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书吏趴在地上,抖得跟筛糠一样。
    “没有!小人没有!”
    “钱老爷,事到如今,小人真不敢再替你瞒了啊!”
    “城东那六十亩,南河那八十亩,西埂那四十七亩,都是你让人拿假名字顶过去的!帐也是你逼著改的!银子也是你府里来人取走的!”
    那些原本还怕钱元宝的佃户,这会儿也都红了眼。
    他们苦哈哈种一年地,交完租,家里连口像样的粮都留不下。
    结果钱元宝吃著他们的血汗,还把官家的田也吞了。
    这谁忍得了?
    钱元宝一看风向不对,脸皮狠狠抽了几下,忽然转头瞪向陆尘。
    “陆尘!”
    “你真要跟老夫撕破脸?”
    “你以为手里捏著几本破帐,就能定老夫的罪?”
    他往前一步,肥脸一抖一抖,声音压得发狠。
    “老夫在涇阳经营这么多年,认识的人,可不止县里这些泥腿子。”
    “你一个外来的七品县令,真把老夫逼急了,对你没好处!”
    这话已经不是嘴硬了,是明著威胁。
    周围一些小吏听得头皮发麻。
    他们太清楚钱元宝的底气从哪来了。
    这人不止在涇阳有地有粮,跟外头几个牙行、粮商,还有附近州县一些人都搭得上关係。
    换作寻常县令,还真不敢把他一棍子打死。
    可陆尘一点不虚。
    “威胁我?”
    钱元宝冷笑:“不是威胁,是提醒。”
    “今日你若把帐册交给我,这事就当没发生。那些公田,老夫还能照旧帮你管著,每年该给县衙的租银,一两不少。”
    “另外——”
    他压低声音,盯著陆尘,像是篤定没人能拒绝。
    “老夫再给你两千两银子。”
    “你种你的田,我做我的生意,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两千两,够你这个县令攒好几辈子了。”
    几个佃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一下提了起来。
    他们最怕的,就是陆尘也跟以前那些人一样。
    嘴上喊得响,真到了银子面前,立刻把他们卖了。
    钱元宝见陆尘不语,以为他动心了,脸上又浮起几分得意。
    “陆大人,都是聪明人,何必闹得那么难看?”
    “咱们握个手,这事就过去了。涇阳还是太平的涇阳,你也还是人人称讚的县令。”
    “至於这些泥腿子——”
    他扫了眼那些百姓,满是不屑。
    “给他们口饭吃,他们就得跪著谢你。你何必为了他们,砸自己的前程?”
    下一刻,陆尘笑了。
    “说完了?”
    钱元宝眯眼:“怎么,嫌少?那还可以再谈——”
    啪!
    一记耳光,结结实实抽在他脸上。
    出手的不是別人,正是陆尘。
    这一巴掌又快又狠,直接把钱元宝抽得原地踉蹌两步,半张脸瞬间肿了起来,嘴角都渗了血。
    【检测到宿主拒绝同流合污!】
    【奖励发放:曲辕犁、土豆、辣椒等农作物种子】
    陆尘眼中顿时一亮,打人还爆种子。
    钱元宝捂著脸,整个人都懵了。
    “你……你敢打我?”
    陆尘甩了甩手,上去又是一脚,但系统没了反应。
    “打你怎么了?”
    “你吞公田,改帐册,欺压佃户,临到头还敢拿银子收买本官。”
    “钱元宝,你是真觉得自己在涇阳一手遮天了?”
    “我告诉你,在別人那儿,银子也许有用。在我这儿,狗屁不是。”
    “好!”
    人群里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嗓子。
    紧接著,喝彩声直接炸了。
    李荔枝看著站在田埂上的陆尘,眸子微微亮了起来。
    他果然没让她失望。
    钱元宝脸色青红交加,羞怒到了极点。
    “你找死!”
    他猛地一挥手,冲身后那些家丁和佃户厉声大吼:“给我上!把这些帐册抢回来!谁抢到,老夫赏十两银子!”
