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不大,二十平方米左右,一张长方形的桌子,六把椅子。窗帘拉得很严实,日光灯在天花板上发出嗡嗡的声响。房间的一侧墙上有一面单向玻璃,玻璃后面是一个观察室。
    周海东坐在桌子的一侧,双手放在桌面上,没有戴手銬。他穿著便装,头髮梳得很整齐,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面没有波澜的湖。他的律师坐在他旁边——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著金丝边眼镜,面前摊著一个文件夹。
    陈国栋坐在桌子的另一侧,旁边是省纪委巡视组的赵建国。陈国栋的脸色很差,嘴唇乾裂,眼窝深陷,跟昨天在办公室里判若两人。他的手在桌面下面微微发抖。
    秦墨和沈牧之站在观察室里,透过单向玻璃看著会议室里的两个人。观察室很小,只能容下三四个人,空气里有一股陈旧的灰尘味。
    “开始了。”赵建国坐在陈国栋旁边,打开了录音设备。
    周海东抬起头,看著陈国栋。两个人对视了大约五秒。在这五秒里,会议室里安静得像一个真空——没有声音,没有动静,连日光灯的嗡嗡声都仿佛消失了。
    “陈总,”周海东先开口了,声音平稳,像是在开一个普通的商务会议,“好久不见。”
    陈国栋没有回应他的寒暄。他直直地看著周海东的眼睛,问出了那个问题:“孙德胜——是怎么死的?”
    周海东的表情没有变化。“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警方。”
    “我问的是你。”
    周海东沉默了三秒。“陈总,你知道我的立场。在这个案子里,有些问题我不方便回答。”
    赵建国开口了:“周海东同志,今天请你来,是希望你配合调查。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记录在案。”
    周海东看了看赵建国,又看了看陈国栋。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跟沈牧之的习惯一模一样。
    “好。我说。”周海东靠在椅背上,“孙德胜的死,我知道。马建国跟我匯报过。他说孙德胜『出了意外』,从楼上摔下来摔死了。我问他是不是他做的,他说不是,是意外。”
    “你相信了?”陈国栋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相信了。马建国是我的老部下,他没有理由骗我。”
    “但你给了马建国钱。一百二十万。”
    “那是恆远地產给马建国的『协调费』。孙德胜不肯搬,影响了项目进度,恆远地產希望马建国出面协调。这笔钱的往来,我是知道的。但我不知道马建国会用这笔钱去做什么。”
    陈国栋的手握紧了,指节发白。“你在撒谎。”
    周海东的律师开口了:“陈先生,请注意你的措辞。我的当事人是在配合调查,不是在受审。”
    赵建国抬手示意律师安静。“让他说。”
    陈国栋深吸了一口气。“周海东,2014年你给我打电话,说孙德胜的事『需要处理』。我问你怎么处理,你说『你不用管』。孙德胜死了之后,你又打电话,说『事情已经解决了』。我说『怎么解决的』,你说『你不要问』。”
    周海东沉默了。
    “这些话,你都说过。你需要我放录音吗?”
    周海东的表情终於出现了变化——不是恐惧,是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的冷静。“陈总,你说的这些话,我確实说过。但我需要澄清一点——我说的『处理』,是指通过行政手段协调拆迁补偿。孙德胜的死,是意外。我事后才知道。”
    赵建国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周海东同志,马建国在被捕之后,做了完整的供述。他在供述中说,孙德胜的死是你授意的。『採取特殊手段』这六个字,是你亲笔写的。”
    赵建国把一份文件的复印件推到周海东面前。那是周海东2014年签字的“关於城南旧城改造项目维稳工作的指示”,“採取特殊手段”六个字是用红笔写的。
    周海东看了看那份文件,没有说话。
    “这是你的笔跡吗?”赵建国问。
    周海东沉默了大约十秒。“是。”
    “你为什么要在文件上写『採取特殊手段』这六个字?”
    “我的意思是——在合法的前提下,採取一切可能的措施来推进项目。『特殊手段』指的是加大补偿力度、做家属的思想工作、协调各部门配合。不是指违法的手段。”
    赵建国又翻出一份文件——盛世国际的帐本复印件。“这是我们在盛世国际代表处找到的帐本。上面记录了2015年到2024年恆远地產通过各种渠道转出的资金,总计2.37亿。其中有一部分流向了马建国、林致远等人的个人帐户。这些资金的流向,你知道吗?”
