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那戴家修士反应过来,
    陈青烛已一把抓起地上一截枯藤根茎,以藤代剑,灵力灌注的剎那,枯藤表面泛起一层青蒙蒙的光晕。
    他手腕一抖,挥出一道凝练如实的青色剑芒,破空而出,直劈向那名偷袭的戴家修士面门。
    对方仓促举剑抵挡,只听“鏗”的一声脆响,手中长剑竟被震得嗡鸣不止,闷哼著踉蹌连退数步。
    “灵力化剑意?!”
    正与卫江缠斗的余晚棠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瞳孔一缩。
    在她印象中,陈青烛接触基础剑诀不过数日,按常理绝无可能在这般短的时间內,修出剑意雏形。
    就连她自己,近日藉由“灵剑草”为主材炼製的丹药辅助感悟,也始终未能触摸到那层门槛。
    他如何做到的?
    ……
    “他娘的!”卫江怒骂一声,心中又惊又躁。
    他被余晚棠那套连绵不绝、宛若流水行云的剑势压得左支右絀,险象环生。
    眼见同伴受挫,陈青烛又显露出诡异手段,卫江心念急转,竟虚晃一招猛地向后撤出战局,
    隨即卫江身形如鬼魅般一晃,双手飞速结印,体內灵力狂涌,朝著不远处力竭的陈青烛方向,凌空连点三下,形成三道指劲袭杀而来。
    三道指劲破空而出,带著啸音,成品字形封死了陈青烛左右闪避的空间。
    “你敢!”
    余晚棠俏脸含霜,冷喝一声,左手已然捏成一个玄奥法诀。
    同时,她体內冰寒灵力奔涌而出,瞬息之间在她身前凝出一朵六瓣剔透、玲瓏精致的冰莲。
    冰莲绽放,急速旋转,寒意瀰漫开来,周遭空气中竟凝结出片片白霜。
    旋转的花瓣,直直地迎上那三道指劲。
    “砰!”
    一连串交击般的鸣声响起,冰莲剧震,光华明灭,几乎当场溃散。
    但几片被震飞的花瓣,却划过卫江手臂,顿时拉出数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直流,疼得他齜牙咧嘴。
    与此同时,指劲与冰莲碰撞爆开的劲气,也如怒涛般扩散开来,將不远处的陈青烛震得掀飞出去。
    陈青烛身体离地,在空中无法借力,隨即重重摔落在地,又贴著地面滑出老远,背上衣袍破碎,传来疼痛。
    卫江虽被所伤,却凶性大发,不退反进,借著爆炸气浪的冲势,身形疾扑向前,
    他浮起一抹狰狞的笑容,手中长刀扬起寒光,朝著刚摔落在地、看似毫无防备的陈青烛当头斩下,
    “给老子躺下!”
    此时他离陈青烛不过三步之遥,刀光已至头顶,快得令人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应变。
    生死,只在这一线之间!
    陈青烛在倒地剎那,眼角余光急速扫视,瞥见不远处,正是先前被破的幻阵残跡,几处破碎的符文板散落在地,其上灵光尚未完全熄灭。
    他咬紧牙关,却强忍著剧痛,用尽全身最后力气,猛地一拧,朝著那片残阵区域侧后方,奋力翻滚而去。
    “死!”
    卫江的狰狞吼声几乎已贴著身边响起,凛冽的刀风袭杀而来。
    就在那刀锋即將触及的瞬间,陈青烛刚好滚入残阵范围的边缘。
    “嗡!”
    残留的幻阵符文,受到外力衝击的刺激,骤然被激发,爆出一片混乱而刺目的斑斕强光。
    视野瞬间扭曲、重叠,方向感彻底迷失。
    卫江只觉眼前光影乱闪,恍惚间似乎看到数个陈青烛的身影在晃动。
    他志在必得的一刀,在这诡异幻象的折射与干扰下,竟不由自主地偏离了原定轨跡,
    那道『攻击』诡异地朝著另一个方向,即正要从侧翼包抄合围的、另一名戴家修士斜劈而去!
