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咔嚓…咔嚓……”
    整个战斗过程持续不到三分钟,那黑压压的石像鬼大潮,便被全部清场。
    等到最后几具石躯也崩塌瓦解,那上百道在风雪中急速交错的身影,瞬间百川归海,重新匯聚成了那道病懨懨的瘦削身影。
    凛风卷著雪粒飘落,整个坠佛窟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山谷里,只剩下风雪的呼啸声,还有贺雯晴三人那不可置信的喘息。
    他们三人的视线,全都盯在了远处那道身影上。
    只见他手持双匕,静静站在那片废墟之上,肩膀內缩佝僂著背,仿佛刚才那场摧枯拉朽的屠杀,跟他没有半点关係。
    而在他的周围,再无一尊能够站立的石像。
    有的,只是堆积成山的碎石,还有那些散落在碎石堆中顏色各异的鬼晶。
    贺雯晴三人看著眼前这一切,感觉就像是做了一场梦一样……
    江禾却压根没理会后方完全愣住的三人。
    他闭著眼,感受著身体里那股澎湃涌过的暖流。
    【你击杀三阶石像鬼x32,二阶石像鬼x117,一阶石像鬼x204…获得海量经验值!】
    【你的等级已提升!当前等级:lv32!】
    【你的等级已提升!当前等级:lv33!】
    一股磅礴的力量在四肢百骸中炸开,刚才战斗消耗的灵力瞬间补满,甚至比之前更加充盈!
    不仅如此!
    【刑天战躯】的修復进度,也隨之提升到了33%!
    力量、血气、精神…全方位暴涨!
    “呼……”
    江禾睁眼,吐出一口浊气,那白气在酷寒中射出数米才消散,他感觉全身就像泡在热水中一样舒畅。
    这些石像鬼,虽然大部分只是一阶二阶的水准,单个提供的经验值微乎其微,但胜在数量庞杂,其中还有一些三阶的存在。
    他的目光扫过遍地的碎石和鬼晶,假设能够按照这种规模再来几波……
    一个全新的打算,不由让江禾心头一热。
    他转过身,看向了后面还没缓过神来的三人,开口道。
    “还愣著干什么?”
    “想在这里过夜吗?”
    那声音依旧病懨懨的,却让三人浑身一激灵。
    看著那个头也不回就迈步向前的背影,他们终於从那股震撼中回过神来,也顾不上去想別的了,连忙跌跌撞撞的就跟了上去,生怕被留在这里。
    风雪,依旧呼啸。
    四人一前三后,走在被清理出的大片空地上。
    脚下是大大小小的石像残骸,积雪中到处都是散落的鬼晶,谁也没有说话。或者说,后面三人都还没太恢復思考能力,到现在脑子里都还是嗡嗡的。
    比如贺汶韜,他深一脚浅一脚的跟在后面,脸上的惊恐还没消退下去,他看著那遍地的碎石残骸,看著那些闪烁的鬼晶,再看看前面那个病懨懨的身影,怎么也无法將其跟高手联繫在一起。
    但有一点可以確信,他那点出身世家的优越感,那自视甚高的二阶巔峰实力,在这个姜木展现出来的力量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
    之前一路上,他那些自以为是的嘲讽还有鄙夷,此刻就像一个个无形的耳光,让他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所以,这傢伙从一开始就在扮猪吃虎?!”
    自己这一路上躥下跳,在他面前表演了这么久,而他从头到尾都只是把自己当成了一个跳樑小丑?!
    贺汶韜不由咬紧了牙关,一种更加难堪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旁边,贺雯晴也是怔怔的看著前面那道身影。
    她下意识的摸出手机,看著手机壳上那张英姿勃发的照片,再对比前面那张蜡黄病態的侧脸…实在找不出半点相似的痕跡。
    先前那个让她心跳加速,几乎要破口而出的猜测,现在又迅速冷却下来。
    “是啊…他怎么可能是江总队。”
    江总队是何等英雄人物,怎么可能参与到她这种协助小队来?
    眼前这位姜科员,虽然强大的匪夷所思,但那股子阴冷死寂的气息,跟江总队那种强大完全不同。
    可……
    贺雯晴的脑海中飞速闪过,雪城猎鬼人协会所有高手的资料,能拥有如此恐怖实力,单人清扫一片鬼群的,除了那个人,她实在想不出第二个!
