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清风感嘆道:“金律师,多谢你的安慰了。”
    “道理其实我都懂,但可惜…..现实很残酷。”
    “我的路,从一出生便定下了。”
    “这几年,我拼尽全力,抓住一切能赚钱的机会,甚至还特意去擼了十几万不合规的网贷,一共匯给家里73万6300块。”
    “但依然杯水车薪……”
    “爷爷奶奶生病住院得花钱,家里房子太破旧修葺要花钱,弟弟妹妹读书得花钱,之前为了供我上大学,借的钱要还,之前帮过我家的那些人情要还。”
    “我是真的累啊!”
    “哎……”
    这一声嘆息,差点没把金胜给听笑嘍!
    季清风还真是个人才啊!
    竟然利用自己学的法律知识,去擼网贷。
    够牛!
    难道他就不怕被堪比fbi的小催,爆通讯录吗?
    金胜貌似很早前,刷到过一条视频。
    上面说,一个人孤儿,结果因为欠了网贷,最后竟然被小催给找到了亲生父母。
    (未经证实、不知真假)
    真是……..太炸裂了!
    有这种能力,完全都可以去应聘专门的『寻亲猎人』了。
    还干什么催收。
    “季律师,一切苦难,都是暂时的。”
    ”哪有小孩天天哭,哪有打牌天天输啊!”
    “你从大山走出来,几年时间內,能给家里匯70多万,这就证明了….你的能力,绝对没有问题。”
    “真正缺乏的,不过是一次机会而已。”
    “相信只要坚持下去,那一天肯定会到来的。”
    不就是鸡汤嘛,搞得谁不会一样。
    金胜连进阶版的pua都门清儿。
    知识储备丰富到,都能出本书了。
    季清风郑重的『嗯』了一声道:“谢谢你,金律师。”
    “可惜咱们之前还没相处过,就產生了误会。”
    “否则你这个朋友,我是交定了。”
    金胜立即回道:“唉……事情既然都已经过去了,还提它干嘛!”
    “再说了,我这人性格就那样,一般不记仇。”
    “反正你都要离开律所了。”
    “以后还是可以当朋友滴!”
    季清风连忙应道:“对…..你说的对。”
    “这次过后,我跟秦彦之间所有的恩怨,算是彻底完结了。”
    “咱们之间也没有任何利益衝突,完全可以做朋友嘛!”
    眼看聊的差不多了,金胜乾脆直入正题。
    “季律师,你今天打电话给我,是有什么事吗?”
    “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直接说就行。”
    “只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內,我还是愿意的。”
    季清风沉默了几秒钟,这才开口道:“说实话,今天这个电话,原本我是想跟你做个交易的。”
    “但……金律师既然如此坦诚,还愿意交我这个朋友。”
    “那我有话就直说了。”
    “其实秦彦跟陆志铭有联繫。”
    “两人一直都在密谋对付你。”
    “之前的环卫工人,法援案,就是秦彦丟出来坑你的。”
    “整件案子中,被隱藏了关键信息。”
    “当事人梅芳菊,58岁,祖籍川省,6年前来到魔都。”
    “12岁时,父亲在朋友家喝了酒,骑车回来的路上摔倒,头部磕中石头,內出血去世。”
    “21岁,母亲劳累过度,因病去世。”
    “25岁,和第一任丈夫姜云財结婚,27岁生下儿子姜正。”
    “30岁,出轨打麻將的牌友王明城。”
    “第二年,被丈夫发现后,两人离婚,梅芳菊以放弃儿子抚养权为代价,得到全部26万存款。”
    “33岁,梅芳菊和第二任丈夫陈图贵,领证结婚。”
    “35岁,生下女儿陈乐乐。”
    “今后5年,再无所出。”
    “直到41岁、梅芳菊发现陈图贵有了一个小三,並为他生下一个儿子。”
    “於是,两人协议离婚。”
    “同样,女儿的抚养权归给了陈图贵,她分得了財產62万。”