    “噗嗤!”
    利刃伤身的闷响,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那名正准备配合卫江、给予陈青烛致命一击的戴家修士,身形猛地一僵,愕然低头,
    他只见自己身体外侧,一道深长的伤口豁开,鲜血喷涌,剧痛如潮水般瞬间席捲了全身。
    “啊——!”
    “卫江你他娘的瞎了吗?!”
    那戴家修士惨嚎一声,面容扭曲,怒不可遏地破口大骂。
    卫江自己也彻底呆住了,瞪大眼睛看著斩到同道的刀锋,满脸的难以置信与茫然:“我艹?!这…这怎么回事?!”
    这突如其来的荒诞变故,让场中所有人都是一愣。
    就连正在半空激烈对拼、灵力激盪的余向南与两位家主,也不由得攻势一缓,目光下意识地瞥向这边。
    就是现在!
    陈青烛半跪於地,猛地以手掌撑地,强行挺身而起,手中那根枯藤在手,残余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狂涌而入,
    他將丹田內最后一丝灵力,连同那“木灵剑气”真意,尽数灌注进这根枯藤之中。
    枯藤剧烈震颤,表面裂纹处迸发出强烈的青芒。
    下一刻,陈青烛转身,用尽全身气力,反手將枯藤如標枪般掷出!
    “咻!”
    枯藤离手的剎那,缠绕其上的“木灵剑气”轰然爆发,整根藤身仿佛化作一道青色闪电,撕裂空气,带著厉啸,飞快射向尚在发懵的卫江!
    太快了!
    从陈青烛暴起掷藤,到青芒破空,几乎只在瞬息之间。
    卫江刚从误伤同道的震惊中回过一丝神,那致命的青芒已至胸前!
    “什么?!”卫江嚇得魂飞魄散,死亡的阴影將他笼罩。
    他已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反击或格挡,只觉那道青芒之中蕴含著一股无比锋锐的死亡气息。
    生死关头,求生的本能让他拼命催动丹田的所有灵力,不顾一切地聚於胸前,仓促之间凝成一面灵力护盾。
    然而,这仓促凝聚的护盾,在那道决绝的青色剑芒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
    “嗤!”
    青色剑芒毫无阻碍地贯穿光盾,发出一声轻响,隨即斩向卫江的身上。
    “呃啊——!”
    卫江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嚎,他胸前衣袍瞬间炸裂成碎片,
    一个拳头大小的通透血洞赫然出现,甚至能瞥见其后森森断裂的肋骨。
    其伤口边缘的血肉伤处,还隱约冒著缕缕青烟。
    卫江踉蹌著低头,看向自己胸前那可怖的大洞,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骇、茫然,以及一丝对生命迅速流逝的不解。
    隨后,他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轰然倒去,砸在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
    ……
    “江儿——!”
    正与余向南激战、却始终分出一缕心神关注儿子战况的卫驰,眼角余光捕捉到了卫江胸膛被贯穿、颓然倒地的全过程。
    他浑身剧震,发出一声悽厉得如同野兽般的咆哮,双目瞬间变得一片赤红!
    狂怒、悲痛、惊恐、后悔…种种情绪瞬间淹没了他仅存的理智。
    “死!你们全都要给我儿陪葬!”
    卫驰彻底陷入癲狂,手中那柄厚重的斩马刀乌光大盛,嗡鸣不止。
    他完全放弃了所有防守,將全身灵力乃至部分本源灵蕴都毫无保留地倾注於下一刀之中,
    刀罡如狱!
    朝著前方的余向南、以及余向南身后的余晚棠、陈青烛等人所在的区域,悍然劈下!
    巨大刀罡轰然压落,带著毁灭一切的暴虐气息,尚未及体,已让人呼吸凝滯。
    “轰隆!”
    巨响震耳欲聋,地面被劈开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泥土混著狂暴的灵力乱流向四周激射,烟尘冲天而起。
    而就在卫驰因心神剧震、狂怒出手而导致气息出现那一剎那凝滯与紊乱的破绽时,一直冷静寻找机会的余向南,眼中厉色如电光闪过。
    他竟毫不犹豫地收回大部分护体灵力,甘冒奇险,將残存的所有力量,孤注一掷地匯聚於手上长剑上。
    “嗤!”
