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刘少波突然爆发的这波小高潮,彭海洋表面上依旧还是那副眉头紧皱,非常『凝重』的模样。
    就是不知道,他心里真实想法是什么了。
    能在公家单位摸爬滚打,混到副主任这个级別的,哪一个会是简单角色。
    喜怒不形於色,那是必备基础技能。
    反倒是一旁初出茅庐的王晓芸,有被小小的影响到。
    只见她此刻绷著脸,眼中隱隱带著股怒意。
    原本放在桌面上的左手,也被握成了拳头。
    这姑娘.....有点嫉恶如仇啊!
    金胜心思一转,既然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自己不妨再添一把,让火烧的更旺算了。
    “彭检察官、王检察官,说的难听点,牛犇这个案子,不过是我们手里眾多案子中的一个而已。”
    “老话都说,一时的成败,不足以论英雄。”
    “一个案子失利,对我们而言.....完全没有任何影响。”
    “甚至连律师费都不会少收一分。”
    “可我们今天....为什么还会来这里?”
    “是因为刘律师被人故意设计,做局陷害,所以心里有气,想要报復吗?”
    “错了.....”
    “凭藉我们手里掌握的证据,完全可以直接在网上大肆曝光。”
    “题目我都想好了,就叫:到底是人m的g仆,还是权利的滥用者。”
    “违规跨省抓捕、屈打成招、检察署,治安局联手打击报復律师。”
    “我想到时候.....开阳县,乃至你们市的几个部门,一定都会很被动。”
    “千万別觉得我是在危言耸听,夸大其词。”
    “相信我.....我是真的有能力可以做到这一步。”
    看著金胜这副信誓旦旦,言之凿凿的模样,彭海洋眉毛一挑,瞳孔微缩,明显是被『惊』了一下,
    检察系统內部,有个层级管理原则。
    市检察署对县检察署负有领导、监督和指导的责任。
    如果底下真闹出了什么大事,压力百分百会给到上头。
    尤其是他们专搞自己人的第十检察部。
    责无旁贷!
    金胜把对面的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总算有反应了。
    隨即话锋一转道:“但是......我们並没有选择这么做。”
    “身为律师,一个法律工作者,当然还是希望能通过正当司法途径,来维护委託人,乃至我们自己的合法权益。”
    “如果一个地方的司法,已经到了需要別人去利用『舆论』来寻求公平、公正的时候,那是何等的悲哀。”
    “两位检察官,你们说呢?”
    王晓芸闻言立即点了点头,非常认同这一观点。
    彭海洋则是深深的看了一眼金胜。
    这是明摆著告诉自己......之所以来这里反映这事儿,那是给你们面子,不想把事情搞大。
    並不是离了张屠夫,就得吃带毛猪。
    彭海洋缓缓吐出一口气。
    “两位律师,你们说的这些情况,我们已经如实进行了记录,並有录音录像为证。”
    “接下来,我会上报给领导。”
    “一旦有了结果,会第一时间做出回復。”
    金胜点了下头道:“好,那就麻烦两位检察官了。”
    “不过.....我还是想提醒一句。”
    “我们能等,3天、5天、7天都行,但身在看守所的牛犇可等不了。”
    “你们能想像到.....他被一整个仓室的人疯狂针对,被抽耳光、殴打、用针扎、罚站、不能睡觉,或者睡在厕所......”
    “而管教却站在一旁视若无睹,任意放纵吗?”
    “后天上午,我们会重返开阳县,进行最后的抗爭。”
    “无论结果如何,都会在当晚离开那边。”
    “尽力维护委託人的合法利益,是我们律师应尽的职责。”
    “但君子不立围墙之下,身处法外之地,自身安全也很重要。”
    这番连打带威胁的话,听在耳朵里.....很是刺耳。
    尤其是看著金胜那毫无畏惧,坚定异常的眼神,彭海洋脸上有股『火辣辣』的意味。
    一旁的王晓芸嘴巴微张,明显被惊到了。
    她完全没想到,金胜这么勇。
    特別是『法外之地』这四个字。
    这不就等於指著两个『公家人』的鼻子在骂娘吗?
