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胜有些无语的摇了摇头,乾脆把目光投向了庞茜云。
    “庞律师,你作为专业人士,难道事先不指点一下你的当事人.....关於资金来源合法性,应该要怎么证明的吗?”
    “现在这份银行流水明细,只能证明第一笔40万,確实是彭女士自己积攒的。”
    “可『彭元』转入的这笔200万,依旧还是未知数啊!”
    “法律,看的是事实,是证据,而不是口头上隨便说说就算数的。”
    听到这话,齐艷丽也认同的点了点头。
    如果说是几万、十几万,意思一下也就算了。
    这可是200万啊!
    不查清楚怎么行?
    万一捅出什么篓子,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庞茜云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自己何尝不知道这一点。
    可强调了好几遍,彭小娟就是不以为意。
    我能有什么办法,我也很无奈啊!
    想著想著,甚至忍不住在心里头暗暗吐槽道:“狗男人,当事人明明就在现场,你直接问她不就行了吗?”
    “就非得逮著我一个弱女子锤,上次从对手转为合作,自己还极力促成,没想到现在却.....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
    金胜可不知道庞茜云的心理活动,只是有些玩味的看向了彭小娟。
    刚才不是很高傲吗?
    等会儿有你哭的时候。
    周辉只说了自己欠钱理亏,不想『弄』你......
    可要是法官觉得有问题,那就不关別人什么事了。
    金胜目前要做的,就是一步步引导。
    过了一分多钟,依然不见有人回答,齐艷丽这个主持人坐不住了。
    “原告方,如果你们无法证明这笔资金的合法性,法院后续將会要求进一步补充证据说明,甚至驳回诉讼请求。”
    “这里面的利害关係,还请注意。”
    彭小娟闻言眉头一皱,立即看向了一旁。
    仿佛在问:法官说的对不对?
    庞茜云gat到后,立即回道:“彭女士,要不然....还是让您弟弟提供一下详细来源吧!”
    “如果无法解释这一点的话,情况会对我们非常不利的。”
    彭小娟有些恼怒道:“我就不明白了.....”
    “这个钱就是我们自己的,为什么还要证明这儿、证明那儿的,搞这么麻烦想干嘛?”
    “转帐记录不是在吗?”
    “上面看的清清楚楚,我把240万转给了周辉,这难道还有假。”
    “再说了,如果这个钱有问题,蜀黍早就找上门来把我给抓走了,还会等到今天?”
    “你们是不是在故意为难我?”
    听完彭小娟的抱怨,齐艷丽这个法官並未多说,只是把目光看向了庞茜云。
    意思很明確,跟当事人释法析理,阐明案中的要点,这本就是代理律师的职责。
    庞茜云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身情绪,语气轻柔的说道:“彭女士,没人会刻意『为难』您。”
    “之前我就提醒过。”
    “这个案子涉及金额比较大,根据相应法律法规,是一定会对这部分『资金』进行核查的。”
    “您刚才说....这是找彭元借的。”
    “那他这个钱,到底是自有,还是他向银行、私人借的,亦或是他跟別人合伙凑一下,当做跟著您一起投资的呢?”
    “里边的关係如果不搞清楚,会涉及很多法律问题。”
    “比如:是否非法集资、违法所得、非自有资金、套取金融机构贷款....等等。”
    “这是为了保护合法、打击非法。”
    “属於必要的法律程序。”
    彭小娟『不屑』的撇了撇嘴,没有再反驳什么。
    她虽然精明、爱算计,可並不懂法。
    这时候,周辉突然想到了什么,有些疑惑的开口说道:“彭元怎么可能会有200万,还是在2022年那会儿。”
    “我记得那年春节,他跟大勇、阿兵几个人打牌输了7、8万,最后还欠著2万块。”
    “正月18那天,人家还上门要帐来著。”
    “他老婆跟他大吵了一架,带著孩子回娘家去了。”
    “最后还是你这个姐姐陪著去劝回来的。”
    “这事儿知道的人可不少。”
    “你现在居然跟我说.....你找他借了200万,这可能吗?”
