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绿泡泡上的那些未读消息,金胜点开后隨意看了看,並没有什么特別要紧的事情。
    除去大部分群聊之外,刘少波也发了两条过来。
    “金律,我已经去提交了书面说明,那个负责案子的蜀黍.....脸色有点难看。”
    “一开始他还不想收,我就提醒了一下,表示自己正在全程录音录像。”
    “他不收就是违法违规,我一出门就会直奔检察署投诉、申请介入监督。”
    “等他收下后,我又提了一句,请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在48小时內给出答覆,如果拒绝,还请用书面说明理由。”
    金胜看完后笑了笑,刘少波的执行力还不错。
    不过换成自己来处理的话,应该不会提醒对方在录音录像。
    只要敢直接拒绝收申请书,肯定一出门就直奔治安督察处、检察署,各种手段轮流来上一遍。
    撕破了脸皮,那就得下死手。
    县城搞不定,那就市里,省里,一级级往上。
    相信总有一个地方是『幕后之人』手伸不到的。
    所以说......外地律师的优势,从这里就能体现出来。
    至於本地的,掣肘太多,有心无力啊!
    你在前面衝锋陷阵,后头连家都被偷了。
    12道金牌,班师回朝。
    多么著名、典型的例子啊!
    比如现在网上的热词:解决不了麻烦,那就解决製造麻烦的『人』。
    方式不同,但本质都是一样的。
    前人创造、后人继承。
    奸臣专用.......
    金胜简单回復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包,便没再管了。
    刘少波是专业律师,又不是小孩子,需要家长时时刻刻叮嘱。
    真要遇到问题解决不了,肯定会再联繫自己的。
    处理完这些后,金胜没有马上启动车辆回律所,而是点开了录音笔,把杜勇军那段.....和丁驍昨天去看他的对话,重新听了一遍。
    『变故』
    这是个关键词。
    金胜从包里拿出纸笔,写下了一个个涉及人物的名字。
    杜勇军、章凯风、丁驍、朱明宇......
    然后在下方填充了一些已知条件。
    就跟蜀黍们查案,匯总线索一样。
    很快,一张完整的表格展露在了眼前。
    定定看著上面的內容,金胜皱著眉头,在脑海里开启了高速运转模式。
    之前就有过一个猜测.......
    不提其它,仅仅在现场查获的数量,便高达170多克。
    依据《刑法》第347条的规定。
    运输y片1000克以上、hl因或者bd五十克以上或者其他d品数量大的,处15年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s刑,並处没收財產。?
    杜勇军只要被定罪,妥妥没救。
    金胜接手案件,只能朝著『无罪』方向去辩护。
    否则根本没有丝毫意义。
    当听到杜勇军一再强调不知运送之物为『d品』,一切都是听从章凯风指示、要求去做的。
    那么....对於金胜这个委託律师来说,篤定、强化这一点,就是案子最关键的部分。
    不用多想,肯定得去申请,跟杜勇军的直接僱佣人....也就是章凯风会见,进一步了解事实真相,以確定好辩护策略。
    之后等上了庭,其中任何一人再反戈一击,给金胜头上泼点脏水......
    恶毒一点,找些记者、自媒体来法院旁听。
    到时候,舆论一起,形象崩塌。
    司法部门一旦介入,律所就算再看重金胜,也不会赌、不敢赌。
    甚至为了减轻压力,更会早早划清界限。
    就跟秦彦目前的情况差不多。
    哪怕最后查明,或者金胜能自证清白,都已经晚了。
    造谣、诬告,是成本最轻的害人方式之一。
    舆论、网暴,是让人社死最快的途径之一。
    金胜的前途不说尽毁,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可现在来看.......