    “经过两次失败婚姻的打击,梅芳菊终日沉迷打牌。”
    “43岁,她再次遇到了自己曾经的出轨对象,王明城。”
    “两人均是单身,很快便旧情復燃,搭伙过起了日子。”
    “48岁,长期坐吃山空,积蓄被消耗乾净。”
    “51岁,王明城因为非法经营菸酒、开设赌场被抓,判了5年6个月。”
    “这时候,梅芳菊想起了自己的儿子,也就是跟第一任丈夫所生的姜正。”
    “自从二次结婚后,她就没有回去看过。”
    “可等找过去才知道,由於姜云財工作调动,一家人早在10年前便把房子卖掉,搬去了其它城市。”
    “经过多方打听,梅芳菊得知了一个消息。”
    “姜正考到了魔都交通大学,读研究生。”
    “没有过多考虑,她就直接来了这边。”
    “但这个事,还是惊动了姜云財。”
    “他当即就打了个电话警告梅芳菊,看可以,但不能近距离接触。”
    “否则,他就把当初那点丑事,全都告诉儿子。”
    “並承诺,每个月给1500块,当作替儿子给她养老了。”
    “典型的打一棒子,给一颗甜枣。”
    “梅芳菊思虑再三,答应了下来。”
    “於是,她就在校区旁边找了个环卫的工作,一干就是6年。”
    “看著自家儿子毕业、留校工作、找女朋友。”
    “就在案发前两天,她在街上工作时,看到了一件事。”
    “本案的受害人刘彩芽,和一个孕妇发生了爭吵,还上手推了人家一把,差点没摔倒。”
    “而这个孕妇,正是姜正的未婚妻,李语曼。”
    “所以…….”
    金胜此时眉头早已皱了起来。
    一下子来了两个意料之外。
    原以为法援案只是幌子,杜勇军这边才是杀手鐧,没想到里面还有猫腻。
    如果季清风说的这些全是真的,那一旦自己接下…….
    可这里有个问题。
    金胜连忙开口问道:“季律师,首先感谢你的告知。”
    “但我还想问一下,为什么连卷宗里,都没有提及的事情,你们却知道的如此详细?”
    “还有梅芳菊在街头,看到刘彩芽和李语曼吵架这一情况。”
    季清风没有正面回答,轻笑了一声道:“还记得我提过一个人吗?”
    “梅菊芳第一次离婚,是因为他。”
    “第二次离婚后,又遇到了他。”
    “第三次,虽没有领证,但却搭伙一起过日子。”
    金胜记性当然没有这么差。
    “王明城…..”
    季清风立即接话道:“不错,就是他。”
    “3个多月前,出狱没多久的王明城,打听到梅芳菊在魔都的消息,便找了过来。”
    “等他找到环卫站点,向其他人询问的时候,才得知梅芳菊被抓了,关在看守所。”
    “於是,他就联繫警方,以老家亲戚的名义。”
    “辗转之下,王明城在法援中心,拿到了我的手机號码。”
    “金律师,你应该不知道吧!”
    “这件案子,最先是在我手里的。”
    “法援中心的王书记,鑑於梅芳菊环卫工人的身份,特意打了个电话给秦彦。”
    “而他,则是丟给了我。”
    “………”
    “在王明城的全盘讲述下,我分別联繫了姜云財、陈图贵。”
    “至於街头那一幕,正是姜云財告诉我的。”
    “原来当天看到这事后,梅芳菊就特意告知了对方,生怕李语曼动了胎气。”
    “得知这个消息后,我去看守所会见了梅芳菊,並確认了这一事实。”
    “她倒是不傻,没跟警方提及这一点。”
    “否则,罪名说不定就要改嘍!”
    “明知对方有心臟病,仍故意进行击打,由此导致对方死亡。”
    “嘖嘖…….”
    不得不承认,季清风说的没错。
    如果真把这一通东西说出来,加上相应的证据支持,梅芳菊百分百得判重刑。
    从无意、过失,变成了故意、报復。
    甚至可以说,下半辈子,很难出来了。
    金胜深吸一口气道:“季律师,能不能透露一下。”
    “如果我接下这个案子,秦彦准备怎么对付我?”
    “是否有具体的计划?”
    季清风不假思索的回道:“当然可以…..”