    周海东看了看帐本。“不知道。这是恆远地產的內部財务问题,跟我无关。”
    “但这笔钱的最终目的地,是你儿子的公司。”
    周海东的手指停住了。
    赵建国翻到帐本的某一页。“2017年3月,35万,流向周子衡的贸易公司。2020年11月,45万,流向周子衡的投资公司。这些记录,你怎么解释?”
    周海东的律师凑过来,低声跟他说了几句话。周海东听完,摇了摇头。
    “我儿子的公司,是他自己的生意。我不过问。”
    “不过问?”陈国栋突然开口了,声音很大,在会议室里迴荡,“周海东,你儿子的公司没有业务、没有员工、没有客户——每年的流水上千万,这些钱从哪里来的?你不过问?”
    周海东看著陈国栋,目光冷了下来。“陈总,你是在质问我?”
    “我是在问你。”
    两个人对视了五秒。会议室里的空气变得很紧,像是被拧到了极限的绳子。
    “好。”周海东说,“我承认,我儿子的公司,確实收到过恆远地產的钱。但这些钱,是恆远地產正常的商业往来——諮询服务费、项目管理费。每一笔都有合同,有发票,有完税证明。如果你们觉得有问题,可以去查。”
    “我们已经查过了。”赵建国说,“那些合同是偽造的,那些服务从来没有被提供过。你儿子的公司,是一个空壳公司。”
    周海东沉默了。
    “周海东同志,我再问你一次。你知道这些钱的真实用途吗?”
    周海东闭上眼睛。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疲惫的、放弃抵抗的平静。
    “我知道。”他说,“这些钱,是恆远地產给我的。用途是——確保城南旧城改造项目顺利进行。”
    “包括处理孙德胜?”
    周海东沉默了五秒。“包括处理孙德胜。”
    陈国栋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我没有让马建国杀人。”周海东的声音变得很低,“我让他『处理』孙德胜的问题。我以为他会用钱、用关係、用行政手段。我不知道他会杀人。我事后才知道。”
    “你知道之后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做。因为——孙德胜已经死了。如果我那时候把事情翻出来,所有人都会完蛋。马建国会坐牢,我会被调查,恆远地產的项目会停摆。所以——我选择了沉默。”
    “你选择了掩盖。”
    周海东没有反驳。“对。我选择了掩盖。”
    赵建国合上文件夹。“周海东同志,你刚才说的话,已经构成了对受贿和滥用职权行为的供述。关於孙德胜死亡案件中你的具体责任,还需要进一步调查。但有一点我需要你明確——你刚才说,你不知道马建国会杀人。这是事实吗?”
    周海东看著他。“是事实。”
    陈国栋突然站起来。他的椅子向后倒去,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他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在发抖。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他的声音嘶哑,“周海东,你跟我说『事情已经解决了』,我说『怎么解决的』,你说『你不要问』。你知道那个『不要问』是什么意思吗?那意思是——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要让我知道。那意思是——你杀了人,不要让我知道。那意思是——你把我变成了杀人犯的同谋!”
    “陈先生——”周海东的律师站起来。
    “你坐下!”陈国栋的声音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我在跟他说!”
    会议室里安静了。周海东的律师看了看周海东,周海东微微点了点头,律师坐了下来。
    陈国栋站在那里,胸口剧烈地起伏著。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眼泪。
    “周海东,我父亲在2005年去世之前,让我『处理好城南的事』。他说的『处理』,是把那些废料挖出来、运走、无害化处理。我没有做到。我把那些废料封在了混凝土下面。我以为这样就没事了。但你——你让事情变得更糟。你让一个人死了。你让更多的人卷进来。你让我——变成了一个帮凶。”
    他转过身,走到窗前,背对著所有人。
    赵建国站起来。“陈先生,请你冷静一下。”
    陈国栋没有说话。他站在窗前,肩膀微微颤抖。
    周海东坐在椅子上,低著头,看著桌面。他的双手放在桌面上,手指交叉在一起,一动不动。
    观察室里,秦墨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沈牧之站在他旁边,手里拿著平板电脑。
    “你觉得他说的是真话吗?”沈牧之问。
    “哪一部分?”
    “不知道马建国会杀人那一部分。”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不管他知不知道,他都选择了掩盖。他没有报警,没有调查,没有追究。他选择了让孙德胜的死变成一个『意外』。这个选择,跟杀人之间的距离,没有他想的那么远。”
    沈牧之没有回答。
    会议室里,赵建国重新坐下。“周海东同志,关於1987年的那个项目——市第一人民医院新院区的建设——你知道多少?”