    一道凌厉的刀罡趁隙而入,撕裂了余向南左肩护体灵光,狠狠斩在他的肩头,鲜血当即如涌出,伤口深可见骨。
    余向南闷哼一声,脸色骤然惨白,身形被这股巨力衝击得踉蹌歪斜。
    但他借著这股衝击之势,咬牙將凝聚完毕的沛然灵力,尽数灌入那柄悬於身前的长剑之中。
    “去!”
    一声低喝,乌金长剑发出一声清越嗡鸣,剑身乌光大放,化作一道速度极快厉芒,
    趁著卫驰新力未生、旧力已去、心神因丧子之痛而出现致命迟滯的那一瞬,疾射而出!
    “噗!”
    长剑贯穿血肉与骨骼的沉闷声响,清晰传来。
    卫驰狂奔前冲的身躯猛然一僵,狂暴的刀势戛然而止。
    他缓缓地、艰难地低下头,看向自己小腹丹田偏上的位置,那里,一截剑尖透体而出,鲜血正顺著剑尖滴滴答答地落下。
    他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神情,张了张嘴,却只觉一阵无力。
    “爹……”
    远处,倒在血泊中、已陷入昏死的卫江,身体似乎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丝几乎不可闻的呢喃。
    场中,无论是卫、戴两家残存的修士,还是余家眾人,动作皆是不由自主地一缓。
    谁也没料到,余向南竟如此狠决果敢,不惜以如此重伤,换取这致命的一击。
    几乎就在余向南重创卫驰的同一时间,一名卫家的长老见大势已去,家主与少主皆遭重创,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与狠色。
    他猛地喷出一口精血,强行提聚近乎枯竭的精元,將手中那面龟甲小盾灵器狠狠掷向对手,同时暴吼一声,
    “破!”
    小盾凌空炸裂,化作无数锋利的碎片,裹挟著爆开的灵力锋芒,如同暴雨般向四周迸射!
    尘土碎石飞扬,灵力乱流狂涌,本就混乱的战场顿时变得更加难以视物,一片狼藉。
    “走!”
    那长老嘶声力竭地喝道,声音中带著不甘与仓皇。
    戴卓反应极快,毫不迟疑,挥手捲起灵力几乎散尽、重伤濒死的卫驰,以及昏迷不醒卫江,
    隨即,他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急退而去,不敢再有丝毫停留。
    一名余家的供奉目眥欲裂,提剑便要追击。
    “穷寇莫追!”
    余向南开口制止,声音因失血和剧痛而微微颤抖,但眼中怒意未消,总有一日,他余向南定会报此仇。
    他迅速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看也不看便倒出一把回气丹,一股脑塞入口中,强咽下去。
    隨即又將几个同样的小玉瓶,扔给身旁几位伤势不轻的供奉和陈青烛等人。
    “简单处理一下伤口,压下伤势,然后马上离开此地,不可久留!”
    余向南自己心里最清楚,方才硬接卫驰含怒一刀,又被对方刀罡侵入体內,
    现在的情况,自身经脉受损,伤势极重,全凭一口气强撑著,已坚持不了多久。
    更何况,他们身上还带著从那探索得来的宝物。
    此刻闹出这般大动静,灵力波动剧烈,万一被还在洞府更深处探索的强者察觉,或被闻讯赶来的其他修士趁机出手偷袭,
    那可就真是灭顶之灾,万事皆休了。
    陈青烛接过飞来的玉瓶,入手温凉。
    他没有丝毫犹豫,倒出几颗散发著清香的丹药,看也不看便一把塞入口中,囫圇吞下。
    丹药入腹,立刻化作一股温和的热流散向四肢百骸,稍稍缓解了身体的剧痛与空虚感。
    陈青烛不敢放鬆,强打精神,警惕地注视著四周逐渐消散的烟尘,以及那两位家主遁走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