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倒退了半步,差点一脚踩空台阶。
    他堂堂大唐太子,平日里再大的阵仗都见过,可这一刻,是真的慌了。
    他死死盯著李丽质的小腹,脑子里全乱了。
    李承乾额头都冒汗了,声音发紧:“丽质,这种事可不是闹著玩的!你……你確定?”
    李丽质心里也慌,可面上还是咬牙撑著,轻轻点头。
    “確定。”
    李承乾喉结滚了滚,整个人都傻了。
    他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李丽质死活不肯回去。
    也总算明白,她为什么一开口就问父皇是不是想杀陆尘。
    要真到了那一步,事情就彻底无法收场了。
    李承乾忍不住低声道:“你糊涂啊,丽质,你怎么能...”
    话说到一半,他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忽然看见,李丽质眼里已经起了泪光。
    “兄长。”
    她声音发颤,“若陆尘死了,我也不会独活。”
    李承乾心头狠狠一震。
    “你说什么?”
    李丽质眼泪终於落了下来。
    “我说,他若死了,我也不活了。”
    “你別跟我说什么公主身份,也別跟我说什么朝堂体面。我从长安出来那一刻,就已经想清楚了。”
    “我不想回去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也不想这一辈子都活在別人给我安排好的路里。”
    “陆尘待我很好,涇阳也很好。我留在这里,不是受苦,是我头一次觉得,自己是活著的。”
    李承乾听得头皮都麻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从小捧在掌心里的妹妹,一时间心里乱成一团。
    劝?
    怎么劝?
    硬带回去?
    她连“陆尘死了我也不活了”这种话都说出来了,李承乾还真不敢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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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太清楚李丽质性子里的那股倔劲了。
    真逼急了,她绝对做得出来。
    想到这里,李承乾额头上的汗更多了。
    他原本是来探底的,顺便带妹妹回去復命。
    可现在,事情完全变了。
    李承乾沉默许久,才咬牙道:“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李丽质低声道:“只有兄长知道。”
    李承乾闭了闭眼。
    完了。
    这秘密现在压到他头上了。
    一边是父皇,一边是妹妹,还有个牵扯其中的陆尘。
    他现在回去,怎么说?
    说父皇,你先別杀了,丽质怀了他的孩子?
    这话一出口,御书房都得炸开。
    李承乾越想越头疼,最后只能狠狠吐出一口气。
    “我知道了。”
    李丽质抬头看他。
    李承乾盯著她,声音压得很低:“这件事,在我回长安之前,不准再告诉任何人。”
    李丽质点头。
    李承乾又道:“至於陆尘...我得再看看他。”
    “兄长?”
    “別多问。”
    李承乾神情复杂,“我总得先弄清楚,他到底值不值得你这样护著。若我就这么回去,父皇问起来,我什么都说不明白,反而更麻烦。”
    李丽质心里一松。
    她知道,李承乾这么说,至少眼下是不会立刻对陆尘不利了。
    这就够了。
    李承乾揉了揉眉心,只觉得这一趟涇阳来得自己魂都快没了。
    “走吧。”
    “回去再说。”
    兄妹二人重新回到前堂时,气氛已经和刚才截然不同。
    李承乾坐回原位,目光落到陆尘身上,神色复杂得很。
    陆尘也不问,只淡淡道:“饭菜既然热好了,那就用饭。”
    堂中眾人都听得一愣。
    好傢伙。
    刚才还剑拔弩张,现在陆大人一句话,直接改饭局了。
    可偏偏没人觉得突兀。
    因为现在这局面,已经不是他们能看懂的了。
    李承乾本想说不必,可肚子偏偏在这时不爭气地叫了一声。
    他一路赶来,进城后又一路看一路惊,之后还跟陆尘论了一场,早就饿了。
    李丽质在一旁听见,低著头,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李承乾脸一黑。
    陆尘却像没听见似的,起身道:“既来了涇阳,总该尝尝这里的东西。別的不说,待客这一块,我还是讲究的。”
    李承乾抬头看他,心里又是一堵。
    这人说话,怎么总有种稳稳压著別人的感觉?
    可偏偏他还反驳不了。
    不多时,饭菜摆上。
    菜香一散开,连李承乾带来的几个护卫都忍不住偷偷咽口水。
    陆尘一边吃,一边隨口问了几句长安的事,像閒谈,又像试探。
    李承乾原本还端著,可吃了几口以后,神情都变了。
    “这米……”
    陆尘淡淡道:“新稻。”
    “这菜里是什么调料?”
    “涇阳自己產的。”
    吃完饭后,陆尘看了他一眼,忽然笑道:“远来是客,我带你去个地方。”
    李承乾皱眉:“去哪?”
    “放鬆放鬆。”
    片刻后。
    涇阳一处雅致院落內,热气腾腾,香气微散。
    李承乾坐在木榻上,双脚泡在热水里,整个人还是懵的。
    旁边有人替他揉按脚底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他原本还满脸抗拒,觉得荒唐。
    堂堂太子,居然跑到这里来让人洗脚按摩?
    简直不像话!
    可按了没一会儿,他紧绷一路的筋骨竟真的一点点鬆开了。
    脚底发热,小腿发麻,浑身那股酸乏劲像被人一下按散了。
    李承乾嘴角绷著,努力不让自己露出太舒服的神情。
    可旁边几个护卫已经快看傻了。
    他们还是头一回见自家殿下露出这种表情。
    陆尘坐在另一边,自己也在泡脚,见李承乾那副样子,心里直乐。
    这位大舅子,还是嫩了点。
    李承乾缓了一阵,终於还是忍不住开口:“此物...也是你弄出来的?”
    陆尘隨口道:“算是吧。人活一世,吃好睡好,筋骨舒坦,才有力气想別的。”
    李承乾看了看自己脚下的木桶,又看了看屋里布置,心头还是一阵发麻。
    涇阳这地方,怎么什么都有?
    这一次,他没再摆太子的架子,也没再端著刚进城时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態。
    而是实打实地问了出来。
    “陆尘,你那些水泥,到底是怎么烧出来的?”
    “曲辕犁的样式,是你自己琢磨的,还是另有高人指点?”
    “精盐提纯,你手里还有没有別的法子?”
    “还有你说的让百姓富起来,下一步,你到底准备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