    周海东抬起头。“那个项目,是我在环保局的时候经手的。被拆下来的建筑材料需要处理,我签了废料填埋的批文。当时的法律法规,允许將建筑废料填埋在指定的地点。城南的那块荒地,就是当时的指定填埋点之一。”
    “但后来那块地被规划成了居民区。”
    “那是后来的事。城市规划变了,但地下的东西没有变。恆远地產拿到了开发权,他们需要处理那些废料。这是他们的事,跟我无关。”
    “跟你无关?”赵建国翻开陈守业的自述文件,“陈守业在自述里说,1987年项目出问题之后,你曾经找过他,让他『不要把事情闹大』。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周海东的脸色变了。“那是——那是正常的协调工作。项目出了问题,领导让我去跟施工方沟通,让他们配合调查。”
    “陈守业的理解不一样。他在自述里说,你告诉他『如果这件事闹大了,对谁都没有好处』。他觉得你在威胁他。”
    “我没有威胁他。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赵建国盯著周海东看了五秒。“周海东同志,1987年的那个项目,赵志远副市长是立项审批人。你跟赵志远的关係,你怎么解释?”
    周海东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赵志远是我的老领导。我进环保局的时候,他是分管副市长。他对我有知遇之恩。”
    “陈守业在自述里说,材料出问题之后,赵志远推动了对施工方的调查,把责任全部推给了材料供应商和陈守业。而你和赵志远的关係,让他在调查中处於非常不利的位置。”
    “那是他的理解。调查是依法的。”
    “周海东同志,我再问你一次。1987年的那个项目,你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周海东沉默了很长时间。日光灯在头顶嗡嗡作响,空调的暖风吹在脸上,乾燥而温热。
    “我签了废料处理的批文。”他终於说,“这是我在那个项目里做的唯一一件事。其他的事情——立项、施工、验收、调查——都跟我无关。”
    赵建国合上文件夹,看了看手錶。“今天的谈话到此为止。周海东同志,你回去之后,不要离开本市,不要接触任何与本案有关的人员。我们会隨时找你谈话。”
    周海东站起来。他的律师也站了起来,帮他拉开椅子。
    周海东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但他说了一句话:“陈总,你父亲的事,我很遗憾。”
    陈国栋没有回答。他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周海东推开门,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赵建国和陈国栋。赵建国站起来,走到陈国栋身边。
    “陈先生,你还好吗?”
    陈国栋转过身。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眼泪。他的脸上有一种秦墨以前没有见过的表情——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一种深沉的、无法消解的疲惫。
    “赵组长,我父亲在2005年去世的时候,我答应他两件事。第一,把城南的废料处理乾净。第二,不要再跟周海东有任何往来。”
    他停顿了一下。
    “这两件事,我一件都没有做到。”
    赵建国沉默了一会儿。“陈先生,你今天做的选择——站出来作证——是对这两件事的补救。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在犯错之后站出来。”
    陈国栋摇了摇头。“我不需要安慰。我需要做的是把真相说完。”
    他走回桌前,坐下来。赵建国也坐了下来。
    “赵组长,关於1987年的那个项目,还有一件事我需要告诉你。”
    “什么事?”
    “我父亲在自述里说,材料出问题之后,他去找过赵志远。赵志远告诉他,这件事『到此为止』,让他『不要再查了』。我父亲问『那些被污染的材料怎么办』,赵志远说『会有人处理的』。那个『有人』,就是周海东。”
    赵建国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这些內容,你愿意在正式的笔录中確认吗?”
    “我愿意。”
    赵建国站起来,跟陈国栋握了握手。“谢谢你,陈先生。”
    观察室里,秦墨转过身,靠在墙上。
    “赵志远。”他说,“所有的事情,最终都指向了赵志远。”
    沈牧之放下平板电脑。“但赵志远已经死了。”
    “对。他死了。他带著所有的答案,死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周海东今天说的那些话——他不知道马建国会杀人——是真的吗?”沈牧之问。
    秦墨想了想。“我觉得他在说『不知道』的时候,自己也不確定。他不是不知道马建国可能会杀人——他是不想知道。他选择了不去想这个问题。他选择了用『协调』、『处理』、『解决』这些乾净的词来代替『杀人』这个脏词。这样他就可以告诉自己,他没有做错什么。”
    “自欺欺人。”
    “对。自欺欺人。”
    秦墨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有点。
    “沈牧之,你觉得方诚会怎么评价今天这场对质?”