    这话一出,现场所有人都朝著彭小娟看了过去。
    准备看她怎么解释。
    如果周辉说的这个情况属实,那变化就太多了。
    金胜则是精神一震,双眼微微放光,心里暗道:『来嘍来嘍,它真的来嘍!』
    而跟她一个阵营的庞茜云,以及另外一个律师,脸上表情.....那叫一个惊疑不定。
    不会踩到坑了吧!
    彭小娟此时极为『不满』的瞪了过来,伸手一指道:“东拉西扯的说了一大堆,有意思吗?”
    “我说小辉.....”
    “你別管小元有没有钱,就说我投给你的240万真金白银,到底认不认吧!”
    不等周辉开口回答,金胜立即接话道:“有没有意思,你应该最清楚。”
    “在自家亲戚身上玩套路,你才是专家.....”
    “我不妨告诉你。”
    “今天调解倒还好,真要上了法庭,你不说清楚这笔钱的来源,不仅案子要输,可能还会有其它麻烦。”
    被金胜这么一顶,彭小娟仿佛一只受到刺激『炸毛』的哈基米,猛的一拍桌子道:“小赤佬.....就你还敢威胁我。”
    “我们家里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真当老娘是嚇大的。”
    “我告诉你,有本事就来。”
    看著从魔都精致阿姨,瞬间转变为『吵架大妈』的彭小娟,金胜颇为不屑的笑著摇了摇头,同时双手一摊,表达了一下自己『无语』的態度。
    一旁的庞茜云差点『双眼一黑』。
    虽说不是在法庭上,但当著法官的面骂律师『小赤佬』。
    也真是没谁了。
    尤其这个律师名字还叫『金胜』。
    那是出了名的难缠。
    齐艷丽遇到这种场面,原本习惯性准备伸手拿『锤』,可到了半路才意识到,眼下只是调解,並不是开庭。
    隨即乾咳了一声,开口说道:“原告,请保持冷静。”
    “我提醒你一下,辱骂他人既不文明,也有可能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
    “今天你们双方坐在这里,都是为了把事情摊开来说清楚,寻找一个都能接受的处理方式,而不是激化矛盾。”
    “被告方律师,也请你注意一下言词。”
    “別再说一些暗带讥讽的话了。”
    齐艷丽没有偏袒,而是一人给了一巴掌。
    控场能力可以。
    “关於这200万资金的合法性问题,原告人彭小娟,你先口头解释一下资金具体来源情况,事后再补交证据吧!”
    “但我要提醒你,如果你的说法和证据对不上的话,得自行承担不利后果。”
    “听明白了吗?”
    庞茜云帮忙应了一句:“好的,法官。”
    紧接著又用手兜著,凑过去小声解释了一下。
    彭小娟虽满脸写著不情愿,但还是开口说道:“这笔钱,是我用自己房子找银行抵押贷的款,银行需要打给第三方。”
    “所以就用了弟弟的名字。”
    “不过这个贷款,我在今年5月份已经还清了。”
    隨著话音落下,金胜嘴角微微上翘,眼中闪过一丝『戏謔』。
    庞茜云倒是鬆了口气。
    作为一名专业律师,她很清楚里面的弯弯绕绕。
    在原则上,银行在发放房產抵押贷款时,会在贷款合同中明確限定资金用途。
    通常仅限於?消费?(如:装修、教育、医疗....)或?经营?自身名下的生意(如:购买设备、支付租金、流动资金....)。
    而將贷款资金用於?投资入股?他人公司,属於明確的『投资』行为。
    绝大多数情况下,会违反贷款合同约定,极大可能被追回这笔贷款。
    但在实际中,银行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准时付利息,履行还款义务就行。
    没人会去管你钱用在了哪里。
    真要是逾期了,直接走程序收房子,丟上网法拍就行。
    总之银行永远不会亏。
    更別提......彭小娟目前已经还清了这笔贷款,结束了借款协议。
    齐艷丽表情淡然,稳如泰山。
    作为法官,类似的案子.....她可经歷过太多了。
    一般只要能证明款项来源合法,那就会回归到案子本身,其它东西不在她的考虑范围。
    “好,既然说清楚了,那就继续往下吧!”
