蓓亚·塔西奥的指尖隔著虚空,轻轻点向安弛的胸口。那双淡蓝色的透明瞳孔里,萤火虫般的光点流转,仿佛蕴藏著某种看透人心的魔力。
    安弛下意识地握住了胸前那块温润的玉坠。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时,身上仅存的几件“故土遗物”之一。它不仅仅是一件饰品,更是他与那个遥远、模糊的过去之间,最后的、也是最坚实的纽带。
    “蓓亚……姐姐,”安弛斟酌著词句,试图在不触怒对方的前提下婉拒,“我很感谢您刚才替我解围。但这块玉,它……对我有特殊的意义,不是能用信用点来衡量的。”
    “哦?”
    蓓亚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头顶的光点闪烁频率微微加快,透露出她的兴趣不减反增。
    “特殊的意义?姐姐我啊,最喜欢听有故事的东西了。不过……”
    她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带来一阵若有似无的幽香,声音也压低了些许,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安弛弟弟,你现在的处境,似乎並不太妙啊。我听说,你的那位老朋友卡洛夫,正等著救命钱呢。1000信用点就能让你被钱不多那种货色为难,而老卡需要的,恐怕是这个数的百倍、千倍吧?”
    安弛的心臟猛地一缩。蓓亚的消息太灵通了,她不仅知道老卡的事,甚至连他刚才与钱不多的衝突细节都一清二楚。这种被人看透的感觉,让他背后升起一股寒意。
    “姐姐我可不是趁火打劫的人。”
    蓓亚仿佛看穿了他的戒备,直起身子,恢復了那副优雅从容的姿態,“我只是想告诉你,有时候,执著於过去,可能会错过拯救现在的机会。这块玉在你身上,只是一件纪念品。但在我,或者说,在我背后的塔西奥家族眼里,它可能蕴含著……超越你想像的价值。”
    她顿了顿,给安弛留出消化信息的时间,然后才继续道:“我不逼你。但我的提议依然有效。如果你改变主意,隨时可以来找我。当然,价格方面,绝对不会让你失望,足以解决你眼下所有的麻烦。”
    说完,蓓亚从隨身的手包里取出一张泛著金属光泽、边缘刻有塔西奥家族徽记的名片,轻轻推到安弛面前。
    安弛紧紧攥著胸前那块温热的玉坠,內心翻江倒海。他本想习惯性地再次回绝蓓亚,但这次他迟疑了。
    因为,他需要钱。需要很多钱。
    而且,蓓亚开的价太诱人。
    以前,这种金钱上的诱惑安弛能抵挡得住,毕竟,这块玉坠子是他来到这个世界时身上带著的唯一物件。如果没了它,那就连追溯自己身世的唯一可能都失去了。
    安弛缓缓取下玉坠,放在手指间细细摩挲。
    玉坠很大,呈扁平的水滴形,背面鐫刻著一行符號:
    “the soaring galactic civilization”
    安弛不认识这种符號,连见多识广的老卡和他的老朋友们也都说没见过,或许是某种极为罕见的部落星球的失落文明的文字。
    但在安弛心里,这串字符早已与他的血脉相连,代表著自己的来处与归宿。
    许久的挣扎与不舍,安弛紧紧地攥住玉坠子,见蓓亚略微前倾的上半身,他又將手往怀里收了收,正色道:
    “蓓亚姐,我知道,你很有诚意。说实话,我现在確实很需要钱!但是……,这东西对我来说又实在是太重要了……”
    安弛低头避开蓓亚的目光:“对不起!我还是不能答应你。”
    闻言,蓓亚一脸遗憾,“哎,可惜了!”隨即又嫣然一笑说道:
    “既然你这么坦诚又绝然,那我再强人所难倒也显得不知趣了。不过,安弛弟弟,那你能不能、你介不介意我……看一看?”
    蓓亚的语气中带著几分患得患失的期盼。
    “这个无妨!”
    既然只是要看看,安弛便大方地张开手掌递了过去:“来,您掌眼!”
    蓓亚慎重地接过,仔细端详,待看到背面的字符时亦是一脸疑惑。
    这时,她从怀里取出一部个人终端机,终端机上一个绿点一直猛地闪个不停。
    “我能拍照吗?”蓓亚恳切问道,“它太美了!”
    “可以,你拍吧。”
    安弛见她实在喜欢得紧的样子,左右其实不过一块玉石而已,拍就拍吧。
    蓓亚將坠子放在桌面上,举起终端机对准玉坠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又將玉坠翻转,换了个角度,又拍一张,如此几番,脸上欣然之色一览无遗。
    而安弛不知道的是,在这期间,那终端机的界面並非普通的拍照画面,而是一个极简的监测程序,就在玉坠靠近的瞬间,屏幕中央一个绿色的指示条猛地窜升,並持续发出高频闪烁——
    “检测到未知能量”
    末了,蓓亚郑重地將玉坠还给了安弛:“实在太感谢你了,安弛!
