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2022年6月份,两人在交往期间,徐婷曾经怀孕,又去做了人流手术。”
    “检查费、手术费、营养费.....等等费用加起来,共计3.4万。”
    “不过我想著,要不要加上点『误工费』。”
    此话一出,其余三人,包括金胜,全都愣住了。
    这个玩法......有点『骚』啊!
    粗略一想確实没啥毛病。
    女方因为怀孕、打胎,无法正常工作。
    男方由於自身的特殊原因,心怀愧疚,转个几万块让对方好好休息,买点东西补补身体,没有问题吧!
    共同財產怎么了。
    这不还有一半属於男方嘛!
    《民法典》中照样有规定,夫妻对共同財產,有平等的处理权。
    施俊霖自己也笑了笑,继续说道:“第五,两人之间的转帐记录,並非完全是单方面。”
    “王昊有时候买了一些东西,不方便、或者没空去拿,便会让徐婷代为支付。”
    “等过后才会把钱还给她。”
    “这一部分差不多有40万左右。”
    “还有最后一点。”
    “徐婷因为心灰意冷,便提出了分手。”
    “但王昊却用了各种手段来进行挽回。”
    “其中就包括了在房间偷偷安装摄像头,用徐婷的不雅视频、l照进行威胁。”
    “虽说在法律上,他没有將这些东西发给外人,但同样侵害了徐婷的隱私权。”
    “对其精神,造成了极大的损害。”
    “期间內的一些转帐,完全可以视为赔偿费,不在退还范围之內。”
    “我粗略算了一下,诉讼標的额158万7718块,最后没法认定的金额,大概率会被法院判决退还的部分,在三分之一左右。”
    “也就是60万。”
    说完之后,施俊霖端起面前的果汁喝了一口。
    金胜得承认,这个辩护策略挺完善,几个关键点都考虑到了。
    民事案件的诉讼,大多数时候就像是在解『象棋』残局。
    双方有什么实力,谁占优势,全都一目了然。
    至於谁能贏,主要还是看怎么走。
    哪怕只剩一个帅,一个小兵,也未必会输。
    而刑事案件,可以用围棋来比喻。
    属於智慧与技艺的巔峰较量。
    通过“困兽犹斗”等场景,隱喻困境中的突破之道。
    劣势的一方,通过精准计算和巧妙布局,实现惊天逆转。
    胜则自由、败则囚徒。
    当然,还得看裁判是否公正。
    “施律师,我个人建议,最后这一点你可以提,但证据暂时先別交。”
    “就说原先的手机坏了,目前正在修理中。”
    施俊霖眉头一挑道:“哦....这是为什么?”
    “金律师能否详细解释一下。”
    一旁的赵勛同样有点好奇,倒是谷智宇若有所思。
    金胜露出一个笑容道:“施律师,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最后一笔转帐记录,是在今年的7月份吧!”
    “金额是5万块。”
    “根据徐婷提供的聊天截图,上面王昊的留言是:好好照顾自己,出去散散心,別多想,我已经在走离婚程序了,再等几个月,咱们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另外还有一张离婚协议书的照片。”
    施俊霖点头道:“不错,原告孟丽娟之所以会提出诉讼,正是因为发现了这笔支出,並进行倒查。”
    金胜继续开口道:“2022年6月份,徐婷查出怀孕,隨后打胎,並提出分手。”
    “王昊不肯,利用各种手段进行威胁。”
    “直到11月底,徐婷身心俱疲之下辞掉工作,偷偷搬离了出租房,並更换了手机號码。”
    “至此,两人的同居生涯结束。”
    “半年后,也就是2023年5月份,走出这段阴霾的徐婷,和一个男同事朝夕相处之下,彼此之间產生了一点好感。”
    “正准备开始新一段感情的徐婷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被王昊给找到了。”
    “甚至再次利用l照,不雅视频进行威胁,並纠缠至起诉之前。”
    “没错吧!”
    施俊霖虽然不明白为什么金胜要提这个,但还是再次点头道:“对....”