    沈牧之沉默了一会儿。“他会说——『终於开始了』。”
    秦墨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终於结束了』?”
    “方诚不会用『结束』这个词。”沈牧之把平板电脑收起来,“对他来说,真相不是一个终点,是一个起点。把真相翻出来,不是结束——是开始。”
    他们走出观察室,穿过走廊,出了大楼。外面的天空还是灰濛濛的,但云层比早上薄了一些,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个一个明亮的斑块。
    秦墨站在台阶上,点燃了那根叼了很久的烟。
    “接下来怎么办?”沈牧之问。
    “等。”秦墨吸了一口烟,“赵建国会把今天的谈话內容上报省纪委。他们会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你觉得周海东会被——”
    “会。”秦墨打断了他,“证据够了。帐本、录音、陈国栋的证词、马建国的供述——这些东西加在一起,足够让周海东被立案调查。”
    “但他不会坐很久的牢。”
    “那是法院的事。我们的事是把真相挖出来。至於怎么判——那是法律的事。”
    沈牧之看著他。“你变了。”
    秦墨转过头。“什么?”
    “三年前的你,会说『我要让他坐牢』。现在的你说『那是法律的事』。”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他把菸头按灭在垃圾桶上。
    “三年前,我在孙德胜的案子里签了那份报告。我以为那是『组织决定』,我没办法。后来我写了补充记录,但被刪了。我以为那是『系统问题』,我没办法。再后来,方诚死了,李彦斌出现了,帐本被找到了,周海东坐在了审讯室里——我才发现,『没办法』三个字,是世界上最没用的三个字。”
    他看著沈牧之。
    “不是没办法。是不想有办法。”
    沈牧之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看著远处的天空。
    “秦墨。”
    “嗯。”
    “方诚的最后一条定时消息,今天下午三点会发送。”
    秦墨看了看手錶。下午一点二十分。
    “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对。”
    “你觉得里面会是什么?”
    沈牧之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方诚把这条消息留到最后,一定有他的理由。”
    两个人站在台阶上,谁都没有说话。风吹过来,带著冬天特有的乾燥和寒冷。远处,一辆公交车从街角拐过来,发出低沉的引擎声。
    秦墨的手机响了。一个陌生號码。
    他接起来。
    “秦墨?”一个声音,很年轻,带著一种刻意的平静。
    “是我。”
    “我叫王建国。盛世国际的法人代表。之前给你打过电话。”
    秦墨的手握紧了手机。“你在哪里?”
    “我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我打电话是想告诉你一件事——周海东今天上午的对质,我都听到了。”
    秦墨的眉头皱起来。“你怎么听到的?”
    “我在那栋楼里有一个朋友。不重要。重要的是——周海东在说谎。”
    “关於什么?”
    “关於1987年的那个项目。他说他只签了废料处理的批文——这是假的。他做的比那多得多。”
    “比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比如——那些被污染的材料,不是普通的建筑废料。里面有一种东西,比石棉更危险。一种化学物质,长期接触会导致癌症。周海东知道这件事。他在签批文之前就知道。但他还是签了。”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我在等一个合適的时机。现在——就是合適的时机。”
    “你在哪里?我们需要见面。”
    “我会联繫你的。但不是现在。”电话掛断了。
    秦墨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著屏幕上的通话记录。
    “王建国又打电话了。”他对沈牧之说。
    “他说了什么?”
    秦墨把王建国的话重复了一遍。
    沈牧之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他在引导我们。”
    “我知道。”
    “但他说的可能是真的。如果那些材料里真的有致癌物质,那这个案子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不只是腐败和杀人,还有公共健康问题。住在恆远新城里的那些人——他们可能一直在被污染的环境中生活。”
    秦墨闭上眼睛。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恆远新城小区的画面——整齐的楼房、修剪得一模一样的草坪、在小区里玩耍的孩子、在长椅上晒太阳的老人。
    他们不知道,自己脚下三十米的地方,埋著三十五年前的毒药。
    “我们需要找到王建国。”秦墨睁开眼睛,“他手里有我们没有的东西。”
    “如果他愿意给的话。”
    “他会给的。他不是在躲我们——他是在等我们准备好。”
    “准备好什么?”
    秦墨看著远处的天空。云层正在散开,太阳从缝隙里露出完整的轮廓,金色的光洒在大地上,暖洋洋的。
    “准备好接受全部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