    “这位姜科员,到底是什么来歷?为何以前从未听说过他的名號?”
    贺家姐弟俩各怀心思的走著,气氛仍是沉默。
    葛莉跟在最后面,也是看著那位姜科员病懨懨的背影,眼中的震撼消退下去,重新浮现出来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敬畏。
    蒋奎的拋弃,还有刚才的死里逃生,已经让她认定,眼前这个神秘又强大的姜科员,就是她们在这片绝地之中的唯一依靠。
    这样想著,她快走几步追了上去,用一种近乎谦卑的语气开口问道,“…姜前辈,我们现在,去哪儿?”
    这个问题瞬间拉回了贺雯晴姐弟俩的思绪,他们光顾著东想西想,都还没考虑这个最为关键的问题。
    “找个地方给你们睡觉。”
    江禾头也没回,声音平淡。
    “睡…睡觉?!”
    葛莉,贺雯晴,贺汶韜三人顿时懵了,彼此对视了一眼,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在这种隨时可能丧命的鬼地方?
    找个地方睡觉?!
    “可…可那个阴山鬼婆……”贺雯晴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著焦急和不解。
    “她不敢出来。”江禾病懨懨的声线,透著一种平静且篤定,“她要是敢,刚才就该出来了,而不是派这些石头疙瘩来送死。”
    “这些石像鬼,只是用来消耗我们的炮灰,大概也是为了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贺雯晴立刻追问,“拖延时间干什么?”
    “养伤,或者…”江禾隨口答道,然后看向了风雪笼盖的黑暗深处,“正在进行某种关键的蜕变。”
    “那我们不更应该趁她病,要她命吗?!”一直沉默的贺汶韜突然激动的喊道,“我们赶紧趁现在把她找出来干掉啊!要是能抢在蒋奎他们前面,这可就是天大的功劳!”
    江禾侧过头,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眸子瞥了他一眼。
    “她至少四阶。你去?”
    “我……”贺汶韜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被那一眼看得浑身发冷,后面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別说四阶,就是刚才那种三阶的石像鬼,他都不敢去招惹。
    江禾懒得再理这煞笔,心里却是一片清明。
    上次在龙骸薪山,他就是因为太过心急,差点栽在里面。这一次,没有洛灵儿的帮助,昭寧公主也陷入了沉睡,他绝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这位阴山鬼婆半年前就能让雾城的王牌小队差点团灭,如今蛰伏半年只会更加不容小覷。在摸清对方底细之前,儘可能积蓄力量,做好万全准备才是上策。
    江禾继续带路行进,他的目光在周围那些坍塌的废墟中扫过,很快,就锁定了一座歪斜著,但主体结构还算完好的佛塔。
    “就那儿了。”
    江禾立刻带著三人走了过去。
    进入佛塔內部,虽然还是破败,但总算能抵挡住外面的风雪,可以用作临时营地。
    葛莉把手电放在地上,立马取出固体燃料生起火堆,可等她把蒋奎留下的那点东西全部清点出来后,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蒋奎他们…把大部分物资都带走了。只给我们留了这一小捆固体燃料,两小袋压缩饼乾,还有一个急救包……”
    她抬起头,惨白著脸看著眾人,“食物和水,我们四个人就算再省,也只够吃两顿。燃料撑过今晚都难说。唯一一根手电,电池最多还能撑五个小时。”
    “我们现在在鬼蜮里,这个【晚上】到底有多长,会不会天亮,谁也不知道。一旦燃料耗尽,以北境夜间零下四十度的低温……”
    葛莉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意思在场几人都能懂。
    就算他们是猎鬼人,体质远超常人,可一旦没有了食物和热源,灵力耗尽,也只有被活活冻死!
    蒋奎这一手,根本就没给他们留活路,甚至於留下的这点物资都不能算施捨,更像是一种戏謔。
    贺雯晴脸色也变得煞白下来,而刚坐下来鬆口气的贺汶韜,更是一口国粹当场就骂了出来,“艹!”
    就在气氛压抑下来之际。
    江禾重新走到佛塔门口,在积雪下面踢了踢,然后拖出一块半朽的木质门板,砰的一声扔在了火堆旁。
    “周围这些佛塔的门,大多是木头的。”他淡淡开口,打破了死寂,“去找一找,火源的问题可以解决。”
    “至於食物和水,”他瞥了一眼那少得可怜的物资,“你们三个分吧,在我回来之前,最好待在这儿哪也別去。”
    说完他便转身,准备离开。
    “你去哪儿?!”贺汶韜见状,条件反射的跳了起来。开玩笑,好不容易有了个新大腿,这要是放跑了他们留在这里等死?
