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光芒渐渐消散,陈青烛只觉得视野模糊了一下。
    他微微晃了晃身子,站稳后再看,自己已经回到了烟雨峰那间熟悉的修炼室里。
    墙角那炉安神香还剩下一小截,烟气裊裊地飘著。
    窗外透进来的天色,和他离开烟雨峰、踏进那个叫重山界的地方之前,似乎没什么两样。
    陈青烛恍惚了一瞬。
    “……这就回来了?”
    他下意识地低声说了一句,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他没有在静室多待。
    推开阁楼的木门,山风带著草木的清润气息一下子涌了进来。
    小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片叶子被风吹著,在地上打转。
    陈青烛的目光落在庭院前那个小亭子下。
    蒲蓝音背对著他,坐在石墩子上,正低著头,手里捻著一根草叶,好像在想什么事情想得出神。
    阳光照在她的头髮上,镀了一层浅浅的余暉。
    陈青烛走过小径的脚步声惊动了她。
    蒲蓝音惊讶地回过头,看见他站在廊下,眼睛里立刻亮起了明快的光。
    “公子?你出关啦!”
    “嗯,”陈青烛点点头,走到亭子边,
    “刚结束。”
    接著,陈青烛向蒲蓝音询问他闭关这几天的近况。
    两人閒聊了片刻。
    忽然,蒲蓝音站起身,又想起什么,“哎呀,差点忘了要紧事…挽月真人前些天来了一趟……”
    她顿了顿,接著说,“真人吩咐了,要是公子出关了,就去她那儿一趟,像是有话要跟你说。”
    说完,蒲蓝音又小声补了一句,“真人说话的语气…听著和平时不太一样。”
    闻言,陈青烛心里微微一动。
    师尊陆宛央虽然性子洒脱,但特意过来留话,恐怕不是隨便聊聊那么简单。
    他点头应下:“知道了,我这就去。”
    陈青烛抬脚要走,步子却又停住了。
    他转头看了看四周,隨口问道:“枕雪呢?今天怎么没瞧见她……”
    蒲蓝音听了,脸上露出一点浅浅的、瞭然的笑:“二小姐这几日,都是天刚亮就出门了,说是去『习道堂』听道课。”
    “她还念叨呢,说公子在闭关,都没人陪她一起去。”
    陈青烛听了,嘴角也弯了弯。
    按烟雨峰的规矩,过了梦魂崖的考验,余枕雪就得开始去“习道堂”学道课,这事她自然是躲不掉的。
    他刚想迈步,蒲蓝音的声音又从后面追了过来:“哦,对了公子!”
    “还有事?”陈青烛侧过身看她。
    蒲蓝音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就在昨天晌午,有个穿著镇岳峰弟子服的师兄,找上门来,指名要见你。”
    “哦?长什么样?”陈青烛疑惑道。
    “记著…那位师兄长得挺高大……”蒲蓝音努力回忆著。
    “高大?”
    陈青烛脑子里闪过一张稜角分明、带著股悍气的脸。
    “是不是叫刑沧?”
    “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字!”蒲蓝音连忙点头。
    “我说公子你在闭关静修,不见外人。”
    “他没说什么事,就让我转告公子,他叫刑沧,要是公子得空,可以去镇岳峰找他喝酒,他有事想聊,说完就走了……”
    镇岳峰?刑沧找他喝酒?有事想聊?
    陈青烛微微挑起眉,心里犯起嘀咕。
    他和刑沧的交情,不过就是秘境试炼里合作了那么几天,这莽撞汉子怎么会主动找上门?
    不过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眼下要紧的,是去见师尊陆宛央。
    ……
    离开住的小楼,陈青烛朝著陆宛央平时清修的山峰走去。
    可还没走多远,他又停下了脚步。
    “灵果酒……”陈青烛低声咕噥了一句。
    光顾著赶路,差点又把这事忘了!上回空著手去,可没少被陆宛央打趣。
    旋即,
    陈青烛立刻转身,朝著烟雨峰山脚那个买卖东西的小集市赶去。
    那里有家“百味斋”,是个很会酿灵果酒的铺子,他记得里面就有陆宛央喜欢喝的“冰玉梅子酒”。
    一走进百味斋,那股花果混合著酒香的味儿就扑鼻而来。
    陈青烛径直走向靠里墙、摆著的一排青玉小酒罈。
    这种用玄冰玉坛封著的灵果酒,一坛就要三十个宗门贡献点。
    陈青烛看著自己那块宗门令牌,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紫霄山新弟子一开始也就一百个贡献点,这一坛酒就要去三十点。
    他把玉牌往柜檯上的感应阵纹一按,一道微光闪过,点数扣掉了。
    心疼是真有点心疼,可转念想到陆宛央平日里的照顾,这付出好像也就没那么难受了。
    陈青烛拎起那玉坛,转身就往陆宛央常待的那处山崖赶去。
    ……
    陆宛央清修的山崖边,云海缓缓浮动。
    这里只有一间简单的小亭子,陆宛央正坐在亭中,闭著眼睛养神。
    察觉到有人靠近的气息,她睁开了眼。
    目光落在陈青烛手里提著的青玉酒罈上,她眉梢立刻扬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小烛子,”
    她的声音传过来,拖著点懒洋洋的调子,“这回可算学乖了嘛!”
    陆宛央身形一动,如一片轻轻的羽毛飘落,脚尖点地悄无声息,直接就落到了陈青烛面前。
    那坛刚买来的“冰玉梅子酒”,眨眼就到了她手里。
    陆宛央熟练地拍开坛口的封泥,凑近轻轻闻了闻,眉眼一下子舒展开来。
    “真香!”她带著喜色,有点惊讶地说。
    陈青烛恭敬地行了一礼:“师尊……”
    话还没说完,陆宛央却忽然抱著酒罈又凑近了两步。
    她没在意酒香,反而抬起脸,目光落在陈青烛身上,带著点探究的意味。
    距离太近了,陈青烛能清楚地闻到陆宛央身上那股独特的、仿佛空谷幽兰气息般的淡淡香味,呼吸不由得微微一顿。
    他下意识地往后稍微退了退身子。
    陆宛央看著陈青烛,眼里的探究很明显,眉角带著一丝疑惑,“怪了……”
    她低声自语,“我怎么瞧著你身上…好像沾了点儿不属於这儿的道界气息?”
    那点变化很细微,就像往湖里丟了颗小石子,涟漪盪开一下就不见了,让人捉摸不定。
    所以,陆宛央也没能看得太明白。
    听到这话,陈青烛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儘量保持平静,“弟子一直在峰里清修……”
    陆宛央摆摆手,好像暂时放下了那点疑惑。
    她一只手还抱著酒罈,另一只手却轻轻拍在了陈青烛的肩膀上。
    “先不说这个……”
    “走,小烛子,陪我去见见老头子。”陆宛央语气又恢復了平时那种慵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