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烛心里清楚,炼丹师在这一带有多么稀少。
    那些丹方,几乎全被各大宗门,以及少数几个炼丹世家牢牢掌握,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
    像他这样的散修,能当个炼药师,处理些前期粗加工的材料,已经算是走到头了。
    就连余家这样的家族,主要的营生也不过是替上面的大商会做些分拣药材的粗活罢了。
    隨即,眾人在原地打坐调息,恢復状態。
    等陈青烛再次睁开眼时,体內灵力已恢復了七八成,精神也振作了不少。
    他环顾四周,见其他人也大多恢復得差不多了。
    “都起来吧,在附近仔细转转。”余向南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別遗漏了什么好东西。”
    这片药圃范围不算很大,眾人闻言便分散开来,开始细细搜寻。
    “爹,您看那边!”余晚棠忽然有了发现,指向一处被蓝色花株的根茎半掩住的角落。
    只见那里的地面上,疏疏落落地长著许多灵草,草叶细长,
    其中比较特別的是,一些灵草顶端开著星星点点、泛著微光的小花,每一株不多不少,正好九片叶子。
    “九叶星花?还是一阶中品的?”陈青烛立刻认了出来。
    这是一种颇为珍贵的灵药,价值不菲。
    只是先前眾人的注意力全被那株地脉火纹藤吸引,加上这角落被遮掩得比较隱蔽,竟然都没人注意到。
    “嗯,品相不错,都採下来吧。”
    余向南点了点头,语气里没有太大波澜,但总归算是个不错的收穫。
    陈青烛和另外两名余家供奉一起上前,小心地將这些九叶星花採摘下来,放入专门的玉盒中保存。
    就在他合上盒盖的瞬间,眼前那面只有他能看见的面板,再次浮现出一行字跡:
    【检测到“九叶星花”(一阶中品),蕴含“木灵真髓”15年】
    【是否选择“截取”?】
    ……
    “家主,这边有发现!”
    一名余家供奉在不远处扬声道。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靠近洞壁的一角,摆著一张不起眼的石桌。
    那石桌看起来平平无奇,表面布满岁月侵蚀的痕跡,桌面上散乱地摊放著许多旧的书籍册子。
    这一下,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古修士留下的东西,大多都可能是难得的宝贝,更何况是书册秘籍?
    眾人精神一振,快步围了过去。
    余向南拿起最上面那本封皮残破的古籍,翻开几页,里面画著些人体行气的路线图。
    “《培元固本功》……嗯,是练气期用来打基础的功法。”他快速瀏览了几眼,又拿起旁边一本顏色略深的册子。
    “《乙木引气法》也是练气期的入门心法。”
    眾人目光热切地看著。
    而当余向南拿起下面几本明显更厚实、材质也更考究的古籍时,连呼吸都不由得跟著急促起来。
    “《流云水炼法》……这是偏向水属性的筑基期功法!”
    “《百炼金身初解》?看起来像是体修筑基的基础法门?”
    “《三阳功》……这、这竟是纯阳属性的筑基功法!”
    “《庚金气劲》……金属性筑基功法,主杀伐攻战!”
    筑基期的功法秘籍?