    “这是徐婷自己所描述的內容。”
    “其中部分说法,还有聊天记录作为支撑。”
    金胜嘴角上翘道:“施律师,不知道你记不记得。”
    “在徐婷提供的聊天记录中,有那么几条。”
    “2023年5月24號中午,王昊给徐婷发了一张视频截图。”
    “下面写著三个字『別逼我』。”
    “徐婷则回道:你也別逼我!”
    “5月25號下午,王昊再次发来消息:我在你公司楼下,咱们坐下来好好谈谈。”
    “徐婷回了一个『好』字。”
    “直到5月26號上午,徐婷主动发微信给王昊。”
    “內容是....我知道,你是绝对不可能离婚,来和我过日子的。”
    “所以求求你,能不能別再来找我了,好聚好散。”
    “昨晚的一切,我就当是场噩梦。”
    这话一出,现场三人的神色各不相同。
    谷智宇嘴角上翘了一个弧度。
    他已经明白金胜想要干什么了。
    混了几十年的法律人,主打一个经验丰富、见多识广。
    施俊霖皱起了眉头,微微低头在思考。
    只有赵勛,清澈的眼神中,带上了一丝茫然。
    金胜没有让別人猜谜语的心思,继续开口道:“毫无疑问,两人在25號当晚,肯定是发生了什么?”
    “我个人比较倾向於『x』行为。”
    “这一点,施律师可以去找徐婷进行確认。”
    “但我相信,两人能纠缠至今年的7月份,期间肯定发生过不少次关係。”
    “而根据《刑法》规定,即使双方是情侣关係。”
    “女方在明確表示拒绝,男方仍通过威胁手段强迫发生关係,则属於犯罪行为。”
    话音一落,施俊霖颇为惊喜道:“所以.....咱们可以利用这一点,让对方直接撤掉这个诉讼。”
    “或许都不用退钱,还能再要一笔补偿费。”
    “金律师,你让我在答辩状上著重强调这一点,却不把证据立即拿出来,只给出手机坏了在修,这种模稜两可的回答,是为了给对方留下退路,协商的余地,对吗?”
    这下子,赵勛总算是听懂了。
    脸上露出一个『死国一』的表情。
    借用刑事手段,降维打击民事官司。
    牛哇!!
    金胜不以为意的摇了摇头。
    开玩笑,如果真这么简单,自己干嘛费这个劲,还请客吃饭。
    脑子进水了吗?
    “施律师,这么做確实能行得通,但你有没有想过一点。”
    “犯罪归犯罪,可转给徐婷的那些钱,属於『夫妻共同財產』这一性质,不会有任何变化。”
    “这叫:一码归一码。”
    “虽说孟丽娟和王昊的婚姻,目前依然处於存续状態,但经过这件事.......”
    “万一,我是说万一,孟丽娟不保王昊,任由他自生自灭,就是不撤诉怎么办?”
    金胜这一番话,又让施俊霖眉头皱了起来。
    就连谷智宇和赵勛两人也是一副沉思的模样。
    凡事没有绝对。
    这种可能性......不小。
    看几人的样子,金胜感觉火候差不多了。
    “施律师,我吶....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隨著声音响起,顿时吸引了三人的目光。
    金胜没有丝毫受影响,接著往下说。
    “像赠与合同纠纷这种案子,但凡稍微复杂点,一次开庭是根本完成不了的。”
    “这一点,相信大家都应该认同吧!”
    几人同时点了点头。
    “我之所以只建议施律师提出、强调受到威胁,却不要把证据立即拿出来,一共有两个目的。”
    “一,是为了逼迫案子的走向。”
    “看看孟丽娟,到底对王昊还有没有感情,会不会害怕某些不可控的局面出现,从而选择直接撤诉。”
    “这样就最好了,大获全胜。”
    (没办法,请人家帮忙,总得说点好话。)
    “二,我想看看秦彦会怎么应对。”
    “他这个人我了解过,心眼小、阴险、记仇,最喜欢玩一些盘外招。”
    “民事案件,谁主张、谁举证。”
    “只要一天不把证据全拿出来,他就会抱著侥倖心理,死不承认。”
    “甚至於.....还会教唆王昊否认。”
    “真到了那一刻,就是我们火力全开的时候。”
    “当王昊发现自己身处困境,会不会认为是某人的原因,这才导致的呢?”