    重赏之下,必有亡命徒。
    他身后那群家丁先动了,提著棍棒就往前冲。
    有几个被逼著来的佃户本来还犹豫,可一听十两银子,眼睛也红了。
    场面一下乱了。
    钱元宝站在人后,脸色狰狞。
    只要把帐册毁了,把人压下去,后面有的是法子周旋。
    陆尘连一步都没退,只淡淡吐出两个字。
    “拿下。”
    燕一第一个冲了出去。
    紧跟著,另外几名死士如黑影般从人群边缘扑出。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家丁刚举起棍子,手腕就被直接拧断,棍棒噹啷落地,人也惨叫著跪了下去。
    另一个刚想扑向帐案,燕一一脚踹中他胸口,那人整个人倒飞出去。
    钱家那群平日里狐假虎威的护院,在死士面前连半点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整个过程不过十来个呼吸。
    刚刚还凶神恶煞的三十几號人,转眼就倒了一地。
    不是抱著腿惨叫,就是捂著肚子打滚。
    这场面,太痛快了。
    压在涇阳百姓头上多年的钱家恶犬,今天像烂泥一样被人按在地上打!
    钱元宝脸上的凶狠,早就没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腿都开始发软。
    “你……你的人……”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陆尘手底下怎么会有这么一群煞星!
    那些可都是他钱府精心养的护院,平时打架斗殴,谁见了不怕?
    结果在这几个人手里,跟纸糊的一样。
    燕一已经提著刀,冷冷朝他走了过去。
    钱元宝嚇得魂都快飞了,扑通一声就跪了。
    “陆大人!陆大人饶命!”
    刚才还高高在上的地头蛇,这会儿脸上全是鼻涕眼泪,磕头跟捣蒜一样。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公田我还!银子我也还!”
    “那些帐,那些地,我一亩都不要了!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周围百姓看著这一幕,只觉得解气得胸口都发热。
    现在一跪下,比狗还老实。
    陆尘居高临下看著他。
    “现在知道求饶了?”
    钱元宝拼命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陆大人,只要您肯放过我,钱府里的银子、粮食、布匹,您看上什么儘管拿!我再给您五千两!不,一万两!”
    “从今往后,我给您当牛做马,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他说得又急又快,生怕慢一点,命就没了。
    可陆尘只是冷冷看著他。
    “收买我一次不成,你还想来第二次?”
    钱元宝脸色一下惨白。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是不是那个意思,不重要。”
    陆尘抬手一指钱府方向,声音乾脆利落。
    “燕一,带人去抄家。”
    “钱家侵吞公田,私改县帐,聚眾行凶,按律查抄!”
    燕一抱拳:“是,主公!”
    钱元宝一听“抄家”两个字,整个人差点昏过去。
    “不!不行!”
    “陆大人,不能抄啊!”
    “那是我的家业!是我三代人的积攒啊!”
    他爬著往前扑,想去抱陆尘的腿,却被燕一一脚踩在肩上,死死按住。
    “带走。”
    钱元宝面如死灰,嘴里还在胡乱求饶。
    可没人再搭理他。
    很快,死士和县衙的人直扑钱府。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半个涇阳的人都跟著跑去看。
    钱府门口,很快围得水泄不通。
    隨著一箱箱银子、一袋袋粮食、一匹匹布被抬出来,人群里的惊呼声一阵接一阵。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陆大人万岁!”
    这一嗓子一出,周围立刻跟著炸了。
    “陆大人万岁!”
    “青天大老爷!”
    钱元宝被按在一旁,听著这些喊声,整个人像瞬间老了十岁,瘫在那里,连哭都哭不出来。
    陆尘站在台阶上,抬手压了压。
    四周渐渐安静下来。
    陆尘开口,声音传得很远。
    “钱家侵吞公田,盘剥百姓,这些银子,本就不乾净。”
    “今日查抄所得,留一部分充入县库,修路、修渠、买种、开荒。”
    “剩下的分给百姓!”
    这话一出,整条街先是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彻底沸腾。
    “分给百姓?”
    “我的天,陆大人说要把钱分给咱们!”
    “咱们总算见著活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