    这才是真正压箱底的宝贝。
    在这偏僻的清河城地界,任何一门筑基功法,都足以成为一个家族崛起的传承,是无价之宝。
    在场的除了余向南是炼气九层巔峰,其他人都距离筑基还远,但这並不妨碍他们眼中迸发出灼热的渴望。
    炼气期修行共十二层,每三层为一个阶段,分別对应“初期”、“中期”、“后期”、“圆满”。
    激动过后,有人注意到石桌角落里还堆著一小摞顏色泛黄、材质普通的书册。
    好奇心驱使下,眾人隨手拿起来翻看。
    “《清河城旧闻》?这有什么用。”
    “《南境山脉风物略考》?记载些风土杂物的吧。”
    “《尘间游记》一本游歷笔记而已。”
    “《閒云隨记》?看起来像本隨记手札。”
    “……”
    眾人很快失去了兴趣。
    这些明显是凡俗读物,或是散修的游歷杂记,对修行没什么助益,便被隨手丟在了一旁。
    陈青烛也凑上前去翻看。
    他倒不是为了找什么秘籍,只是想看看有没有能帮助自己更快了解这方世界见闻的书籍。
    毕竟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还短,有许多东西仍不清楚。
    他隨手在那堆被眾人弃之不顾的“杂书”里拨拉著,看到一本封面灰扑扑、不起眼的古籍,封皮上写著《閒云隨记》四个字。
    陈青烛信手拿起,隨意翻开瞥了一眼。
    里面的文字甚是质朴,所记內容也並非功法神通,开篇更像是某人隨性写下的感悟:
    “……吾恨极了悬剑山,然,每每决意离去,便会想起幼年在后山观望碎叶水波光粼粼、天地一色之景……”
    “……亦难忘山门云海沉浮…是师父抚琴的侧影…是师兄纵剑的英姿……”
    ……
    陈青烛的目光在书页上隨意扫过,心里想著,这看起来倒像是某个修行之人的隨笔手札,记录些閒散感悟罢了。
    然而,就在他这念头刚刚浮现的剎那,
    眼前那面只有他能看见的面板,毫无徵兆地流光一闪,骤然浮现出几行字跡:
    【检测到『九霄道章』序列之物『重山道章』】
    ……
    陈青烛心头猛地一震,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
    他强自按捺,连呼吸都刻意维持著平稳,只是握著那本《閒云隨记》的手心,已悄然渗出了一层汗。
    《九霄道章》…《重山道章》……?
    他心中骇然,同时涌起一股荒谬与怀疑,这看似毫不起眼的杂记,难道內藏玄机?
    就在他心绪剧烈翻腾之际,余向南的声音打破了场中的寂静,也適时打断了他的思绪。
    “这些功法典籍,都价值非凡,这趟能得手,是咱们共同的功劳。”
    “我余家不会吃独食,也做不出这样的事。”
    余向南环视眾人,声音平静:“现在时间不等人,没有条件,也来不及逐本拓印。”
    “我们三家这就分一下,各人收好自己那一份。”
    “等之后得空,愿意的、再一起研习交流。”
    他顿了顿,目光首先落在陈青烛身上,开口道:“陈道友此番居功至伟,可先行挑选。”
    隨即,他又看向一旁的赵鸣,语气淡了几分:“赵贤侄,你我两家隨后再选,如何?”
    赵鸣喉头一哽,下意识就想反驳,他陈青烛不过练气四层,凭什么拔得头筹?
    可话到嘴边,对上余向南那不容置疑的目光,一腔不满与不服顿时被压了下去,只能低下头,闷声应道:“是,全凭余伯父安排。”
    陈青烛闻言,压下心中因那《重山道章》而掀起的狂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几乎毫不犹豫地摇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疲惫与自嘲:“余家主太抬爱了,陈某愧不敢当。”
    “此番不过是侥倖,在关键时使了把力气,实在谈不上『居功』。”
    “况且,”陈青烛语气诚恳,將自己姿態放得很低,“家主先前许诺的报酬已是丰厚,陈某心满意足。”
    “这些筑基功法…太过高深玄奥,”
    “以我微末修为,便是拿了,也只能束之高阁,反是怀璧其罪,徒惹麻烦。”
    他这番话,既谦逊推让,又將自身处境说得明白,让人挑不出错处。
    陈青烛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笑容,接著说道:“不如这样,余家主,將那两本炼气期的功法给我便好。”
    “这些我还能看得懂,用得上。”