    还有最后一个核心目的,金胜没有说出来。
    有些东西还是留在心里,只做不说最好。
    桌上几人中,谷智宇稍稍吸了口凉气,有些异样的看了一眼金胜。
    心里暗暗道:借用他人之手来设局,確实高明。
    看不出来,金胜这个小年轻,不止专业能力强,玩起计谋来,那也是一套一套的。
    有前途!!
    其实在任何一个行业中,都避免不了『没有硝烟』的爭斗,有时候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復。
    越单纯、越死的快。
    赵勛倒是没有想得这么深,只觉得金胜说得很有道理,考虑很周全。
    不愧是『能扮猪吃老虎』四年的人。
    果然厉害!
    至於施俊霖....他隱隱觉的这番话並不完全,有点意犹未尽那个意思。
    上次见面,金胜和秦彦有矛盾这事,他是知道的。
    眼下更是毫不避讳,直接明言。
    很坦诚!
    虽说有点利用的意思,但不可否认......这个提议对自己,是相当有利的。
    完全可以说,双贏。
    倒还真没有拒绝的理由。
    思虑清楚后,施俊霖提起面前的杯子道:“金律师,谢谢你的提议。”
    “我也感谢施律师愿意帮忙了。”
    “........”
    临近12点半,一行四人吃饱喝足,才各自散了。
    买单的时候有点肉疼,花了小一万,这还是在没有喝酒的情况下。
    但能把局给布下,一切都值得。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
    县城。
    老家这边,今天可谓是热闹非凡。
    中午11点半,金胜爸妈从厂里回家吃饭。
    没过多久,门口就停下了一辆车。
    在周海峰老婆陈巧丹搀扶下,一个身形微胖,脸上老人斑点点,白髮稀疏,年纪在70岁往上的人,从后座颤颤巍巍走了下来。
    手中还拄著一根拐杖。
    这就是周海峰父亲,周力行。
    “走....”
    话音落下,两人径直走了进去。
    “建国.....你在家吗?”
    一听到有人在喊自己,金建国咽下嘴里的饭菜,连手里筷子都没放下,便起身走出了厨房。
    一看到站在门口的人,瞬间便明白了来意。
    有了金胜之前的交待,金建国隨即装出有些惊讶的样子。
    迎上去的同时,嘴上开口道:“叔.....您怎么突然来家里了。”
    “有啥事打个电话,我去医院不就行了吗?”
    “您可得保重身体啊!”
    如果金胜在的话,绝对竖起一个大拇指。
    这小表情,很到位啊!
    自家老爸有影帝之姿。
    周力行虽然双眼早已老花,但一旁的陈巧丹却把一切全都收入了眼底。
    顿时心里闪过一丝不確定。
    “哼.....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叔吗?”
    “就为了那么一点钱,你竟然狠心到要把小峰送去吃牢饭。”
    “他可是你亲嘀嘀的表弟啊!”
    伴隨著这番话,还有拐杖墩在水泥地上的『哆』声。
    看著白色眉毛上翘,一脸怒容的周力行,金建国直愣愣道:“叔,您在说什么?”
    “我什么时候要把小峰送去吃牢饭?”
    周力行『哼』了一声道:“你还跟我装上了。”
    “行,不承认是吧!”
    “巧丹,你来说。”
    陈巧丹先是应了一声后,便对著金建国道:“建国哥,是这样的。”
    “海峰昨天在老宅那边,有两个人突然进去把他给带走了。”
    “隔壁秋大爷还以为是社会上那批人来要帐的,生怕万一会出什么事,就通知了文军大哥。”
    “直到今天上午9点半,治安局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是海峰在他们那儿。”
    “我就赶紧问什么事?”
    “那个警官跟我说,是因为海峰涉嫌了什么诈骗贷款。”
    “就是台海银行那笔30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