚下是大战后留下的狼藉,碎石遍地,两具乾瘪的尸体倒在池边,那是葛莉和蒋奎,他们的生命和灵魂,都成了那鬼僧復甦的养料。
    江禾从他们身边走过,脸上的表情没有半点波动。
    越是靠近那个养魂池,他便渐渐感觉到,体內那股縈绕不去的虚弱感,竟在被一种说不清的东西,缓慢的抵消掉。
    虽然效果微乎其微,但他確实感受到了。
    走到池边,江禾停下脚步。
    整个养魂池,不过方圆几米,池水呈现出一种梦幻般的紫色,粘稠如琼浆,鬼僧的尸骸残躯浸泡其中。
    “滴答。”
    一颗水珠落下,在紫色的池面上,盪开一圈圈涟漪。
    抬头看去,池子上方,那颗酷似阎罗鬼君头颅的钟乳石,依旧低垂著。那狰狞的口中,还在一滴一滴的,往下滴落著紫色的液体。
    刚才那场声势浩大的战斗,几乎把整个洞窟都翻了一遍,可唯独这个池子,和它上方的这块钟乳石,完好无损。
    江禾的目光,不禁深邃了几分。
    他这趟来到北境,冒著风险闯入这座鬼蜮,为的就是这个东西。
    “养魂涎。”
    现在,东西就在眼前。
    可该怎么用?
    直接带走?还是……
    就在他思索之际,他眉心的位置,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灼热感。紧接著,一抹近乎透明的红色身影,从他的身体里飘了出来。
    江禾的呼吸为之一滯……
    那道身影,穿著一身大红的嫁衣,头戴凤冠,身形窈窕。
    正是陷入沉睡多日的,昭寧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