    说著,他走到石桌前,从那堆令人眼热的典籍中,只抽出了最开始余向南看过的那本《培元固本功》,又拿起旁边那本《乙木引气法》,在手里扬了扬。
    “我看这两本炼气期的功法就挺適合我,正好拿来打打根基,说不定还能触类旁通,学点引气的新思路。”
    “至於別的,”
    陈青烛摇摇头,语气诚恳,“我现在还是用不著的。”
    赵鸣见他果真只挑了这两本最基础、最不值钱的货色,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语带讥讽:“陈道友倒是真『识时务』,颇有自知之明。”
    一旁的余晚棠微微蹙起秀眉,觉得赵鸣此言有些过分,但东西是陈青烛自己选的,她也不便多说什么。
    陈青烛对赵鸣的嘲笑恍若未闻,只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堆被眾人弃如敝履的杂物书,隨即很自然地俯身,
    接著他动作麻利地將那本《閒云隨记》,连同几本內容庞杂的《清河城旧闻》、《南境山脉风物略考》、《尘间游记》之类的册子归拢到一起,
    卷了卷,顺手塞进自己隨身带著的一个旧布包里。
    “嘿嘿,”
    陈青烛拍了拍布包,语气隨意,“我这人平时没什么消遣,带几本閒书路上翻翻,也好解解闷,省得无聊。”
    他这一连串动作做得行云流水,无比自然。
    在眾人眼里,他不过是拿了几本毫无价值的凡俗读物,甚至有点不识好歹。
    赵鸣看在眼里,脸上鄙夷之色更浓,只觉得此人果然上不了台面,摆在眼前的机缘都不会把握。
    余向南却深深地看了陈青烛一眼。
    他心知对方是顾虑“怀璧其罪”的风险,明哲保身,倒也不好再勉强。心中反而对此等知进退、懂分寸的举动,生出了几分讚赏。
    “既然陈道友心意已决,”余向南点了点头,不再多劝,“那便依你。”
    余向南见状不再多言,转而看向赵鸣及其身后的赵家长老,语气平静道:“赵贤侄,该你们了。”
    赵鸣毫不客气,一个箭步上前,目光在剩下的几卷典籍上扫过,
    最终他一把抓起了那捲《三阳功》秘籍,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与得意:“多谢余伯父!”
    他身后几位赵家长老,眼中也掠过一丝喜色。
    纯阳属性的筑基功法,正好契合赵家传承,价值不可估量。
    一番权衡分配后,赵家一方最终得到了《三阳功》与《百炼金身初解》,而余家则拿到了《流云水炼法》与《庚金气劲》
    余向南面色看似平静,但眼角的纹路却舒展开来,显然心中极为满意。
    有了这几门筑基功法,余家的底蕴將大大增强,日后培养子弟,也有了更坚实的依仗。
    “家主,药园里剩下的这些不上品阶灵草还採吗?”
    一位供奉望著药园周围,而后上前请示,“还有那些零散杂物……”
    “我们携带的储物器具空间有限,装不下这么多,这些东西也价值不大。”
    “况且此地不宜久留,”
    余向南沉声道,“我们稍作调息,隨后离开。”
    此刻收穫虽丰,余向南心中却无半分鬆懈。
    这洞府深处仍可能蛰伏著未知的危险,而且还有卫家之人环伺,杀机暗藏。
    余向南虽然不惧卫家之人,但也不想轻起爭斗。
    ……
    一行人迅速清点好採集到的灵药与古籍,將此地的有价值之物搜刮一空后,便循著来路快速返回。
    或许是因为收穫颇丰,归心似箭,
    也或许是因为隱隱的不安,眾人的脚步比来时更快了几分。
    陈青烛默默跟在队伍靠后的位置,一手看似隨意地按在装有“杂书”的旧布包上。
    眼看就要穿过那片迷惑感知的幻阵区域,前方不远处,便是来时的那道厚重石门,出口在望。
    突然!
    走在最前方开路的余家供奉长老猛地剎住脚步,口中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喝。
    与此同时,一股强横的灵力波动毫无徵兆地自他体內爆发开来。
    “錚!”
    他腰间佩剑虽未出鞘,却自发发出一声清越激昂的剑鸣,凛冽的战意冲天而起。
    “有埋伏!”
    余向南的脸色瞬间阴沉。
    他一步踏前,炼气九层巔峰的强悍气息毫无保留地轰然释放,如深潭起浪,山岳倾颓,瞬间锁定了前方附近的阴影处,
    那里,几个身影模糊的人影缓缓浮现,恰好堵死了唯一的出口。
    前路,已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