    大方向猜偏了。
    杜勇军的真实作用,应该是在计划实施到后期的时候,將脏水反泼到金胜这个辩护律师身上而已。
    看似是案件当事人、关键人物,实则却是拋出来的『假目標』。
    哪怕金胜感觉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也依旧会把注意力继续放在杜勇军身上。
    却不知真正的杀手鐧......在章凯风这边。
    如果金胜没记错,一开始他的法援律师,是来自一家小律所,一个叫赵慕风的年轻执业律师。
    直到小半个月后,才突然被换成了朱明宇。
    法援中心.....秦彦的手笔。
    大胆假设一下。
    如果章凯风手里有確凿的证据,能把杜勇军给钉死。
    而金胜则是打无罪。
    在庭审到了关键的时刻,由朱明宇把东西拿出来举报。
    不止能让金胜输的一败涂地,还能替章凯风谋求一条生路。
    一箭双鵰。
    至於杜勇军这个当事人就不用多说了,拿了好处,又为了保命,肯定会听从丁驍的提示,把一切责任推出来。
    到时候,金胜腹背受敌,方寸大乱。
    结合第一个猜测的后半段部分,添上『舆论』攻势,双管齐下。
    这年头,只需一万块,或许就能搞的人尽皆知了。
    金胜的结局......自然不言而喻了。
    方式不同,但效果明显更好。
    想通了一切之后,金胜不由得感嘆了一句。
    “真是处心积虑啊!”
    不过幸好......
    自己选择和苏青红合作,並说服了杜勇军签下认罪认罚。
    等於提前反转了整个局面。
    由防守转为攻击。
    陆志铭这帮人折腾的越厉害,就会陷的越深。
    章凯风当庭拿出证据如何,反正金胜又没打无罪辩护。
    说不定还会『偷鸡不成蚀把米』,被法官看破小心思。
    到时候来上一句:你作为同案犯,坦白、举报、配合治安机关工作,这不是应该的吗?
    早点不拿出来,现在搞突袭。
    不好意思,只能算你良心发现,谈不上立功。
    游戏结束。
    “嘿嘿.......”
    想著想著,金胜忍不住笑出了声。
    幸好是一个人在车上,否则这个阴险的笑容,指不定会嚇坏小朋友。
    缓和了一下情绪,金胜一边启动车,一边找到苏青红的號码,直接拨了出去。
    “嘟嘟.....”
    响过两声后,被接了起来。
    “苏检察官,没打扰到您工作吧!”
    “没有,我刚开完会出来。”
    “哦....是嘛!那还挺巧,我是刚从看守所出来。”
    “杜勇军怎么说?”
    “我已经跟他谈好了,就看您这边什么时候方便了。”
    签认罪认罚具结书,除了负责案子的检察官之外,律师也得在场见证。
    不然.....无法確认当事人是否出自『真实』意愿表达。
    万一被哄骗、忽悠了吶!
    这种例子还是挺多的。
    苏青红沉吟了两秒钟道:“后天上午吧!”
    “明天我得去治安那边一趟,不知道会忙到什么时候。”
    金胜连忙应道:“好,那就后天上午10点,看守所门口见。”
    “行....”
    苏青红答应的很爽快。
    “苏检察官,那我就不打扰您工作了。”
    “好,后天见.....”
    掛断电话,金胜便轻踩油门,朝著律所开去。
    ..........
    嘉定区检察署。
    第二检察部,副主任办公室。
    苏青红放下手机,目光看向了面前的几份资料。
    这是治安那边一早送过来的。
    陆志铭、丁驍的个人资料、通话详情、银行流水.......
    10月11號、5万,10月22號、10万,11月6號、40万。
    这三次,都是陆志铭直接转给丁驍的。
    而丁驍在11月6號当天收到钱后,立马又给一个叫李荣久的人,转去了30万零7500块。
    根据治安那边的调查。
    李荣久名下有一家资產管理公司。
    地址位於嘉定区华贸大厦1205室。
    平时专门帮人套现,收取『点数』赚钱。
    信用卡、马唄、东东......
    只要你有额度,就没有套不出来的平台。
    所以很有可能,是丁驍避免跟梅瑾华有直接经济往来。
    再加上大笔取现得提前预约,登记使用来源,向反诈中心报备......