    我能冒昧问一句,你这块玉真是祖传的吗?有没有关於它出自哪里的信息?哪怕是一丁点线索!”
    蓓亚又向前倾了倾身子:“只要是有用的信息,我可以花大价钱购买!”
    安弛皱眉,似是在沉思。
    但此刻他心中却不是在回忆什么劳什子信息,而是警钟大作!
    蓓亚对这块玉坠子的兴趣似乎超越了一个古玩发烧者的程度,而且都已经明確拒绝卖给她了,她还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所以——她真正在意的並不是玉坠本身!
    不对!
    这女人难道也知道它的特殊之处?!
    拥有源能探测能力的安弛早就知道这块玉蕴含著极为丰富的源能,虽然他並不知道源能真正是什么,可以用来干什么,这么长的时间內他只是用它来识別矿石,但,他知道源能一定是很不得了的东西!
    所以,安弛也很想搞清楚,“源能”的本质。
    他也曾在网上查过无数次,由於“源能”没有既定的名称,只是他自己的称呼,没有关键词,他只能用一些模稜两可的信息去搜索,所以收效甚微,最终也只查到一些似是而非的只言片语。直到两年前的一次,他用“未知能量”进行搜索,才检索出几个零星的疑似信息。
    其中最为接近安弛想法的一则,是某个帝国研究机构在磨磐系权威物理学术期刊《天理》上发表的一篇论文,讲的是人们一直不曾注意到的一种未知能量。该论文提出,宇宙加速膨胀的动力並非来自大爆炸,而是来自於一种未知能量。它產生一种与万有引力相反的排斥力,从而推动著宇宙空间不断膨胀。研究者认为它均匀地填充在整个宇宙空间中,且是宇宙中最主要的成分,在宇宙总质能中占比甚至超过大半。
    而这篇论文下面的评论却是千篇一律的质疑和谩骂声。
    那个研究机构叫什么来著?
    想到这里,安弛望向蓓亚,开口试探道:
    “蓓亚姐,你知道,这块玉,是出生就放在我身上的,所以不能给你。但这种玉料子,当初老卡捡到我时还发现了一些,如果你……”
    “真的吗?!”听到这话不等安弛说完,蓓亚立马失去镇定了:“没关係!玉料也可以,我要!”
    果然!她要的是玉料,或者可以直接说,她要的就是里面蕴含著的源能!
    安弛定了定神,继续问道:“蓓亚姐,不知你买这种玉石,用来干什么?如果单单是喜欢和收藏,也不至於下这么大功夫吧!”
    “当然不是!这东西可是……”
    蓓亚脱口而出,旋即打住,“嗐,这个跟你说了也不懂,哈……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总之,挺复杂的,其实我自己也不太懂。”
    见她如此反应,安弛心中已然又坚定了几分猜测。
    “这块坠子,我从小戴到大,蓓亚姐,”安弛凑近压低声音:“我可是知道它的不同哦!”
    “有何不同?”蓓亚將信將疑,她可不信安弛能知道未知能量的事。
    “嗯,戴著它,浑身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充满力量、或是温暖舒服,总之,不可言表,仿佛这玉有种莫名的能量,挺神的,你信不?”
    安弛故意说得神乎其事,但他知道,蓓亚只会听到“莫名的能量”这几个字。
    蓓亚果然眼神惊诧:“真的?!……”
    旋即又道:“呵呵,安弛弟弟呀!世上哪有那么玄乎的事?姐提醒你一句啊,你可別信那些神神秘秘的东西,现在可是星际大航海时代,还是要相信科学的!”
    “蓓亚姐,不知道你听说过[六芒研究所]没?”
    “你怎么知道六芒研究所?!”蓓亚吃惊道。
    安弛没有接话,而是直视著她的眼睛,突然问道:“蓓亚姐,你要的,不是玉,而是里面的『源能』,对吗?”
    “源能?!”蓓亚脸上的职业笑容瞬间冻结,瞳孔中的光点剧烈闪烁,“你……你怎么……你称它为……『源能』?”
    马上她又反应过来,不禁拍手赞道:
    “呵呵,想不到啊!原来安弛弟弟也並非只如看上去那般只是个年轻俊美的少年郎!深藏不露啊!行,既然你功课都已经做到如此程度了,那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蓓亚姐请讲,我洗耳恭听!”
    “希瓦格·惠更斯,你听过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