    “被告方......”
    齐艷丽抬手示意了一下。
    金胜收到信號,再次拿起面前的资料,开口说了起来。
    “2022年5月16號,资金全部到帐之后,直到5月29號,你们双方才正式签订了投资协议。”
    “中间相隔了十几天。”
    “能不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呢?”
    庞茜云接话道:“我方当事人在完成款项转移后,由於其它私人原因,便和丈夫当天一起前往了羊城。”
    “直到5月28號才返回魔都。”
    “在通常情况下,?一般都是先签订投资协议,再根据约定进行款项支付的。”
    “这样可以確保资金的用途和流向,防止资金被错付或滥用,更加符合商业逻辑。”
    “可彭女士却选择反其道而行之,先打款,再签约。”
    “从这一点上看得出来,彭女士对於周辉先生是非常信任的。”
    针对这点,庞茜云明显做过功课。
    回答的很不错。
    不过这也正中金胜下怀。
    “哦....是吗?”
    “我看,不见得吧!”
    “这是我从彭女士和其丈夫在社交帐號上,所找到的公开內容。”
    “一共22条短视频。”
    “发布时间分別为2022年5月17號至5月27號,正是她们在羊城期间。”
    金胜这话一出,一旁的张琴便把笔记本电脑的显示屏转向了外面,点击播放。
    配合相当默契。
    视频中的內容,全是彭小娟夫妇两人在吃喝玩乐,到处打卡记录.......
    庞茜云眉头微蹙,想不通这个东西有何意义。
    一旁的彭小娟更是无所谓。
    倒是齐艷丽眉头一挑,若有所思。
    几分钟后,视频播放完毕。
    金胜继续开口说道:“一份价值240万,甚至用自己房子抵押贷款的投资,竟然还不如『旅游』重要。”
    “或许像庞律师说的那样,大家都是亲戚,信任度直接拉满啊!”
    “可事实真的如此吗?”
    “我看不见得吧!”
    这时候,张琴拿出了几份资料递了过去。
    等人手一份后,金胜接著说道:“这是彭女士和周先生老婆的聊天记录。”
    “时间从5月3號,也就是第一笔40万转过去之后的第5天开始,直到5月22號为止。”
    “彭女士问......小思,厂里面现在怎么样?恢復生產了吗?你跟小辉说一声,让他別省钱,我那个理財最多十来天就到期了。”
    “谢谢表舅妈,现在一切正常,刚把牛仔布料下好,工人们已经开始做了,资金虽然紧张,但应付十天没问题。”
    “那就好.....你那个网上贷还差多少钱,最近一期什么时候还?”
    “本金还差230多万,这个月20號,得还31万多,一下子抽贷,真是搞死人了。”
    “没事,慢慢来,一切都会好的。”
    “嗯......”
    “对了,那你们接下来还要去贷款吗?”
    “阿辉算了一下,网上贷的利息实在太高,乾脆一次性还清,能省下不少,您这笔钱补得了东墙、补不了西墙,肯定还是要去贷款的。”
    “哦,那打算什么时候去贷?”
    “这个还没定下来。”
    读到这里,金胜停了下来。
    下面的內容,就由他们自己慢慢看了。
    过了几分钟,齐艷丽这个法官率先放下了手中的文件。
    金胜再次开口说了起来。
    “两人的聊天內容中,彭小娟时不时便会打探厂里资金,以及周辉夫妇个人欠款情况。”
    “她之所以在转入第二笔200万资金当天,不谈协议內容,直接去了羊城游玩,是经过严格计算的。”
    “其目的,就是为了迫使周辉咬牙籤下这份『不平等』协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