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0“蓝夜”特大刑事案件已经过去了三天。
    秦源杀害杨轩,引起轩然大波,直接成为顶格的a级通缉犯。
    因为陈航月的陈述,秦源的信息並未向社会公开,只留存於系统內暗中追捕。
    但秦源就像一滴水落进了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哪怕是“天眼”系统,也追踪不到一点关於秦源的信息。
    组建的专案组自然也提不上有什么进展。
    窗外的天变得阴沉沉的,有组员说道,十一月好像还没下过雨。
    会议室里同事们低声討论的话语传入宦晚霞耳中。
    她正端坐在长桌一侧默不作声。
    警服穿得规整笔挺,肩背挺得笔直。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指尖早已冰凉,拳头捏得发疼,指节泛白。
    胸腔更是发闷,闷得她快要窒息。
    尤其是这样阴云密布的天气里。
    作为“蓝夜”案参与者兼刑侦局干部,宦晚霞自然而然被调进了专案组,任副组长。
    也是实际的负责人。
    可没有秦源行踪,除了常规审讯另一名生还者邱丽丽。
    宦晚霞无处下手。
    真是讽刺,这对前任轮流被审讯。
    这几天,宦晚霞也魂不守舍。
    因为“牺牲”的杨轩。
    她將杨轩的牺牲归结於自己。
    如果不是自己坚持监视秦源,杨轩也不会被卷进“蓝夜”案。
    宦晚霞知道杨轩背著自己有小动作,想要调离自己的部门,另谋出路。
    她可以理解,因为有时候她自己的脾气她自己都受不了。
    可杨轩毕竟是她最得力的下属,多年以来,与她配合默契。
    他还是唯一一个会站在普通朋友的立场来劝说自己,小心翼翼地让自己不要得罪人的“朋友”。
    在和平年代,这样又何尝不是一种战友情呢?
    可能人就是这样,失去了才知道珍惜,就算那个人有什么不好,此刻也觉得没什么了。
    人们对过去的回忆,往往倾向於过滤掉痛苦的,只留下美好的。
    又想到那个对自己见死不救的秦源,宦晚霞只觉得羞耻。
    自己竟然会祈求那样一个人来救自己,真是软弱!
    但是秦源的力量又让她有种巨大的无力感。
    面对那样的“超人类”,她能干什么?
    恐怕只有陈航月才能对付秦源。
    可陈航月的话......
    难道不就是她放走了秦源吗?
    想到陈航月一如既往地被军方豁免审讯。
    宦晚霞就不由得一阵厌恶,这些有背景的人......
    ......
    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
    自从回到京州市,陈航月除了忙於“未命名能量”的研究外。
    其余所有的休息时间,都是到医院陪伴战友兼她唯一朋友的吴怡。
    无菌的隔离病房內,吴怡还在静静地沉睡。
    胳膊上、胸前戴著各种检测仪器,口中带著呼吸机,身体有节奏地起伏。
    伤口已经癒合,只是顏色还是没有血色的惨白。
    窗外的天彻底暗了下来,细密的冷雨斜织著落下。
    打在病房的磨砂玻璃上,留下一丝丝微不可察的水痕。
    带来了属於深秋的寒意。
    冬天要来了啊。
    这个多事之秋总算要结束了。
    陈航月澄澈的目光看向窗外,倒映出窗外的阴雨连绵,显得无神。
    她眼前不断闪过的,是那一夜尸变的人群、不间断地杀戮、浓鬱血腥的蔓延以及......秦源救下她时的身体接触。
    背部和肩部被秦源手掌触碰过的部位,到现在都还有些隱约的发烫。
    那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对於秦源的消失,陈航月毫不意外。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逃跑的是自己,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会被捉住。
    因为他们太强了。
    秦源拥有不输於自己的力量和反应能力。
    还兼具强大的精神力。
    现在还得到了那只明显具备浓郁能量的虫子。
    儘管不知道秦源会如何使用,但变得更强是一定的。
    这样的人怎么会被轻易追踪到呢。
    私心里,陈航月也不希望秦源被发现。
    无关其他,万一真的发现了秦源,要调动多少力量去抓捕他?
    秦源已经是超人类了。
    想著想著,陈航月就想到了秦源杀掉杨轩的事情。
    事情过去了三天,她也渐渐回过味来。
    如果秦源没有杀掉杨轩,现在会怎么样?
    是不是如同第一次神秘事件后一样,被控制起来?
    甚至因为他连续两次参与神秘事件,官方一定不会再轻易放走他。
    这么一看,好像结果没什么两样。
    既然杀不杀杨轩都无关后果,那这样一个黏皮糖一样监视自己、又试图捡漏战利品结下死仇的人,为什么不隨手杀......
    陈航月赶紧甩了甩脑袋,自己真是昏了头,怎么会去共情一个杀人犯。
    陈航月好看的眉毛忽地蹙了起来。
    她忽然发现了一件令她惊惧不已的事情。
    那就是成为基因战士,拥有超脱凡人的力量以后,
    她的心態似乎......也渐渐脱离了普通人的范畴。
    什么时候对生命这么漠视了?
    察觉到这一点,陈航月心中不安,一点凉意在心底蔓延。
    就在这时,一只掌心残留茧子的柔软手掌覆盖了她的手背。
    陈航月微愣,她的感官何其敏锐,怎么可能有人进入病房而她不知道?
    那盖住她手背的人只会是......
    ......
    “力量从来都很重要,但並不值得畏惧。”
    黑框眼镜的老人站在窗边,雨势渐渐大了,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声音细碎又嘈杂。
    像是哀伤的嘆息,又像是无声的催促。
    “当年,一个小男孩和一个瘦子造访了广岛和长崎,霓虹人怕了。
    但伟人从来不怕。
    他老人家说,原子弹只是老美反动派用来嚇人的一只纸老虎。
    原子弹被用出来,让世人见证了它的毁灭性,就已经毁灭了原子弹自己。
    因为人们不希望再看见原子弹的力量,人们会厌恶战爭。
    如果老美再想要发动战爭,想要使用原子弹,那它就要先不断消灭自己的人民。
    可见,力量看著可怕,实际上並不可怕。
    因为强大的力量从来都握在人的手中。”
    “可是老师,老美不正在消灭他们的人民吗?甚至连危及人类的化学武器都已经不受控制。”
    祁亚军站在老师身边,手中还握著“蓝夜”案的卷宗。
    高常务没有转头:
    “是啊,所以,我们更要做掌握力量的人。
    要抓紧速度了。
    我已经做好了安排,去下面视察各地政法工作。
    第一站可就是海州市,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老师您放心,一定会给您一个惊喜。”
    “好,那我等著你的惊喜。”