    另外还给出了明確『回復』期限,后天上午之前。
    搞的像是上级领导指派任务,丟出一个军令状,要求多少时间必须完成一样。
    简直.....泰裤辣!
    金胜此时把自己的名片放到桌面上,推到了两人面前,一脸郑重道:“两位检察官,那我们就不多做打扰了,期待你们的好消息。”
    这是將强势进行到底。
    静静看著两人把东西收拾好,彭海洋这才开口道:“小王,你送一下两位律师。”
    “好的,彭检。”
    王晓芸起身拉开门,抬手朝著外面示意了一下。
    “谢谢....留步吧!”
    “.......”
    检察署接待大厅门口,送別金胜和刘少波后,王晓芸回到了接待室內。
    彭海洋依旧坐在位置上,手上拿著金胜特意留下的一份书面《刑事控告书》。
    上面详细註明了被控告对象、请求、事实与理由。
    加上刚才展示过的几份证据资料。
    毫不客气的说......这是彭海洋见过,最完整的控诉材料。
    上下连贯、表述清楚、一目了然,甚至不需要费太大功夫去求证。
    確实专业!
    “彭检.....”
    “他们走了?”
    “对,我给送到了门口。”
    彭海洋先是『嗯』了一声,又接著说道:“小王,对於这个案子,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王晓芸思索了一下道:“我觉得,这事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哦....坐下好好说说。”
    彭海洋把手上的资料放下,转头看向了对方。
    年轻人要想成长,就需要去多看、多想、多实践。
    王晓芸也没客气,拉开椅子坐下。
    “刑侦大队那帮人,整天跟案子打交道,大部分只要一过眼,心里就差不多清楚是否符合处理標准了。”
    “更別说.....在办案过程中,需要按照哪些程序、遵守哪些规定了。”
    “可为什么,他们明知道案子很牵强,甚至够不上立案標准,却依然不顾违规违法,千里迢迢跑去魔都把人给抓回来,甚至还用上了刑讯逼供这种『明令禁止』的手段。”
    “敢如此肆无忌惮,那就只有一个解释。”
    “背后一定有人撑腰。”
    彭海洋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试探性的问道:“你觉得.....会是县治安局的局长吗?”
    王晓芸犹豫了一下,缓缓摇头道:“我觉得应该不是。”
    “县局的局长,確实能够让手底下人做事。”
    “可任何一个权力部门,虽然对外一致,可內部从来不会是铁板一块。”
    “一个萝卜一个坑,他那个位置,下面有多少双眼睛在盯著。”
    “一旦有所行差踏错,肯定会有人按耐不住,发起攻击。”
    “再说了.....一个涉及金额才区区10几万的案子,局长为什么要冒风险下『违规操作』的指令。”
    “就算是家人、亲朋好友吃了亏,也绝不会这么做。”
    “这点钱,难道会比自己的仕途更重要吗?”
    “另外还有一点.....检察署的副主任罗红梅,级別为副科。”
    “她是第三检察部的,本职工作就是抓『职务犯罪』这一块,为什么要冒著违规的风险,给一个高自己半级的治安局长面子呢?”
    “这显然不合常理。”
    “除非....两人私交甚篤,平时多有互助。”
    “但这个概率,相对较小。”
    彭海洋点了点头。
    不错,考虑问题还挺全面,逻辑通顺,连细节都注意到了。
    是块办案的好材料。
    “那你说说.....这背后之人,会是谁呢?”