    “我既然选择开口,就没想藏著掖著,故意吊你胃口。”
    “一旦你接下案子,秦彦便会联繫王明城,让他去找你。”
    “把所有东西全都托盘而出,包括梅芳菊看到李语曼被刘彩芽欺负的事实。”
    “那么我请问,金律师…..当你得知事实真相后,会怎么做?”
    “是劝王明城去找检察机关坦白、还是保持沉默,就当不知道。”
    金胜很清楚这个选择题的利弊。
    可以说……两难。
    坦白,检察官肯定会把王明城列入证人名单。
    到时候只要在法庭上轻飘飘说一句,这是金胜让他去检察署的。
    那直接game over!
    一个不尽力维护自己委託人利益的律师,以后谁会找你辩护。
    保持沉默,哪更麻烦。
    王明城反手一个举报,说金胜给了他钱,收买他。
    让他別去有关部门反映情况。
    真相不重要。
    当王明城单独见到金胜那一刻,结局便已註定。
    两条法律法规在等著了。
    第一,律师执业规范。
    律师协会明確规定,律师不得通过不正当手段,干扰司法活动。
    收买知情人,属於严重违规行为。
    第二,妨害作证罪。
    根据《刑法》第307条,以暴力,威胁,贿买等方法阻止证人作证,或指使他人作偽证的,构成妨害作证罪。
    尤其是律师,知法犯法。
    至於王明城为什么会这么听话。
    一个老赌棍、刚从里面出来、兜里能有几个子。
    不用刷个100万,只要秦彦这个榜一大哥拿出3、5万块,他便可以指哪儿打哪儿。
    你说他跟梅芳菊有过一段…….
    痴线,都多大年纪了,又不是20鋃鐺岁,为爱生、为爱死、为爱坐牢一辈子的时候。
    醒醒吧!阿祖…..外面全是美女!
    金胜不是没有办法来规避。
    但有心算无心、总归是落了下乘。
    秦彦这种老狐狸,还真是不可小覷啊!
    吐出一口气后,金胜问道:“季律师,那现在呢?”
    “这个案子,我已经移交给了刘莹律师处理,秦彦难道还准备这么干吗?”
    季清风应道:“我不清楚……”
    “至少我没收到相关的指令。”
    “但我猜…..应该不会吧!”
    “刘律师跟秦彦並无任何恩怨,费心费力去搞她,完全没有必要。”
    金胜想想也是。
    以秦彦借给自己心腹几万块,都要分期拿回来的小气劲儿,怎么可能会乱花钱呢?
    这不科学!!
    当下,金胜心里也是鬆了口气。
    虽然是铁军这个boss的指令,刘莹才接下的这个案子。
    可不管怎么说,事情起因在自己。
    总有一份责任在。
    无论如何,等会儿还得打个电话,稍微提醒一下。
    不用多说,就让她別单独跟王明城会面就行了。
    这件事算是说清楚了,但还有杜勇军这个案子。
    金胜接著开口道:“季律师,你下一站准备去哪里?有没有定下来?”
    “定了,是一个不知名的小律所,在嘉定区那边。”
    季清风的语气里带著些许萧索、自嘲的意味。
    但金胜此时却眼睛一亮。
    难道说……..
    “没事,慢慢来嘛!”
    “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的。”
    “以后我这边有案子的话,也可以推几个给你。”
    “另外,大正律所的主任律师谷智宇、君恆律所的合伙人律师陈汉生,以及几家上市公司、金融公司的老板、高管,都跟我关係挺好的。”
    “等你眼下这件事的风头慢慢过去后,我可以帮你探探口风,试著推荐一下。”
    听到金胜画的这个大饼,季清风颇为惊喜。
    心里直呼:这个电话没白打。
    大正律所,实打实的大型律所。
    君恆律所,中型里面算是可以了。
    更別说那些上市公司了。
    哪怕当个法务,收入也不低啊!
    说不定,发展前途还会更好。
    尤其是金融律师,收入算是行业最高那一批了。
    “金律师,感谢的话就不多说了,我就等你好消息了。”
    “放心吧!既然咱们交上了朋友,能帮的,绝不推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