    因此,他就找了李荣久套取现金。
    30万交给梅瑾华用来支付律师费,7500则是套现的费用。
    刚好2.5%,符合市场价。
    这个事情,刑侦已经移交给经侦跟进了。
    要不是这次查丁驍的事,蜀黍可没空关注这种小虾米。
    但既然碰到,那就不客气了。
    等这两天把李荣久拉回来后,会第一时间问清楚这笔钱的情况,及时反馈给苏青红这边。
    小伙伴们得注意了。
    马唄、东东....作为消费信贷工具,其使用场景,被明確限定於真实消费。
    任何形式的套现操作,均属於违反平台协议,及金融监管规定。
    通俗点来解释.....就是用虚构交易、虚开价格、交易退款等方式,將平台授予的个人消费额度,转换为现金並收取手续费的行为,属於非法从事资金支付结算业务。
    一旦金额超过500万、或收益超过10万。
    妥妥的非法经营罪。
    哪怕仅仅作为介绍人,或帮忙提供收款码。
    只要参与了资金转移,並牟利,都会被视为非法经营链条的一环。
    以后谁要问你是否有『套现』的门路,千万別为了一点蝇头小利......
    当然,等你哪天真混不下,连饭都吃不起了,或许可以尝试去找蜀黍谈谈关於『举报有奖』的话题。
    “咚咚......”
    正当苏青红沉思的时候,敲门声响起。
    夏舒从原本就开著的门口走了进来。
    “苏检,戴警官那边刚给我打了个电话,他们发现了一些『异常』情况。”
    “什么异常?坐下说.....”
    苏青红抬手提了一下眼镜,有些好奇。
    夏舒一边拉开椅子,一边开口道:“这事还多亏了去闽省那边走访的人。”
    “他们查看丁驍在当地行踪的天网中,发现在他身后,一直都跟著人。”
    “戴著鸭舌帽、墨镜.....”
    “共有2个人,交替跟踪。”
    “起初並没引起注意,可隨著和丁驍同框的画面越来越多......”
    “消息传回魔都这边后,治安局立即查了一下对方的身份。”
    “蔡新一,男,30岁,赣州上饶人,本科毕业於魔都政法大学。”
    “原先在锦华律所工作,执业律师,1年半前离职,隨后註册了一家『商务调查公司』。”
    “也就是私家侦探。”
    “侯耀来,男,28岁,晋省大同人,本科毕业於魔都师大,当过销售、酒吧服务员、外卖配送员,1年前加入蔡新一团队。”
    “两人的购票时间、目的地、车次.....全都和丁驍重合。”
    “戴警官还特地查了11月6號当天银行的监控视频,里面就有侯耀来的身影。”
    “现在已经能確定,他们就是在跟踪丁驍。”
    “所以,戴警官想让我来问问您的意思,要不要继续深入查下去,看看到底是谁僱佣他们的。”
    苏青红听完后,脑海里第一时间跳出的怀疑对象......就是金胜。
    概率起码有80%以上。
    如果换成之前,她一定毫不犹豫的让人深入调查。
    可现在嘛......
    双方正在合作当中,就算查到了又能怎么样?
    单纯的跟踪,又没有导致他人正常生活、工作受到干扰或威胁,最多『有可能』涉及相应的民事责任,完全够不上刑事。
    总不能跟金胜翻脸吧!
    人家完全可以辩解,自己就是到处晃悠、旅游啊!
    难道和別人出现在同一个地方次数比较多,就是跟踪对方了。
    有本事拿出確凿证据来。
    再说了.....无论是金胜,还是蔡新一,可全都是律师啊!
    作为专业人士,他们太知道什么事情不能做、什么事情需要绕个圈再做了。
    苏青红此时心里还有一个念头。
    说不定.....金胜来找自己合作,未必没有规避掉他找『私家侦探』这个隱患。
    尤其是在交流过程中,他可並没有透露过半分任何人的行为、行踪。
    全都是引导自己去想、去猜、去查。
    可谓滴水不漏。
    这个年轻人,还真是一头披著『羊皮』的狐狸。
    算计能力可见一斑。
    苏青红深吸一口气。
    “你跟戴警官说一声,不用继续了。”
    “哪怕对方真的在跟踪丁驍,只要没有其它进一步动作,都不值得咱们分散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