    王晓芸皱著眉头,沉吟了一会儿。
    “具体是谁我想不出,但级別肯定要比『科级』高。”
    “彭检,看您的样子,是不是猜到了。”
    彭海洋笑了笑,抬手虚点了两下。
    作为王晓芸的带教师傅、直接领导,他也没有藏私。
    “开阳县的领导班子中,有一个特殊人物。”
    “县委副书记兼zf委书记,於成阳,今年58岁。”
    “他唯一的儿子於川,在治安大学毕业后,进入了治安部门工作。”
    “可惜在9年前一次抓捕任务中,壮烈牺牲。”
    “第二年,跟於成阳相差12岁的亲弟弟於成栋,把15岁的小儿子於澈,过继给了自己的亲哥哥。”
    “跟之前那位亲生的不一样,这位於公子可不是什么安分的主。”
    “18岁刚上高三,就把人家女同学肚子给搞大了。”
    “费了不小的力气,才把这事儿给解决掉。”
    “从此之后,什么霸凌、收同学保护费、拉帮结派、跟人打架斗殴......那是家常便饭。”
    “可谓是小错不断、大错不犯。”
    “当时我们市检察署,著实收到了不少的匿名举报信。”
    “后来,於成阳就把人给丟去了部队锻炼。”
    “2年前退伍回来后,他就进了当地的市属保安公司上班。”
    “工资加补贴,每个月也就1万多块钱。”
    “不得不说......於成阳確实想的周到。”
    “这次的事情,如果说有谁能够用十几万的金额,撬动治安、检察属两个部门合作......非这位於公子莫属了。”
    王晓芸恍然般的点了点头。
    这一通分析,確实解决了案子里的『矛盾点』。
    先是於公子自持身份,不怕麻烦,就买了那辆『债权车』作为代步。
    结果一个没注意,便遭遇了清收队。
    等第二天发现,人家早就跑出了地盘范围。
    吃这么大亏,他肯定不愿意。
    找自家『老爹』哭诉一下总没毛病吧!
    而有了顶头上司的默许,手底下人为了谋求进步........
    一切全都解释得通了。
    “唉.....”
    彭海洋『嘆』了口气道:“如果真是这位於公子的手笔,那就应了那句老话。”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
    “短暂的军旅生涯,换来的......也仅仅只是短暂的安稳。”
    “结局依然不会有所改变。”
    王晓芸有些不理解。
    “彭检,你说这个於公子这么坑爹,於书记为什么不把他给退回去呢?”
    “留在身边,岂不是等於留了定时炸弹。”
    彭海洋轻笑一声道:“我又不是人家肚子里的蛔虫,怎么可能知道。”
    “行了,咱们现在仅仅只是猜测而已。”
    “未必就是如此。”
    “这年头,发生什么夸张的事情都不足为奇。”
    “还是好好研究一下案子吧!”
    “那位叫『金胜』的律师,可是给咱们下了通牒滴.......”
    说著说著,彭海洋拿起桌上的名片,放在眼前仔细看了看。
    脸上有股子说不出的意味。
    一旁的王晓芸见状,眼珠子转了转。
    她刚才也听到了,好像金胜有说过,一旦检察署没有在后天上午之前给出回復,就会利用『舆论』来控诉。
    现如今能达成这一目的,只有两个平台。
    老牌的微博、新巨头抖爸爸。
    既然金胜敢这么说,那一定有所依仗。
    一想到此,王晓芸立即拿出手机开始查询。
    两分钟后。
    “彭检,您看看这个,我刚查到的。”
    彭海洋抬手接过递到自己眼前的手机,好奇的看了起来。
    上面正是金胜的个人资料信息。
    “呵.....怪不得如此有底气,原来还是个名人啊!”
    “上过综艺节目、打贏过几个影响力较大的案子、几十万粉丝的帐號.......”
    “咱们確实要小心对待了。”
    彭海洋看完后,隨手把手机递了回去。
    王晓芸眼神闪烁了一下,心里不由產生了一丝好奇。
    看上面的介绍,年纪甚至比自己都要小一岁,竟然便有了这么大的成就。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行了,收拾一下东西,咱们去找专员匯报吧!接下来有的忙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