    江禾脚步一顿,“我去哪儿,需要向你匯报?”
    “不行!你不能走!”贺汶韜的慌张,在一种恐惧的催化下爆发出来,“外…外面那么危险!那个阴山鬼婆隨时都可能出现!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江禾转过身来,他那双平静的眸子冷冷扫过贺汶韜,看得后者心里一阵发毛,“你有必要搞清楚一点,我不是你的保姆,没有义务24小时守著你。”
    “可是…可是你和我们一起来的,你又是前辈又有能力,你不应该保护我们吗?”贺汶韜理直气壮的喊道。
    这强盗逻辑…
    江禾直接失去交流欲望,一股冰冷的杀意从眼底一闪而逝。
    贺雯晴的脸也是一阵红一阵白,连忙一把拉住弟弟,厉声喝道,“贺汶韜,你给我闭嘴!”
    她深吸一口气,又对著江禾道,“姜前辈肯定是想一个人去找那鬼婆的踪跡,带著我们行动不方便,你不要再无理取闹了!”
    “我无理取闹?!”贺汶韜被江禾那股冷意嚇的一哆嗦,此刻却又被姐姐的话激起了怒火,马上怒极反笑的道,“姐!你到现在还看不明白吗?!”
    “蒋奎把我们当炮灰丟下,现在这个姓姜的也要把我们丟下跑路!你居然还帮著他说话?!”
    “他要真是个好人,之前我们被蒋奎他们刁难羞辱的时候,他怎么屁都不放一个?他就是想看我们出丑!非要等到我们快死了才站出来,不就是想让我们感激他,崇拜他,把他当救世主吗?!”
    这番扭曲的言论,让贺雯晴气得浑身发抖,就连一旁的葛莉都听不下去了。
    “贺汶韜!你太过分了!”她愤怒的斥责道,“要不是姜前辈,我们现在已经是一堆尸块了!”
    “你闭嘴!你也別在这装什么好人!”贺汶韜像条疯狗一样,开始乱咬,“一开始你跟著蒋奎他们,不也把我们当累赘看吗?现在被拋弃了,就想抱新大腿了?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
    “你!”葛莉被气得脸色发白。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响彻雪夜。
    贺雯晴一巴掌將贺汶韜扇翻在地,胸口剧烈起伏。
    “你给我闭嘴!!!”
    她看著自己这个面目全非的弟弟,眼中充满了失望和愤怒,还有一丝深深的困惑。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这个弟弟就算平时不懂事也就算了,怎么这种生死关头还这么自私?这么的不可理喻?!
    贺汶韜捂著捂著迅速红肿起来的脸瘫在地上,难以置信的看著自己的姐姐,整个人都懵了。他长这么大,姐姐连一句重话都捨不得对他说,今天…今天竟然为了一个外人打他??
    佛塔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而江禾,根本都懒得再看一眼这场闹剧,他头也不回的早就走进了外面的风雪之中。
    “姜前辈!”葛莉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心中刚刚升起的一点希望顿时摇曳起来。毕竟,江禾是她们现在唯一的希望,“姜前辈他…还会回来吗?”
    “回来?回个屁!”贺汶韜从地上爬起来,捂著火辣辣的脸,恶毒的诅咒道,“你们这两个蠢货!刚才就该死死抱住他,不让他走!现在好了,他也跑了!你们就等著一起死在这里吧!”
    葛莉闻言张了张嘴,但也只是苦涩的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默默蹲下身去收拾地上的木板。
    而贺雯晴则是从未像现在这样,对自己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感到如此的厌恶和陌生。
    她也没心思再理会对方的疯言疯语,只是沉默著走到佛塔门口,怔怔的望著江禾消失的方向。
    外面风雪呼啸,黑暗笼罩。
    不知为何,贺雯晴眼前,又浮现出那个手持赤金大戟,脚踩三翼龙骸,只身独闯冰封禁区的背影。
    两道身影,渐渐又在她的脑海中重叠在了一起。
    “会回来的。”
    贺雯晴轻声自语,眼神在经歷了片刻的迷茫后,愈发坚定。
    “姜前辈,绝不会丟下我们不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